第6章 第 6 章 你怎麼就確定我不是詭?
裴沉被謝倦遲安排在隔壁1001房——謝倦遲是1000房。房間格局都差不多,佈置也差不多,區別不大。
夜已經很深了,裴沉用公寓自帶的清潔用具將自己洗乾淨,換的衣服是向謝倦遲借的。
裴沉很不好意思,詢問謝倦遲在詭異世界怎麼賺錢。
謝倦遲:“你太弱了,保住自己的小命都夠嗆,別說賺錢了。詭異世界好比叢林世界,弱肉強食,動物世界看過吧,一樣的。而你處於這個世界的最底層,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裴沉:“......明白。”
可他總不能一直白吃白喝謝倦遲的吧?時間短還好,時間長了,那就連親爹親媽都看不順眼,別說別人了。
裴沉簡直要愁死了。
謝倦遲看出裴沉的愁緒:“別誤會,我不是白白收留你,你當我公寓的保安,就當是給我打工,包你吃喝。”
裴沉知道謝倦遲是不想讓他心理負擔太重,畢竟人家都說過了,在他的地盤他是絕對安全的,而哪怕是不安全,人家也比他強,他拿甚麼保護人家?
裴沉深吸一口氣,“我會努力變強,不拖你後腿,盡力幫你的,有甚麼我能做的,你儘管吩咐我。”
謝倦遲很滿意裴沉的識相。
升米恩,鬥米仇。心裡有數的人才能長久,這也是他願意救下裴沉,並把裴沉帶到自己公寓的原因。
——要是裴成是那種白眼狼,自私自利的人,他根本不會搭理。
謝倦遲:“行了,已經很晚了,休息吧,明天再說。”
裴沉:“好。”
謝倦遲臨走前,回頭警告了一句:“晚上不要開窗,也不要往窗外看,對你來說外面很危險。在我的公寓裡,你確實是安全的,但是外面的東西有可能把你勾引離開公寓。”
裴沉肅然一凜:“我知道了,謝謝你提醒我。”
謝倦遲走了,裴沉看著房間進來時就是拉上的窗簾,想起謝倦遲說的話,雖然好奇,但是經歷了屠宰場和地精一事,他深知這個世界非常危險,人不作死就不會死。
轉回頭,裴沉關上房間燈,躺上床閉眼休息。
說來也怪,在屠宰場的時候他不困不餓,一來公寓他又困又餓,現在吃飽喝足,一躺上床,幾乎是剛閉眼,就睡著了。
不過這一覺裴沉睡得極不安穩,像有人把他一把推下懸崖,墜進一片幽深的黑暗裡。
四周是熟悉的鐵欄杆,空氣裡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
鐵籠子懸在半空,昏黃的燈在頭頂晃,照出地上大片黑紅的血跡。
一群人圍著他,他們盯著他。
“為甚麼不救我?”
“你鬆手了!”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越來越尖銳。那些臉也開始扭曲,五官往下淌,像蠟燭融化。有人伸手來抓他,指甲又長又黑,摳進他皮肉裡。
他想躲,卻動不了。低頭一看,地上伸出無數隻手,抓著他的腳,把他釘在原地。
與此同時,那些戴豬頭罩的工人從陰影裡走出來,一把把刀舉起來,刃口反射著昏黃的燈光。
那些手還在抓他。從各個方向,各個角度,每一隻手力氣都大得離譜,像要把他的肉從骨頭上撕下來。
“放手!”他終於吼出聲,但沒人理他。
那些手同時發力。
他感覺自己被撕開,五臟六腑往外淌——
猛然驚醒。
裴沉睜開眼,大口喘氣。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
窗簾不算太厚,沒能完全隔絕陽光。
心臟還在狂跳。
裴沉抬手抹了一把臉,滿手是汗。後背的衣服也溼透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坐在床上緩了好一會,深呼吸了幾次,才把那股從噩夢裡帶出來的戰慄壓下去。
掀開被子,裴沉下床,去洗手間洗漱。冷水撲在臉上,終於清醒了點,正準備去找謝倦遲,房門被敲響了。
裴沉開門。
謝倦遲站在門口。
陽光從走廊窗戶照進來,在青年身上鑲了一層淡金色的邊。他換了身衣服,寬鬆的白T,黑色工裝褲,整個人又高又長。頭髮略微凌亂,反而有種慵懶的愜意感,襯得那張臉更冷淡。
加上高挺的眉骨,疏離的眼神......好一個清冷厭世的酷哥。
但一開口,形象就崩塌了。
“吃泡麵嗎。”
裴沉愣了下,笑道:“吃!”
早餐是在謝倦遲屋裡吃的。
謝倦遲坐在對面,筷子挑著面,有一口沒一口地往嘴裡送。眼皮耷拉著,眼底兩片青黑在日光下更明顯了。
裴沉很難不注意到。
“昨晚沒睡好?”
謝倦遲無精打采的“嗯”了一聲。
裴沉心裡一動,表現的機會來了。
“我會一點按摩,能放鬆身體,要試試嗎?”
謝倦遲眉梢微挑。
十分鐘後。
謝倦遲趴在沙發上,腦袋枕著抱枕,裴沉坐在他旁邊,手指按上他的後頸,拇指順著頸椎兩側往下推,推了幾下,又換成揉,掌根貼著肌肉打圈,把那些僵硬的結一點一點揉開。
謝倦遲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按著按著,裴沉不禁想起當年班長教他這些手法時的畫面。
班長家是開按摩店的,祖傳的手藝,他在隊裡閒著沒事就給人按,按著按著,把半個隊的人都教會了。
班長說他學得最好,xue位記得準,手勁也穩,以後退伍了開個按摩店,生意肯定好。
後來退伍了,他沒開按摩店,去了警局。
收回思緒,裴沉手上動作沒停。他看向趴在沙發上的人,眼睛已經閉上了,呼吸均勻,身體不再繃著。
睡著了。
慢慢收手,裴沉輕手輕腳地站起來,準備回自己屋。
一切都很順利,半點聲音沒發出,但就在他準備開門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謝倦遲坐了起來。
裴沉:“嗯?”
謝倦遲按著脹痛的太陽xue,本來沒休息好,頭就不舒服,好不容易睡著了,沒幾分鐘,又驚醒了,更難受了。
裴沉連忙走回來。
“怎麼了?”
謝倦遲面色不虞:“沒事兒,是我自己的問題,我睡眠一直不好。”
裴沉欲言又止,他感覺謝倦遲的狀態看起來有點眼熟,他在經歷過重大創傷的戰友身上見到過。
“再試試吧。”
謝倦遲看了裴沉一眼,想說不用,裴沉已經伸手,壓下他的手,換自己的手按在他的太陽xue上,輕輕揉了揉,另一隻手扶著他的頭,往沙發上放。
謝倦遲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
倒反天罡是不是?
正想開口數落裴沉,在裴沉熟練的手法下,謝倦遲感到自己的身體開始放鬆,睏意湧上,他閉上眼睛,再次睡著了。
這回裴沉沒有見人睡著就收手,他繼續按,從頭部換到肩膀,從肩膀換到手臂,一套手法從頭走到尾,走完一遍,再來一遍。
就這樣按了兩個小時。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後身體得到了質的飛躍,這兩個小時裴沉沒感覺半點痠軟或者疲憊,要不是謝倦遲醒了,他還能繼續。
謝倦遲這邊,雖然只睡了兩個小時,但這兩個小時是深度睡眠,沒有做任何夢,睡得非常好,
頭一下子不痛了,眼皮也不沉了,整個人輕飄飄的,滿血復活。
他轉頭看向裴沉那張濃眉大眼的臉,覺得是如此順眼。
裴沉對上謝倦遲欣慰的目光,不明所以,倒是想起了那個憋了一早上的問題。
“像我們這樣的人......我是說華國人,或者地球人,來這個世界的多嗎?”
謝倦遲睨了他下,忽然笑了,慢吞吞道:
“我沒跟你說嗎?詭異世界又名裡世界,裡世界的反義詞是表世界,表世界對應的是地球——就是你理解的穿越前的世界。”
“說簡單點,用你能快速理解的詞語解釋:詭異世界,或者裡世界,其實就是死後的世界。”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裴沉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凝固。他看著謝倦遲,像沒聽清,又像聽清了但沒聽懂。
“死後的......世界?”
“嗯。”
“那我——”
“死了。”
裴沉像被人猛擊了一下頭部,大腦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發出聲音:“可是我有體溫,有心跳,會困會餓——”
謝倦遲打斷他,幽幽道:“誰說死後就不能有體溫和心跳了,至於會困會餓,那是因為你在我的公寓裡。”
裴沉:“......”
是了,在沒來公寓前,他不困不餓不渴,沒有半分生理需求。當時他還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注射了甚麼藥劑。
“你很幸運,要是沒遇上我,你會變的。”
“變甚麼?”
“變詭。人死後會變成詭。有的快,有的慢。你現在還在過渡期,等過渡期結束,你就是它們中的一員。”
“......所有人都會變成詭?”
“也不一定。”謝倦遲說,“有些人會保持人形,有些人會變成那些你見過的玩意兒。取決於你怎麼死的,死的時候甚麼狀態,t以及,你生前是甚麼人。”
裴沉茫然。
“那你呢?你在這裡待了九年,那你......”
謝倦遲翻了個身,正對裴沉,似笑非笑:“我?你怎麼就確定我不是詭?或許我是保持人形的詭呢。”
他沒往下說。裴沉也沒追問。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陽光透過半拉的窗簾,在地上畫出一道明亮的斜線。那道光落在兩人之間,像一道分界線。
***
公寓來了個保安。
看見貼在自己房間門後的公寓守則上多了幾條新規,租客們有的好奇有的不在乎有的心裡十分不平衡。
王翠華就是不平衡的那個。
她站在自己301號房間裡,對著牆上新貼的公寓守則,臉黑得像鍋底。
前略八條。
第九條:公寓現增設保安一名,租客如有糾紛,可向保安反映。
第十條:保安有權對違反守則的租客進行勸阻和登記。
第十一條:保安由房東直接管理,任何租客不得干擾其正常工作。
“保安保安保安。”王翠華咬著牙唸了三遍,“憑甚麼!”
她在這住了三年,怎麼的也算有情分了吧?不久前想牽頭搞個居委會,都被謝倦遲否了。
現在呢?
隨便來個詭,都能當保安,吃上‘公家飯’了!這讓她的臉往哪擱?
王翠華越想越氣,在屋裡轉了三圈,最後把門一摔,直奔十樓。
途中她腦子裡轉過一百種說辭。等電梯門開啟,她已經把表情調整好了。
來到1000號房門口,她深吸一口氣,舉起手。那隻手握成拳頭,青筋都暴起來了,看架勢是要猛捶,然而實際上真落下去,相當輕。
‘叩叩叩’
門很快開啟。
謝倦遲靠在門上,垂眸看著只到自己胸口高的王翠華。
王翠華仰著頭,臉上擠出笑。
“小謝啊,阿姨來問問你,你不是說咱們公寓不招員工嗎?之前我想帶頭搞個居委會,你不幹。現在怎麼又收起保安了?”語氣滿是抱怨。
謝倦遲:“加上新來的,公寓現在總共也就六個租客,一層樓都住不滿,我管你們綽綽有餘,當然不需要招人。”
說到這,他頓了下,似笑非笑:“至於為甚麼招保安,你說呢?”
王翠華眼神飄忽了一下。
“那、那不一個性質嗎。”她嘀咕道。
謝倦遲眯了眯眼。
“一個性質?你確定?保安是幫我收租的,你想搞的居委會......難道不是為了聯合起來反抗我?”
王翠華的臉僵了一瞬,隨即嚷嚷起來,聲音尖利,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慌張:“沒有這回事!你別亂說!我是好心想幫你!”
謝倦遲默默看著她,不語。
王翠華被看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像所有的謊話都攤在太陽底下曬著。
她嘀嘀咕咕地往後退。
“哎呀,你不願意就不願意嘛,幹嘛說些冤枉人的話,真讓人傷心,算了,不說了。”
退到電梯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謝倦遲一眼,對上謝倦遲幽暗的眼神,打了個哆嗦,心裡暗罵了一聲。
她遲早要掀翻暴君的暴.政!
還有那個保安,她得去看看是個甚麼角色,憑甚麼能當保安!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