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根本就是釣魚執法
謝倦遲八歲之前,家庭幸福美滿。
家裡有個廠,也算是個富二代。
父母恩愛有加,他本人也爭氣,聰慧,懂事,成績單往牆上一貼,滿牆都是金光閃閃的獎狀。那時候他覺得,未來就是一條鋪好了紅毯的路,他怎麼走都光明無限。
但是人生哪有美滿。
八歲那年,原本蜜裡調油的父母忽然成了兩桶炸藥,見面就炸。
廠子也邪了門,談好的合同飛了,工人今天崴腳明天罷工,機器跟約好了似的輪番壞......這情況,誰聽了都得搖頭,嘆一句指定是衝撞了甚麼。
不出意外,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一次非常嚴重的安全事故,直接導致一名工人死亡。
不死人一切都好說,死了人就完蛋了。
這個時候,謝倦遲再聰明也才八歲,還是個孩子,謝父謝母不可能讓他參與,只叫他好好讀書。
謝倦遲捧著書,聽著門外父母的爭吵聲,非常迷茫。
後面是怎麼解決的謝倦遲一概不知,只知家裡破了產,從別墅搬到老城區,生活質量大大下降。
但這對謝倦遲來說都不是問題,只要爸爸媽媽在,待在哪裡沒有任何區別。他依然覺得自己是幸福的。
但謝家的倒黴自此仍然沒有結束。
夫妻倆找不到像樣的工作,最後謝父去跑了大車,謝母在超市打零工,下班了還要支個小攤賣襪子手套補貼家用。
謝倦遲這一年十一歲,讀六年級。
一天,廚房裡剁肉的聲音比往常都響。然後是吵架,聲浪一陣高過一陣,最後,剁肉聲停了。
謝倦遲彼時正埋頭寫作業。
忽地一聲巨響。
他頓住筆尖,想了想,猶豫著起身開啟門,探出腦袋。
廚房在最裡側,燈光昏黃,照出一地刺目的紅。母親站在那兒,手裡握著菜刀,刀上掛著碎肉和血。
父親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脖頸和肩膀之間一道深深的裂口正歡快地往外冒血。
謝倦遲呆住。
謝母抬頭,眼神空洞無光。她神情麻木的看了謝倦遲幾秒,毫無徵兆地舉起刀,朝謝倦遲衝去。
謝倦遲轉身就跑。好在他的房間離玄關最近,門就在身後,他一把拉開門衝出去,拖鞋已經跑掉了,他赤腳踩在冰冷粗糙的樓梯上,扯著嗓子喊救命。
很快跑出了單元樓,街上的人看到這一幕嚇壞了,有人尖叫,有人打電話,有人衝上來把謝倦遲護在身後,還有熱心群眾齊力制止謝母。
安全了。
謝倦遲迴頭,看見母親被幾個男人按在地上,她還在掙扎,頭髮散了一臉,手裡的刀不知甩到哪兒去了。
不久後警車來了,紅藍光轉得謝倦遲眼睛疼。
到了警局,謝倦遲裹著一條毯子,坐在椅子上,嘴唇動了動,甚麼都說不出來。腦子像灌了鉛,又重又空。
角落裡,兩個警察壓低聲音說話。
他聽見了。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隔那麼遠,兩人的聲音也足夠小,但他就是聽見了。
“......自殺了。”
“怎麼可能?不是按住了嗎?”
“突然就發了瘋一樣,力氣大得我們幾個人都沒按住,一頭撞牆上了。”
“孩子呢?”
“查清楚了,是一家人。”
***
謝倦遲覺得自己在做夢。
一場想快點醒來的噩夢。
但這場夢名為現實,他永遠也醒不過來。
閉上眼,記憶就往外冒。父母抱著他過生日,笑臉擠在鏡頭裡,蠟燭光把三張臉都照得暖洋洋的。
多好的畫面。然後就開始褪色,褪成泛黃的舊照片,再然後,照片上的笑容扭曲了,嘴角咧到耳根,眼眶裡黑洞洞的。
“寶寶,你快點來陪我們。”
“爸爸和媽媽最愛你了,你怎麼捨得丟下我們?”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又軟又輕,像哄睡時的搖籃曲。
謝倦遲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是黑的,被夜色染透,邊緣處有窗外漏進來的一點點光。他盯著那片黑看了很久,呼吸才慢慢勻下來。
摸過放在枕邊的手機,螢幕亮起來的那一刻,光刺得他眯起眼。
凌晨2:30。
他1點睡的。也就是說只睡了一個半小時。
怪不得眼睛發酸,腦袋發沉,太陽xue那裡隱隱有根筋在跳,標準的沒睡好套餐。他眼底那兩片青黑已經快焊死在臉上了,天天做這種夢,能睡好才怪。
關上手機,塞回枕邊,拉了拉被子,閉眼。
一分鐘。
兩分鐘。
半小時後,謝倦遲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眼神像一條死透的魚。
他坐起來,“嘖”了一聲,掀開被子下床。手摸到床頭開關,“啪”的一聲,燈光填滿整個房間。
走到零食櫃前蹲下,拉開櫃門。
低頭挑選的時候,睡衣領口往下墜,露出鎖骨,深刻得能積一片小水窪的那種。
下頜線清晰,脖子纖細,喉結凸出來一塊,一切都證明謝倦遲很瘦,非常瘦,不過是那種體脂率很低的瘦——拉櫃門的時候,他手臂只是微微用力,肌肉線條就很明顯的浮出來了。
挑來挑去,謝倦遲最後挑了一桶紅燒牛肉麵。
燒水。等水開的功夫,順手開了電腦。反正睡不著,不如打兩把遊戲。
十分鐘後。
水早就燒好了,壺嘴冒著白氣,謝倦遲一眼都沒看,專心致志的對著顯示屏,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遊戲裡,他操作的角色正蹲在草叢裡卡視野。
隊友的麥炸了:“打野會不會玩?對面反野你人呢?刷你那破野怪刷出花來了?”
“你玩你*傻*還不如小學生,你***!”
謝倦遲沒理。
對面打野露頭的一瞬間,他動了。
技能全中,走位拉滿,對面五個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躺下去三個。剩下兩個想跑,他閃現追上去,一套帶走。
五殺。
螢幕中央跳出金色的圖示。
安靜了兩秒,剛才罵人的隊友開口了:“哥,我錯了。”
“打野牛逼啊!”
“加好友加好友!”
遊戲結束,謝倦遲看著好友申請列表,滑鼠移到忽略上,點了下去。
關了遊戲介面,他才想起來泡麵這回事。
水已經溫了,他重新燒了一壺,撕開調料包往桶裡倒。手上沾了油,黏糊糊的,正思考是拿水衝一下還是拿紙擦。
“叩叩。”
敲門聲。
謝倦遲頓了下,眉頭半皺,心情下降。
其實是件小事,沒甚麼好氣的。所以,硬要說的話,單純氣性大。
可能是小時候經歷了重大打擊,以至於秩序期一直沒過去,延續到現在,甚麼事都得按他的節奏來,誰打亂他跟誰急。
嗯,說白了,就是脾氣不好。
抽了張紙,謝倦遲擦著手往門口走。
“咚咚咚!”
門外的人似乎等不及了,又敲了,這回更急,更響,好幾下砸在門上,也砸在他神經上。
謝倦遲的眉頭徹底擰起來,手按上門把手,一把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頭髮很長,溼漉漉的披著,一大半垂在臉前,幾乎把整張臉遮住。身上套一件紅色大衣,裡面是白襯衣,底下小皮裙,腳上一雙高跟鞋。
挺時髦的打扮。
就是太陰鬱了,讓人很難升起欣賞的心思。
謝倦遲一隻手按在門框t上,手背上青筋暴起來,語氣壓抑著怒火,神色懨懨的問道:“有事?”
女人還沒開口,謝倦遲盯著她,忽然開口:“401房的?”
他靠到門框上,手還按在那兒,青筋沒消下去,但火氣消下去了一點。
“嗯,你確實該今天交租了。”
說著,謝倦遲上下掃了女人一眼。
“真難得,一般都是我上門要租,你們很少主動。”
女人面無表情,冷冷的看著謝倦遲,頭髮後面的眼睛瞳仁大得嚇人,幾乎把眼白全蓋住,看人的眼神陰測測的,像從井底往上望。
正常人被這麼盯著,早該後背發涼了,但謝倦遲沒反應,還朝人伸手。
“交詭氣還是詭物?事先說好,詭物價值由我來定,不按市場價走,可能高可能低,但我可以告訴你,絕對公平。詭氣的話,一口價,八百。”
女人不語,空氣中的溼氣好像加重了,溫度也下降了。她眼眶裡慢慢滲出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過口罩邊緣,滴在大衣領口上。
自然下垂的手裡憑空多出一把剪刀。類似園林剪那種,刃口鋥亮。女人握著剪刀,二話不說朝謝倦遲刺去。
距離太近了,近到根本沒地方躲,也沒時間反應。哪怕是受過訓練的人,這一下也得見血。
但剪刀絲毫沒碰到謝倦遲,停在謝倦遲喉嚨前三厘米處,像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擋下了。
謝倦遲的表情冷下來。
下一秒,女人忽然被甚麼東西拎起來。看不見,摸不著,但就那麼憑空拎起來,腳離地,剪刀脫手。
剪刀在半空中停住。接著開始扭曲。
“咯吱——咯吱——”
金屬發出悲鳴,刃口捲起來,刀身擰成麻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揉著、捏著,最後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成了一堆廢鐵。
女人喉嚨裡發出刺耳尖銳的慘叫。
與此同時,走廊上的窗戶自動彈開,風灌進來,冷得刺骨。
下一秒,女人被甩了出去。
窗戶大開著,露出外面的世界。
和謝倦遲房間裡看到的完全不同。
走廊外的世界月亮是血紅色的,掛在天上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四周甚麼都沒有,只有這一棟樓孤零零地立著。再往外推一千米,是濃稠的黑霧,翻滾著,湧動著,時不時傳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動靜。
女人從十樓摔下去,砰的一聲砸在地上。沒死,還毫髮無損地爬了起來,渾身發抖,哆嗦著就往樓裡衝。
但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她瘋了一樣用手拍,用指甲摳,用肩膀撞,披頭散髮,聲音都劈了:“讓我進去!讓我進去!”
謝倦遲站在十樓窗邊往下看,神色漠然。
一千米外的黑霧像尋找到了獵物,向女人的方向湧來。
女人感覺到了甚麼,回頭看去,這一看,身體僵住。
黑霧在逼近。
“我錯了!”她尖叫道,聲音尖得刺破夜空,“你想要甚麼我都給你!”
謝倦遲無動於衷。
黑霧眨眼近了百米。
女人把手往風衣內口袋裡掏。
一個Hello Kitty髮卡,一個精緻的皮質錢包,一把梳子。三樣東西被她攥在手裡,舉起來,朝樓上晃。
此時黑霧離她還有二百米。
青年紋絲不動。
女人眼裡露出絕望。
她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也是她太貪了......但是誰不貪啊?誰不貪誰是傻逼!詭怪只是在慾望這方面強烈點,所以貪的也就更多......
當然,主要原因是她沒想到公寓的主人居然裝人類!釣魚執法,根本就是釣魚執法!
女人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一點,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奸商。
她閉上眼,心想吾命休矣。
擋著她的屏障這時消失了。身體一空,女人往前一栽,跌進了公寓樓裡。黑霧被擋在門外,翻滾著,不甘心地徘徊
她癱在地上,渾身發抖,還沒反應過來,面前就多了一雙腳。
抬頭。
剛才還在十樓窗邊的青年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精神損失費,加你這月的房租,三樣詭物,剛剛夠。”
女人張了張嘴,不敢怒也不敢言。
她這認慫的態度,讓謝倦遲勉強滿意。
勾了勾手,三樣東西飛進他手裡,謝倦遲轉身往電梯走,走了兩步,停住。
“溫馨提示,每個月月底交租。不交,當退房處理。”
“以及,籤租房合同的時候沒仔細看麼?傷害房東後果很嚴重,諒你是第一次,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
謝倦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良久,女人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啞著嗓子,朝著空蕩蕩的走廊說了一句:
“......我會按時繳費的。”
作者有話說:
又見面啦!本來這本書是定好一月份開的,但是中途有本特別想寫的,就插隊延後了,嗯,本人也是十分之慚愧啊,但是創作這東西吧,沒有強烈的創作欲是很難的,原諒我吧!
ps休息了半個月,有點手生了,可惡,經驗值是不是掉太快了!總之尋找感覺中,願快點找回感覺,話說怎麼寫小說也跟打遊戲似的講究手感,二者之間有共通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