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鎮02
說是這麼說,能茍還是要茍一茍的。
他們跟著老闆回到了這家叫做“仁心酒店”的小旅社,李德小心將門關好,鑰匙一扔就想溜走。
可惜,被顧佳人一把拽住。
“喂!”顧佳人個子很高,故意冷臉時更是氣勢驚人,“你跑甚麼!還有話沒問呢!”
她一把攬過李德,手肘一壓,對方就動彈不得了。
李德額角出了虛汗:“太、太晚了,咱們…咱們有甚麼話明天再說吧?”
郝蕁視線一一掃過,旅館大廳有些破舊,窗戶的鎖都合著,窗簾拉得密不透風,積了一層灰,看得出來,小鎮很久沒有外人來過了。
前臺的桌子斷了條腿也不見有人修,看到這兒,郝蕁微微挑了挑眉。
一般來說,小旅館前臺為了吉利都會擺個招財貓之類的擺件,講究點的,還會供個關公像,這個仁心酒店卻只擺了座木雕神像。
面目模糊,乍看之下甚至還有些扭曲。
郝蕁扭頭問:“你在害怕甚麼?”
李德結結巴巴:“我、我……”
他我我我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說:“外頭、外頭鬧鬼啊!”
莊學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老弟,別怕,我們來不就是為了幫你們解決這些事的嗎?你好好和我們說道說道,我們也好早點把那些鬼處理好,你說是不是?”
“是…是。”李德看著這個德高望重的大爺,總算是緩了過來,他重重嘆了口氣,“我沒想到你們會這麼晚來,剛剛可嚇死我了!”
“別看我們這鎮子不大,以前人多很熱鬧的!只是自從怪事出現……人就越來越少了,到現在,幾乎每天都有好多人消失不見,大家都怕得很,說是…有鬼吃人!”
顧佳人:“哦?有人見過鬼嗎?”
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要不是今天這事是她親身經歷,恐怕打死她也不會信這世上真有穿越這回事。
李德搖搖頭,又點了點頭。
顧佳人:“到底是見過還是沒見過?”
李德:“……鬼都會吃人,見過的肯定都被吃了呀!”
他一副你在說甚麼傻話的模樣,顧佳人拳頭硬了,她正想動手,一道女聲打斷了她。
“你這麼信誓旦旦是鬼做的,即便沒有親眼所見,也應該有些證據吧?”
是那個頭髮有些凌亂,但眼睛很亮的女生。
顧佳人一開始就注意到了她,對她來說,這很奇怪。
他們這個七人“團隊”裡,奇怪的人不再少數,無論是年紀小小的天才少女,還是身份特殊的老頭兒,又或是警惕心十足的謹慎女人,和身手不錯的年輕男人,可以說,每個看起來都不是甚麼省油的燈。
只有這個女生和那個剛剛成年的男大格外普通。
而這兩個普通人裡,她尤其在意這個叫“郝蕁”的人。
她身上有種很特殊的氣質,跟她的名字很像,像山裡的野蕁草。
看著普普通通,很好說話隨遇而安的模樣,實際格外有韌性,若是輕易看低她,說不定就會被她的蜇毛毒倒。
果不其然,她的話雖不多,卻每句都很關鍵。
李德緊張地搓著袖子,他小聲開口:“其、其實,我這個旅館也死過人,就在樓上!我、我都叫他們晚上關好窗戶,無論聽到甚麼聲音都不要睜開眼睛……可他們不聽話,還是……死了。”
“就在半年前,那時候咱們這兒才剛開始鬧鬼,有一天晚上,對,也是這樣的大霧天!酒店接待了一批來迷霧鎮玩的遊客,那堆遊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跟你們、跟你們差不多。”
他小聲說:“我都告訴他們晚上別亂跑了!只要矇頭睡覺就沒事,可第二天,我在樓下等了好久也沒見他們出門。”
“我等啊等,實在等不下去,這、馬上都要到退房的時間了,他們也沒出來,我就上了樓……”
莊學成追問:“你看到了甚麼?”
李德瞳孔顫抖,目露驚恐:“我看見了……兩、不,六具屍體。”
那是他出生以來見過的,最恐怖的場景。
一男一女兩具身體被紅色絲線吊坐著,他們的雙手也被吊在胸前,呈合十姿勢,眼尾和嘴角都被打了洞,用同樣的紅色絲線牽扯至耳後……像是隻笑面狐。
而他們同伴的頭被粗糙割下,縫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鮮血染紅地面,直到現在,地板縫隙裡還滲著些紅褐色的汙跡。
郝蕁疑惑:“等一下,你說死了六個,還有一個呢?”
李德眼神複雜:“他瘋了。”
唯一活著的遊客是個中年男人,據說曾經是位神父,一直掛在胸口的十字架讓他在這個恐怖之夜中活了下來,也帶走了他所有的神志。
“你們在小鎮調查的時候,可能會遇見他。”
李德說完,像是聽到了甚麼般渾身一震:“我!我要休息了!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他一個矮身就從顧佳人手下溜走,縮回了一樓的房間。
“咔嚓,咔嚓……”
門鎖的聲音一連響了六次。
郝蕁頭皮發麻,這得是多兇的鬼,門鎖都得鎖六道……他們這小旅館的房間門能有用嗎?
她硬著頭皮提出建議:“要不,咱們分組睡?”
顧佳人表示同意,轉頭就與小彭結成了睡覺搭子。
餘逸緊緊跟在學姐身後,寸步不離,他很想開口,又怕學姐覺得他在耍流氓,猶豫半天,忽然,他眼睛一亮,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小朋友!咱們和蕁姐一起睡吧,你們倆睡床,我打地鋪就行!我、我保護你們!”
說到最後,他有點心虛,聲音也低了下去。
方柚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郝蕁,點點頭:“可以。”
莊爺爺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夏南尋:“這位同學,就剩咱們了,要不——”
夏南尋冷淡的視線看向郝蕁三人:“我跟你們一起。”
郝蕁:?
夏南尋:“他保護不了你們,我可以。”
餘逸:?
不是,兄弟,怎麼還捧一踩一!
餘逸氣得想罵人,但在貧瘠的大腦裡搜尋了一圈也沒搜到甚麼能罵人的話,更氣了。
郝蕁盯著夏南尋看了幾秒,他居然沒有說假話,是真心實意想保護她們。
好奇怪……
夏南尋感覺自己耳根有點熱,他快速從鑰匙裡找出一間雙床房,遞到郝蕁跟前:“可以嗎?”
既然他沒有壞心思,郝蕁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她欣然同意。
只是這樣的話,莊學成就落單了。
這要是個恐怖片,第一個死的就會是他。
幸好顧佳人開口:“那我們仨一起吧,人多力量大嘛。”
於是,明明是七個人的隊伍,卻只分住了兩個房間。
小旅館東西很少,幾人只能勉強洗漱一下,便上了床。
夏南尋和餘逸兩人從其他房間抱來幾床被子,收拾出了個鋪蓋。
郝蕁縮排被窩,這被子也不知道多久沒曬了,全是灰塵,迷霧鎮的水汽又重,又難聞又黏糊,實在算不上舒服。
夜深了。
旅館很安靜,只有風颳過樹枝草葉的撲簌聲,霧氣愈發濃重,沒過多久,小鎮便下起了雨。
郝蕁翻了個身,今天發生的事太過離奇,她難以入眠,只能把頭悶進被子裡。
這風也太大了,吹得她頭皮好涼……
等等!
她猛地睜開雙眼,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旅館的所有窗戶,應該都被李德上了鎖,那這風……又是哪來的?!
郝蕁心跳逐漸加快,失策,應該先找點防身武器的。
她空握了下拳,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自己手裡應該有個甚麼東西,比如……一把木倉?
小小的,可能是銀色,也可能是黑色。
郝蕁皺了皺眉,她怎麼會有這種奇怪想法?她長這麼大摸過最多的木倉就是在“加油特種兵”裡……
真是奇怪。
風還在吹,郝蕁吞了口口水,她鼓起勇氣掀開了一點點被子,跟對面床那個叫方柚柚的小女孩對上了眼。
女孩睏倦地眨了眨眼,似乎想要說話,郝蕁眼疾手快阻止,比了個“噓”的姿勢。
方柚柚會意,立馬閉上了小嘴巴。
郝蕁移開視線,屋內唯一的一扇窗戶不知怎的被開了小半,窗簾翻飛著。
屋外的光線很暗,只隱約能看到有甚麼在發著光。
那光是紅色的,看起來很詭異。
她正要細看,卻聽到了一陣窸窣聲,夏南尋睡著睡著,忽然翻了個身。
或許是他手長腳長,帶到了她的被子。
郝蕁只感覺眼前一黑,好不容易掀開的那條縫就被一下收緊,嚴絲合縫地跟被單貼好,連一絲光線也透不進來。
郝蕁:……
沒有了光,睡意立馬就湧了上來。
她輕輕打了個哈欠,也墜入了黑沉的夢鄉。
第二日,她是被餘逸的大叫嚇醒的。
“啊!我尿床了?!不可能啊……啊!學姐!你尿床了!不對不對,應該是你吧!小學生!總不會是你?!你都這麼大年紀了不會吧!”
郝蕁:……
她翻了個身,還沒坐起,她就感覺到了不對。
郝蕁迅速摸了一把,手感一片潮溼。
她的床上溼了好大一灘,連她的褲子也沾染了這股潮意。
……難道她真的尿床了?
見她醒來,餘逸連忙湊上前安慰:“沒事的學姐,學校說過,偶爾這樣是正常的!換了環境人睡不安穩很正常,讓校長來他肯定也會尿床!”
郝蕁:……
她忍無可忍:“我沒有尿床!”
這床比她身上溼多了,明顯不是她的問題,只是,到底哪來的水?
她一把掀開被子,果然,在她的身下,暈染出一大片溼意,液體順著床尾滑落,暈向各個方向,無論是兩個地鋪,還是方柚柚的床,都有被液體侵染的痕跡。
然後,這道痕跡匯聚——一直聚集到窗邊。
郝蕁:!
此刻,那扇窗戶關的緊緊的,鎖上佈滿了灰塵,很明顯,沒有開啟過的痕跡。
她扭頭看向夏南尋,恰好對上了他看過來的時間。
幾秒後,郝蕁開了口:“昨晚你是故意的?”
夏南尋移開視線,看向了那扇窗戶:“昨晚,一直有個東西站在那。”
“你看見了?是甚麼?”
夏南尋想了想,回答道:“是一顆狐貍腦袋,很大,至少有兩層樓那麼大。”
郝蕁心臟重重一跳,所以,她昨天看見的紅光——
——是那顆狐貍腦袋,正在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