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夫人的舞會02
發出慘叫的是個穿著粉色禮服裙的女人,戴著面具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分辨出年齡不大。
她瘋狂抓撓著自己露出的手臂和臉頰,很快,那上面就遍佈了紅痕,可雙腿卻不由自主地繼續舞步。
“好癢…它們在咬我!救命,好癢,好癢啊啊啊——”
忽然,她的目光凝固在巨大的落地鏡中,郝蕁快速往前挪了幾步,鏡子裡甚麼特殊的都沒有,她在看甚麼?
一隻藍翅蝶從窗外飛進,輕巧地落在鏡框上,在月光中它的翅膀微微震顫著,抖落少許幽藍磷粉。
“淇淇!”她的隊友拋開臨時舞伴衝了過來,“你怎麼了?誰幹的?!”
他想問清楚怎麼回事,可已經來不及了。
叫做淇淇的年輕女孩以一種極度不自然的姿勢蜷縮著,她的骨骼在迅速軟化,像藤蔓一樣扭曲,就連尖叫聲也變成了某種植物摩擦的沙沙聲。
最後,她的眼神失去焦距,她停止了掙扎。
短短几秒內,一個玩家就這麼死在了眾目睽睽之下,所有“紫藤花”都在心中對神秘莫測的“藍翅蝶”拉響了警鐘。
郝蕁卻想到了更多,她不認為在這個明顯是陣營戰的局勢下,會有正常玩家在沒搞清其他人身份時就貿然動手,那麼就只有兩個可能。
要麼那人是個手段激進的攪屎棍玩家,Ta不正常。
要麼,場上還有另一個“蛹”。
“誰幹的?!是誰?!”
死者的隊友眼眶發紅,懷疑地看向剛才跟他們搭話的人,正好是先前那個跳預言家的大師。
“是你嗎?!你是藍翅蝶?!”
大師一臉被冤枉的模樣:“當然不是!”
“除了你還會有誰?淇淇拿到身份之後就只跟你說過話!”
男人一把拽住大師的衣領,大師臉上快速閃過一絲不悅,然後他用力握緊對方的拳頭,強硬地掰開:“這……也未必啊,跟她說話的可不止我一個。”
“誰?!”
男人一愣,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對方在說自己,他被氣笑:“我是傻【嗶】嗎?還是其他人是傻【嗶】?是!我是最有可能知道她身份的人,但開局就殺人我是生怕別人不懷疑我嗎?!”
“哎呀哎呀,我也沒有說你啊,小夥子不要激動!”
大師眼珠一轉,看向了離屍體最近的另一個男人,這個男人身材不錯,面板也很白,眼裡微微帶了點油氣,是那個富婆的隊友。
“你甚麼意思?!”
富婆隊友的代號是四號,見大師把矛頭指向自己,他立刻跳起腳來。
“寶寶,他汙衊我!”
富婆給了他一個讓他放心的眼神,站了出來:“唉喲,沒有人知道‘蝶’真正的能力,未必需要‘說過話’這個先提條件呀,況且,自汙這麼高階的操作,他的腦子,嘖嘖嘖,搞不來的呀!”
趁著他們爭吵,郝蕁仔細觀察了在場每一個的神情,只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大家都是老玩家,個個都好像在超市殺了十年的魚那樣不動聲色。
鏡框上的那隻藍翅蝶揮舞著翅膀在屍體上盤旋了兩圈,然後落在了W夫人不知何時伸出的、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指尖上。
金髮管家悄無聲息出現,撿起了那隻掉落在地的莫雷塔。
“真是一場精彩的舞會,”管家退到W夫人身後,“友情提醒,尊貴的W夫人不想看到單身的客人,沒有舞伴的貴賓可無法參加接下來的舞會哦。”
新的規則!
“紫藤花”只能在舞會中才能殺死“藍翅蝶”,為了參加舞會,他們必須要找舞伴一起參加,但這也意味著他們和“藍翅蝶”跳舞的機率會大大提高!
這副本不能茍,必須要主動出擊。
與她一樣想法的玩家有很多,舞會一結束,大家就立刻分散開來去尋找W夫人藏的“小玩具”。
郝蕁心中焦急,她作為沒有特殊能力的“蛹”,如果不想被人發現是她動的手,就必須要找到足夠多的“玩具”才行,所以在霍格要跟上她的步伐時,她果斷拒絕。
“咱們分開行動!”
說完,她便快步往樓上走去,霍格發呆似的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腳步一轉,徑直走向了樓下。
古堡佔地面積巨大,十二個玩家如水滴落入大海一般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各自的視野中。
郝蕁獨自一人快速來到頂層,這個副本是西方背景,在那個時候,地位越高一般住得也越高,說不定W夫人的房間就在這裡。
頂層的採光很好,明亮的月光透過彩繪玻璃照射進來,在地上刻畫出紫藤花的家徽,走廊兩側都掛著油畫,繪製了一個女人從嬰孩時代到成婚時期的變化,奇怪的是,這個女人從出生起臉上就戴上了黑色的莫雷塔。
這麼多幅畫,愣是沒露出半點臉來。
這應該就是古堡的女主人W夫人,W先生呢?
郝蕁走到最後一幅畫前停下,這是W夫人的最後一張畫,是她婚禮那天描繪而成,她柔弱的身形披上了層層疊疊的婚紗,將手放入一旁的男人手中——
這個男人的臉被紫藤花擋住了 。
他們似乎就是在古堡庭院舉辦的婚禮,賓客們齊齊端坐在紫藤花海中,所有女人的臉上都戴著莫雷塔,他們拿著一模一樣的扇子,做著一模一樣的姿勢,看起來有些詭異。
重疊的紫藤花將W先生的臉遮掩,郝蕁迅速看了一圈其他油畫。
一張都沒有畫到W先生的臉。
也就是說,這走廊上的一百多幅畫中,唯一露出臉的只有那些男性賓客們,這實在太奇怪了!
“咔嚓。”
大門開啟,郝蕁下意識躲進了一旁的騎士雕像後。
W夫人被管家攙扶著走了出來,管家湊到她跟前聽了聽,然後微笑著開口:“您想去庭院走走是嗎?請隨我來。”
等兩人走後,郝蕁從雕像後走出,來到了大門前。
這想必就是W夫人的房間了,她伸手握住門把,門被鎖住。
不過這難不倒她,她從包裡掏出巴別塔友情提供的【□□】,輕鬆開啟了那扇大門。
W夫人的房間很大,與之相對的,窗戶卻很小,與其說是窗戶,倒不如說是透氣孔更合適,可即便如此,紫藤花依舊頑強地從孔裡擠進房間,爬滿了整個天花板。
透過花瓣的遮擋向下看去,正巧能看到庭院裡的花海。
郝蕁歪了歪頭,她好像看到花海里有甚麼白白的東西閃過。
因為光線不好,房間裡到處都擺著燭臺,尤其是視窗,可能是夫人喜歡在那裡畫畫,畫架附近幾乎擺滿了蠟燭,滴落在燭臺上結了厚厚一層。
W夫人的生活和其他貴族夫人小姐沒甚麼區別,除了那臺畫架。
一般而言,這種古堡中的女主人想要畫畫,應該會給她準備專門的畫室才對,這樣才符合貴族身份。
郝蕁先把其他地方搜了一圈,沒找到關於玩具的線索,倒是找到了一張舊舊的羊皮紙碎片,上面語焉不詳地寫了一句話:
——“向祂獻上鮮血,命運將推向未知軌跡。”
祂?
她想到了之前【幸福公寓】裡那座騙人的邪神,嘴角向下撇了撇。
要是相信這勞什子命運,她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將羊皮紙收好,郝蕁仔細端詳著畫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畫稿,畫上似乎是她的少女時期,身量還沒有現在高,纖細的貴族少女自由地躺在湖邊,旁邊是正在吃草的白色馬匹,馬匹扎著幾個蝴蝶結,畫風清新可愛。
只是少女的臉還空白一片,可能是沒有畫完。
郝蕁試探著摸了摸,擰起了眉毛。
她之前有個客戶是大小姐,家裡也給她找了油畫老師,她參觀過這位大小姐畫的油畫,只能說……高達騎藍胖子的畫面對那時年輕的她來說還為時尚早。
不過也讓她知道了一些常識,油畫一般都塗抹得很厚,所以格外難幹,尤其是W夫人這間“暗室”這樣的環境,可眼前這幅畫卻已經感受不到半點溼潤,就連畫筆上的顏料也早已乾涸。
也就是說,這幅畫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被它的主人放棄了。
郝蕁想了想,順著畫板摸索片刻,忽然,她摸到了一條縫隙!
有東西!
厚實的畫架中藏了一本小巧的繪本!
是用炭筆畫的,因為年代久遠,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郝蕁連蒙帶猜才將繪本的故事串聯起來,這講述的是W夫人過去的片段。
夫人小時候是個很活潑調皮的女孩,讓她的父母很是頭痛,她越是有活力,就越不符合這個時代對名門淑女的要求,於是,她的父母邀請了她的姨媽來當她的家庭教師。
她的姨媽是位真正的貴族小姐,身體裡流淌著四分之一的黃金血液。
她腰肢纖細、姿態優雅,行為舉止一板一眼,為人嚴肅卻溫柔。
姨媽很蒼白,和曬黑了的W夫人一點都不一樣,她身體不大好,幾乎每時每刻都拿著手帕咳嗽,每到這時候,她的臉頰就會顯得紅潤又美麗,吸引了無數貴族視線。
W夫人的母親每天都向神明祈求,自己的女兒能變成她姨媽的模樣。
神明聽見了她的願望。
W夫人一天天變得蒼白美麗,她也開始拿著帕子咳嗽,臉頰日日夜夜的紅潤起來——
她終於如願以償,也跟姨媽一樣,得了優雅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