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副本
郝蕁在小樓裡收拾出一間房專門用作教室,在孩子們淚眼汪汪中鄭重邀請了公交車上的那對老年夫妻入住。
“要認真聽課知不知道?人家那麼厲害的教授出了意外才來教你們這群小蘿蔔頭,你們要是還敢不好好聽課——”
她威脅地眯了眯眼,蓉蓉拼命點頭,我們會努力的!
嗚嗚……她上次上課已經是不知道多少年前了……
郝蕁在教室後門探頭探腦,看著小孩子們僵硬的身形,狠狠當了一把教導主任。
沒想到啊,自己淋過雨,撕別人的傘時居然這麼快樂!
她輕手輕腳地來到客廳,霍格正盯著虛空發呆,一看就是在瀏覽迷霧論壇。
聽見她的腳步聲,霍格抬起頭看向她,安靜地等待她開口。
郝蕁:“你對高階副本還有印象嗎?我在論壇刷了很多帖子,大家似乎都對高階本諱莫如深,只說那是另一個層級的難度,普通玩家乾脆想都別想。”
霍格微微垂下眼睛,他關掉論壇,言簡意賅道:“高階副本的存活率是百分之十。”
郝蕁皺眉。
他補充道:“攻略組統計的。”
“這麼低?”郝蕁疑惑。
越往上的副本難度越高,這意味著等到S級…甚至更高等級的副本時,通關率甚至十不存一。
以她水論壇的經驗看,一場遊戲十幾個人已經算是多人本,目前人數最多的副本也不過就是二十五,這意味著遊戲結束時,只會有兩個人還活著。
這種機率……
霍格:“你在害怕?”
郝蕁沒有回答,她確實膽怯了。
誰能想到前不久她還只是個普通的畢業生,為了找份能餬口的工作四處奔波,每天最煩惱的不過是睡這個橋洞還是睡那個橋洞——
郝蕁:……
這麼一想,她現在有地有樓,還能當老闆,這不比之前費勁巴拉賺三千塊舒坦多了!
她豁然開朗,眼睛裡都有了光。
霍格一直在觀察她,她還那麼年輕,會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正想說些甚麼,一陣暖風恰好從落地窗外吹來,將郝蕁的髮絲吹亂,她沒有在意,只正面迎上那陣風,隨後坦然一笑。
“是有點害怕,不過人生嘛,不如意十之八九,”郝蕁聳了聳肩,“我現在的日子已經很好了。”
有朋友,有員工,還賺兩份工的錢,雖然危險係數高了些,卻也有意思許多。
陽光灑落在她的臉上,長髮慵懶地飛舞著,像是在山間自由奔跑的獸。
“你笑甚麼?”郝蕁挑了挑眉。
霍格是個24k鐵血酷哥,很少笑,她開始還以為這是個strong哥,後來才發現人只是愛神遊罷了,好像天生就長了張面癱臉,沒甚麼能引起他的情緒波動,要不是長得帥,可能早就被人打了。
可現在,這人卻唇角彎起,連漂亮的眼睛都眯了起來。
一時間,“色如春花”一詞不恰當地浮現在她腦海。
霍格一愣:“我笑了嗎?”
他伸手摸上嘴角,很是意外,自己竟然真的在笑。
為甚麼?他困惑地收起笑臉,不知為何,他有些不大自在。
郝蕁沒有在意,她拽著霍格問道:“馬上要進本了,你覺得我還需要做些甚麼準備嗎?”
霍格的思緒被岔開,他想了想:“高階本和中低階本最大的差別其實是看守者。”
郝蕁訝異。
她最近的幾場遊戲看守者的存在感都很低,如果不是霍格提及,她都快忘記小倉曾經也是遊戲的看守者。
“中低階遊戲的看守者大多數都像是機器人,或者說,一段遊戲程式碼,他們的許可權很低,只會按照規則判定,當然,偶爾也有一些例外。”
郝蕁點頭,小倉的許可權就很高,她不止自己身兼數職,又當看守者又當BOSS,甚至還能在許可權內收走自己應該獲得的獎勵。
“你的意思是,高階副本里都是像小倉這樣的看守者?”
霍格點頭:“高階看守者有自己的意識,會憑藉喜好玩弄玩家。”
“玩弄?”
這怎麼聽都不像是個好詞。
霍格嘆了口氣:“他們喜歡玩弄人心,只有很少一部分看守者喜歡武力。”
那恰恰是他不擅長的,霍格回憶起自己以往經歷過的高階副本,無奈搖頭。
郝蕁若有所思,她對迷霧遊戲越來越好奇了,這些看守者究竟是甚麼?
神明……又是甚麼?
“這次進本你一定要小心,【W夫人的舞會】不止折了攻略組的新人苗子,還折了起碼十二個準高階玩家,沒有一個活著出來。”
“這場遊戲的難度非同凡響,”霍格頓了頓,“必要時刻,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也包括你嗎?”
“也包括我。”
郝蕁一怔,霍格卻沒有再說。
進入副本前,她和抖貓平臺的老闆通了一個電話,這個老闆很是神秘,她找遍全網也沒找到更多的資訊,只知道他姓江,四十不到的年紀,發家的經歷很是神奇,彷彿一夜之間這人就冒了出來,因為長相不錯,還有人傳聞他是靠富婆發的家。
不過從她跟江老闆打的兩通電話來看,這人城府很深,看著溫柔大氣實際上卻滴水不漏,邊界感極強。
郝蕁想起結束通話電話前,她提出想跟江老闆見一面,好好談一談合作的事,卻被對方推拒——
“我們很快就會見到,很快。”
他重複了兩遍“很快”,像是在暗示著甚麼。
這人有恃無恐……郝蕁將他打上標籤記在腦中,她已經猜到了,這個江老闆一定也是迷霧遊戲的玩家,每個迷霧玩家的身上都或多或少有種特別的氣質,那種不把人命當命的氣質。
【叮咚】
【道具都發給你們了,遊戲小心。】
是蜂女的資訊,郝蕁點開對方傳送過來的大禮包,有些訝異,這裡有各種各樣的道具,從最普通的白色品質到高等級的紫色都有,甚至還有一個橙色品質的道具:
【道具:黑山羊輪盤】
【品質:橙】
【特性:領域道具,使用後將創造出一片只有雙方可進入的Lucky領域,二人輪流持槍進行射擊,直到選出最終的幸運兒為止,每個月僅可使用一次。】
【備註:這是一場真正公平的遊戲,只有最勇敢的玩家才能獲得勝利。請注意,領域中一切防禦皆無效化。】
“好傢伙,攻略組日子不過啦!”
餘逸拿著這枚小小的輪盤胸章不可思議,這可是橙色道具!就這麼簡單就出借給他們了!
他羨慕不已,眼淚從嘴角滑落。
天知道他連藍色品質的道具都少見!
可等他仔細看完說明,那股羨慕就立刻被壓了下去。
“蕁姐,他們不安好心!那麼多好用的橙色道具怎麼偏偏給你這個!”
這玩意說得好聽點是秒殺技,多厲害的BOSS都能被輪盤秒殺,可卻要拿你的命來做籌碼,一個不好就滿盤皆輸。
“放心,”郝蕁接過輪盤,“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使用的。”
霍格從樓梯上下來:“走?”
“走吧。”
郝蕁取出那封W夫人的舞會邀請函,只一眨眼的功夫,所有人都消失在眼前。
“鐺——”
厚重的鐘聲響起,隨後是一陣微風,好香。
她緩緩睜開雙眼,自己已經坐在了一輛西式馬車上,掀開簾子,先看到的是那輪巨大的滿月,滿月前坐落著宏偉的古堡,古堡被紫藤花海圍繞著,在月光下仿若幻影,美輪美奐。
馬車駛進古堡大門,停留在主堡門口的空地上,那裡已經停了十一駕馬車,連她一起一共十二個人,如果大家都是帶隊友一起進的話,那這裡應該有六對受邀而來的玩家。
郝蕁低下頭,看向自己身上的黑色蕾絲洋裙,洋裙的裙襬很大,裙撐幾乎有三個人那樣大,行動起來不大方便。
她的手邊放著一個有些奇怪的黑色面具,通體由天鵝絨和絲綢做成的,中間似乎還壓了硬紙,戴在臉上的模樣有點像看不見眼睛的暹羅貓。
她有些費勁地鑽出馬車,其他玩家已經三三兩兩在門口站好,果然,六男六女,剛好是六對舞伴。
這個副本的難度已經傳了出去,此刻來參加舞會的玩家都對自己有些底氣,沒有那種手足無措的恐慌感,見她下車也不過就是警惕地打量幾眼。
郝蕁一眼就看見了霍格,無他,也就只有這人在這種難度的副本里還能毫無壓力的神遊。
“法瑟。”
她輕輕叫了一句,霍格立刻回神上前。
郝蕁:“現在是甚麼情況?”
一般來說,在進入副本前看守者就會提及本場遊戲的背景資訊,還會告訴玩家遊戲的目標是甚麼,可這場遊戲卻遲遲不出現,這可不是甚麼好現象。
霍格搖搖頭,低聲道:“不清楚,其他人也沒甚麼資訊。”
郝蕁觀察了一番這座莊園,一隻藍紫色的蝴蝶從紫藤花上飛起,落在了她的胸口,像是一隻漂亮的蝴蝶胸針。
她這才驚訝發現,紫藤花上其實停留了許多蝴蝶,只是因為顏色相近才沒被發現。
“W……”
這個字母會代表甚麼?
Whisper?Witch?還是……Wisteria?
清脆的高跟鞋聲忽然響起,眾人紛紛回頭望去,一位身著紫藤色長禮服的貴族夫人在金髮管家的攙扶下走了出來,這位夫人面板蒼白異常,身形瘦弱,彷彿一陣風吹來就會倒下,她的臉上也戴著那個奇特的黑色面具,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能將人吸進去。
金髮管家像是聽到了甚麼,他微微站到夫人身前。
“諸位受邀而來W夫人的假面舞會,路上行駛了這麼久一定很累了,夫人為大家準備了休息室,各位可以稍作歇息,舞會將在午夜十二點準時開啟。”
說完,他頓了頓,將耳朵湊近這位夫人,片刻後,又開口道:“夫人說,為大家準備了一個小小的禮物,諸位到休息室就會見到。”
郝蕁疑惑看向霍格,霍格的耳朵動了動,對她搖了搖頭。
以他的聽力都沒有聽到夫人的聲音,他們是怎麼交流的?
金髮管家將大家一一送到休息室,休息室都在二樓,每個人都有單獨的房間,有一對玩家提出想一起住,管家卻像是完全沒有聽見那樣再次重複讓大家各自休息。
大家明白了,這場遊戲必須要分開住。
郝蕁深吸一口氣進了房間,屋內的擺設很奢華雅緻,她推開窗戶,正好能看見紫藤花海,有幾支甚至順著牆壁攀援而上,幾乎要探入屋內。
她看向茶桌,桌上擺著一枚小小的紫藤花胸章,花上停著一隻寶石做成的蝴蝶。
這想必就是W夫人的禮物了。
就在她觸碰到胸章的下一秒,冰冷的機械音忽然響起:
【歡迎來到A級副本“W夫人的舞會”,我是本關卡的看守者,編號013。】
【滿月日,紫藤花古堡迎來了新的客人,W夫人最愛舞會了,在這個特殊的日子,她特地為大家準備了一場別開生面的特殊舞會,仔細聽,有人在尖叫……】
【舞會規則如下:W夫人喜歡專一的人,每支舞只能選擇一位舞伴,請注意,十二位受邀的“紫藤花”中隱藏了“藍翅蝶”,“藍翅蝶”會吸食“紫藤花”,請各位“紫藤花”保護好自己和其餘的“紫藤花”,“藍翅蝶”可在任何時刻吸食“紫藤花”,而“紫藤花”只能在跳舞時與“藍翅蝶”交換秘密、信物……或是性命。】
【當“藍翅蝶”全部死亡時,“紫藤花”獲勝,“紫藤花”全部死亡,則“藍翅蝶”獲勝,一方獲勝時,舞會結束。】
【接下來請各位受邀者抽取身份。】
郝蕁的面前浮現出兩朵一模一樣的紫藤花,她思索一番,這個規則說得不大詳細,只能粗淺看出是一場另類的狼人殺,她嘆了口氣,還真被霍格說對了。
這是場玩弄人心的遊戲。
她隨便選了一朵,紫藤花瞬間破裂,露出了一隻白白胖胖的……毛毛蟲?
【恭喜受邀者抽取到特殊身份“蛹”,“蛹”的獲勝條件為——】
【舞會結束前,殺死所有“紫藤花”和“藍翅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