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鬼村24
“這怎麼……好像是人骨啊?”
“你們在做甚麼?!!”
一聲暴喝,烏大娘衝出廚房,指著幾人的手指微微顫抖。
“離她遠點!”
TA?
郝蕁注意到烏大娘的用詞,她瞥過剛剛被他們挖出的半截身體,這具屍骨似乎屬於女性。
想到她之前說的話,郝蕁上前一步,果斷問道:“烏大娘,這是您的小女兒嗎?”
烏大娘腳步猛地一頓。
猜對了!
“她怎麼會被埋在樹下?不下葬嗎?”
不知道是不是“下葬”二字觸動了烏大娘,她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然後跟瘋了似的衝向他們:“走開!走開!離她、離我們遠點!!!”
餘逸急忙解釋:“姐姐,姐姐別!我們不是故意的,等等,別啊——”
可這次連他的好話也沒用,烏大娘撿起掃帚就將他們掃地出門,接著“砰”一聲關上了大門。
餘逸還想上去說說好話,可無論他說甚麼,如何裝傻賣乖,烏大娘都鐵了心不再搭理他們。
他一臉懵地轉過頭:“我們做甚麼了?她怎麼突然趕我們啊?”
郝蕁想起甚麼,她開啟隨身攜帶的包裹,翻出一張黑白照來,那上面是個很漂亮的少女,眼睛大笑得甜,一看性格就很活潑可愛。
“咚咚。”
她敲了敲烏大娘的門,可想而知,沒有回應。
郝蕁沒有在意,她再次敲了敲門:“大娘,要是你不要你女兒的照片了,那我們就帶走了哦?”
1、2、3。
門“哐”一下被拉開,烏大娘劈手奪過郝蕁手中的照片,然後再次撞上門。
郝蕁沒有急著走,果不其然,幾秒後,烏大娘的聲音從門內傳了出來:“你、你們去過山裡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是激動?厭惡?不,不是,是恐懼。
為甚麼恐懼?
她是在害怕他們……還是在害怕甚麼未知的東西?
郝蕁從包裡拿出那盞供在遺像前的長明燈,再次輕輕敲響大門:“燈你忘了拿啦。”
這次隔得時間更久了,郝蕁轉過身,裝作要走:“看來烏大娘是不會開門了,我們走吧——”
她話沒說完,門又被一下拉開。
烏大娘似乎哭了一場,眼淚都還沒擦乾,她板著臉:“燈呢?”
郝蕁乖巧地將燈奉上,烏大娘伸手搶過,就要翻臉關門,見郝蕁要開口的意思,她反倒是有些不自在,猶豫良久後,她忽然惡聲惡氣對著餘逸開罵:
“你看你這都胖成甚麼樣了!少吃點!”
“砰!”
這次,門徹底被關上。
餘逸拿著啃了一半的李子,目瞪口呆:“我是甚麼路邊的狗嗎?怎麼突然踢我!”
方柚柚張大嘴巴:“你這也吃得下?”
“怎麼了!”餘逸又咬了一口。
酸甜可口,很好吃啊。
“那可是在屍體上種出來的!”
餘逸一愣,但很快他又理直氣壯道:“那又怎麼了,咱們幾千年的歷史,哪塊土地上沒死過人?她要是不同意,就跳出來阻止我啊!”
方柚柚無話可說,只好轉頭問郝蕁:“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還差三枚烏神屍骨,要去找他們‘要’嗎?”
“這個不急。”郝蕁清點了一番長明燈中的燈油,心裡有了底。
“想不想玩把大的?”
“玩兒!我玩兒!”餘逸興沖沖舉起手。
“危險很大哦。”
餘逸思考半秒:“能讓小高和鄭哥吃到苦頭嗎?”
郝蕁滿臉驚奇,真是罕見,居然能讓塞角落放著不管都能傻樂呵的人生氣,還願意不顧危險去報復,小高和鄭哥他們真是太嘲諷了!
“多半可以。”郝蕁含蓄說道。
“那我要玩!來吧!我準備好了!”
“真不害怕?”
餘逸一甩頭髮,那頭亂蓬蓬的棕色捲毛在他頭頂彈動,讓人移不開眼。
“我寧願爽快的死,也不要窩囊的活!而且,”他彎下腰,狗狗眼眨了眨,“我覺得,蕁姐肯定不會讓我死的!對吧?”
郝蕁眉眼彎起,笑道:“對,柚柚呢?”
方柚柚聳聳肩:“我都可以,你想做甚麼?”
郝蕁抬起頭,望向後山:“都過過生日吧?吹蠟燭——會嗎?”
*
“你說他們上山了?”鄭哥靠在躺椅上,抿了口茶。
看起來老神在在的模樣,眼神中偶爾的晃動卻暴露了他內心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麼平靜。
也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一切事都按照他所想的劇本進行著,入本時他就知道這場遊戲自己是弱勢方,不能打明牌,所以第一輪時他就與兩支隊伍分別談話,同時合作,最後在瑪彌合靈秀中選擇了與靈秀真合作,用假合作坑了瑪彌一把。
事實上,他做的決策很正確,那個瑪彌雖然看起來比靈秀要年輕幾歲,但實際談話時卻要比靈秀難搞得多!他甚至懷疑對方有測謊或心理相關的技能,要不是他提前防了一手,說不準還真要翻車。
把更難搞的瑪彌壓到第三之後,這場遊戲他就穩了大半,而第二輪的決策更是證明了他的先見之明,靈秀這個女人雖然也很聰慧,但性格不夠激進,過於謹慎的後果就是以兩斤只差敗給了他。
照理說,現在的局面於他而言幾乎是穩贏,他一直把主戰場放在村子裡,就是為了監控他們兩支隊伍入山的情況。他知道山上有白土,可同樣的,山上的危險程度實在太高,與其冒著風險上山,費那麼大勁也搬不走多少白土,還不如就堅守烏鬼村這個大本營。
何況,能被遊戲拿來當做階段獎勵的烏神屍骨才是關鍵道具。
而誰又知道,這些烏神屍骨早就被他篩選過了呢?
現在掌握在瑪彌和靈秀手中的烏神屍骨,都是被他淘汰下來的,對於最後這場戰役而言,用處不大。
想到這,鄭哥吹了吹熱氣,將浮在茶水上的沫子吹走,他滿意地一笑,先前小高還問他為甚麼不全部拿走,蠢材真是怎麼教都是蠢材!
沒有胡蘿蔔在村裡吊著,兔子萬一專心去刨土怎麼辦?
小高拿著個比他臉還大的餅專心啃著,聽到鄭哥問話,他幾口嚥下,差點沒把自己噎住,他摸了摸溜圓的肚子,還是很餓:
“對!除了那個失蹤的,其他三人全都上山了!”
鄭哥皺眉,明明一切都很順利,他卻依然心神不定。
作為一個通關許多場遊戲的老玩家,鄭哥很相信自己的直覺,這種直覺在迷霧遊戲裡發生過幾次,每一次,都救了他的命。
鄭哥細細思索,尋常人遇到這種無解的局,不是自暴自棄地擺爛,就是破罐子破摔,他想了想,開口吩咐:“小高,我記得——你一直很想做掉他們?”
小高一愣,差點以為自己是幻聽。
“走吧,叫上阿卜,”鄭哥將茶水一飲而盡,站起身,“我現在來教你們最後一課——”
“——斬草,要除根。”
*
現在還是白天,但以防萬一,郝蕁還是點燃了一盞長明燈。
不知道是不是點了燈的關係,他們這次很順利地就走到了山谷中的烏鬼村。
“蕁姐,這……全都吹掉啊?”
餘逸有些緊張,烏鬼村中的長明燈本來還有許多,現在卻被他們和靈秀他們拿的七七八八,粗略數去,只剩下零星燈火還亮著。
回應他的是一道簡單粗暴的吹氣聲——
“呼!”
郝蕁抬起臉,眼神無辜:“嗯?”
餘逸呆愣地看著她手中只剩下青煙的長明燈,快速搖頭:“沒事了。”
三人快速將僅剩的十幾盞長明燈吹滅,等了一會兒,甚麼都沒發生。
“咦?”
郝蕁重新將村子全部檢查了一遍,除了餘逸被幾張變成豬頭人的遺像嚇到外,確實是甚麼變化都沒有。
餘逸:“是不是要到晚上啊?”
郝蕁搖頭,他們第一次上山時就是白天,那些不知道是烏神還是烏鬼的巨大黑豬還在滿山亂跑……她的視線掃蕩著這片村落,忽然,她目光一凝,落在了滿村鬱鬱蔥蔥的李子樹上。
她快步走到“烏大娘”家,這座院落中心也有一顆李子樹,樹冠很大,幾乎佔據了整個小院。
郝蕁伸出手摸索著,這棵樹的年紀應該很大了,樹根粗壯,她輕輕踢了踢:“挖開看看。”
片刻後,餘逸吸了一口涼氣,眼中滿是驚愕:“這、這裡怎麼也有屍體啊?!”
就在與烏大娘家完全對稱的地點,他們也挖出了一具屍骨!
這具白骨看著可比烏大娘家那具古老多了,光他們挖出的下半身就與樹根糾結纏繞在一起,細小的新生樹根鑽過屍骨的縫隙,深深紮在骨架上,一時間,竟不知道究竟是在吸取泥土還是在汲取這具屍體!
忽然,方柚柚疑惑地“嗯?”了一聲。
注意到她的異樣,郝蕁開口問道:“怎麼了?”
方柚柚沒有抬頭,她指了指那具白骨還掩埋在泥土中的上身:“你們看,她的上身……好像是豬啊?”
郝蕁睜大雙眼,那被密密麻麻樹根遮掩住的部分明顯比下半身要大上一圈,胸膛處的骨架像是被甚麼撐大一般,而在身體旁邊,一隻明顯不是人手的蹄形突然發出一聲清晰的彈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