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公寓22(完)
“汪汪!”
大黃狗畏懼地夾起尾巴,火焰灼燒了它的皮毛,它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窗戶就在身邊,沒有關。
只要跳出去,它就能離開這場恐怖的大火。
“嗚……”
它在原地焦急地轉了好幾圈,縮著脖子:“……汪!”
大黃狗扭過頭,向樓上衝去。
本該溼潤的鼻子被火舌烤乾,它貼在滾燙的樓梯上,仔細嗅聞玩伴的味道。
但這棟公寓本來就是她的住所,到處都留有女孩的痕跡,再加上無處不在的焦糊味道,壓制住了它引以為豪的敏銳嗅覺。
大狗在公寓內快速奔跑著:“汪!汪汪!汪!”
你在哪呀?
我來找你啦!
別躲啦!快出來呀!
它的肉墊被燙得站不住,幾乎是一蹦一跳地跑著。
公寓樓內複雜的氣味多了一縷肉被烤焦的味道。
大黃狗從一樓跑到三樓,又從三樓跑回一樓,可怎麼找也找不到小女孩。
它的眼睛逐漸溼潤,不知道是汗還是淚滴落在地板上,又被大火烤乾。
怎麼會找不到呢?
你到底在哪裡呀?
遊戲還沒結束嗎?
別害怕,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它又重新踏上樓梯,一截樓梯被烤裂,重重砸了下來,大黃狗反應很快,迅速閃身躲過。
那樓梯只將將壓住了它的尾巴,將尾巴尖生生砸斷。
“汪嗚——!”
大黃狗淒厲地叫了一聲,但很快,它就從樓梯下將自己的尾巴救了出來。
還好尾巴還在,只是毛被燒沒了,它鬆了口氣,不愧是它!
它真是這棟樓裡最勇敢最無畏的狗狗!
大黃狗繼續向樓上飛快跑去,像是個為夥伴衝鋒陷陣的戰士。
它不知道的是,無論它再怎麼找,找多久,都不會找到那個和它一起玩捉迷藏的玩伴。
因為——齊家人根本就不在公寓裡。
郝蕁站在麻將館所在的陽臺向下眺望,他們本想只燒田全一個人,可不知怎的,這火勢失去了控制,愈燒愈烈,齊家一家四口見勢不對,立刻將倒面佛和法陣一起搬到了公寓外。
此刻,他們正在公寓背面不遠處重新擺上供桌。
幾具身負五行命格的屍體被他們擺在公寓各處,即使郝蕁不太懂這些,也能看出這幾處位置的詭異。
郝蕁臉色很難看,她走到101門口,這裡是最開始的起火點,也是燒得最嚴重的地方,田全將田耀困在他房間,哪怕是隻剩一口氣,他口中還在不住問著:
“為甚麼……你為甚麼要那麼做……”
“小時候明明那麼乖……現在竟然敢殺人……”
他渾身焦黑,眉毛和頭髮都被燒光,還在皺著眉頭,似乎真的不懂。
田耀被他壓在身下,身上好一些,還有力氣掙扎。
他罵了句髒話:“你[嗶——]放開我![嗶——]還問我?![嗶——]你是我爹你去[嗶]我喜歡的女人!你還敢問我?!”
田全一愣:“甚麼——”
“你還裝傻?!我都看到你給她塞錢了!”田耀罵罵咧咧。
他伸手一拳打到田全臉上,田全猝不及防被打翻,從床上翻身落在火海。
迷迷糊糊間還有不敢置信的聲音傳來:
“我那是…為了你……偷看人家……賠禮道歉……”
不一會兒,連這點聲音都沒了。
田耀連滾帶爬,慘叫著往門口跑,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要做了他嗎?”
小倉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在兢兢業業問老闆指示,簡直感天動地。
郝蕁搖頭:“不用。”
“那你叫我來幹嘛?”
她摸了摸肩上萎靡的小八爪魚:“我討厭這裡。”
她看起來確實比現實蔫很多,像是條被烤乾了的鹹魚。
大黃狗還在尋找著,它棕黃色的毛髮逐漸變得焦黑,接著又大片大片的裂開。
它的眼睛被煙燻壞,已經看不清路了。
只憑藉著嗅覺本能地尋找。
怎麼找不到呀?
她躲到哪裡去啦?
“嗚……汪!”
大黃狗蹣跚著踩在樓梯上,差點一腳踏空,它慌亂地蹬腳,好不容易才爬上臺階。
它張著嘴像個破風箱似的喘著氣,隨後繼續邁步向前。
快出來!
遊戲結束怎麼還不結束呀?
走著走著,它忽然撞到了甚麼,這味道……?
有點像,又有點不像。
它有些猶豫,穿著寬大T恤的小女孩在高溫中蹲了下來,伸出手去讓它仔細嗅聞。
嗅嗅——
是她!
大黃狗一下蹦了起來,繞著自己尾巴瘋狂轉了幾圈,然後叼著女孩的T恤就往樓下拽。
快走!
起火啦!
快跑呀!
小女孩邁著短腿跟在黃狗身旁,滾燙的地板慢慢變得溼潤,“齊念兒”,也就是郝蕁把手伸到背後,給躲在暗處的小倉比了個大拇指。
幹得好!
大黃狗快活地奔跑在不再燙腳的地板上,焦黑斑駁的毛髮掉落,重新恢復了蓬鬆柔軟的毛髮,它灰暗的眼睛也隨之亮起,鼻頭重新變得溼漉漉。
“汪!”
看到大門了!
它回過身繞到女孩背後,一腦袋頂在女孩腰間,將她送出了燃燒的公寓。
在他們出門的瞬間,幸福公寓轟然坍塌。
黃狗喘著氣,開心地伸出前爪撲在女孩肩頭。
郝蕁一把接住,摸了摸它的腦袋,她笑了起來:“好狗狗,你找到我啦——”
“遊戲——結束。”
四支線香點燃,青煙飄散,緩緩環繞住這隻巨大的黑色“怪物”,“怪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縮小,最終,變成了那隻遊蕩在公寓各處的棕黃色大狗。
“汪!”
它哈著氣,在原地轉了個圈。
郝蕁從回憶中脫離,那四支線香也已經燒到只剩短短一截,大狗的身體從尾部開始逐漸消散,那些枉死的魂靈也重新浮現,他們一一與大狗擁抱,正式告別。
亡魂超度成功了——這怎麼行?!
她堂堂資本家,可從不做虧本的生意!
這趟升階考核這麼辛苦,還用掉了她大半個防禦道具,怎麼能僅僅只用來升階樂園?
郝蕁盯住那隻搖頭擺尾的大狗,嘴角一彎,露出了自己最和善可親的笑容。
她在大狗面前蹲下,先是摸了摸它還沒完全消散的腦袋,隨後抓緊時間,掌心向上放在大黃狗面前:
“還想玩遊戲嗎?跟姐姐走吧,姐姐”家“裡很大,可以讓你隨地跑,你想吃甚麼就吃甚麼,還會有很多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陪你玩捉迷藏哦!”
狗狗歪了歪腦袋,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盯著郝蕁看了看,然後搖搖尾巴,將前爪放在了她的掌心。
“汪!”
【員工協議簽署成功。】
【恭喜玩家獲得員工——流浪犬(待取名)】
【等階:藍】
【能力:它擁有世界上最敏銳的鼻子,沒有它找不到的東西,也沒有它找不到的人。】
【備註:請注意,這是一隻忠心勇敢的好狗狗,狗狗的世界裡沒有善惡,小心它與壞人打成一片。】
嗯……問題不大。
這麼點小問題神使一定可以解決的!
郝蕁不負責任的想。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聊聊了。”
*
迷霧大廳的一處不起眼角落。
“請慢用。”
黑山羊“十三”將三隻酒杯一一放在幾人面前,還貼心地把方柚柚的那杯酒液換成了牛奶。
郝蕁說了句“謝謝”,隨後抿了口低度數果酒。
好喝。
方柚柚頂著那雙死魚眼定定道:“你怎麼還不走?”
被狠狠盯住的法瑟再也沒辦法裝發呆,他沒有看向方柚柚,而是扭頭盯住了郝蕁:
“我們組隊吧。”
方柚柚猛地睜大雙眼,甚麼人啊!怎麼還當著人面在這挖牆腳!
“是我先邀請她的!”
玩偶兔也不裝死了,氣呼呼地朝法瑟衝去,被對方一下按在桌上。
法瑟認真地望著郝蕁:“我是真心的,在固定隊伍中,不真心的隊友才是多餘。”
嚯!他這睫毛可真長。
郝蕁有點不自然地移開視線,這人平均臉的時候還看不出來,現在脫離了遊戲的遮擋,明明渾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睛,也能感覺到是個帥哥。
高鼻深目,睫毛又長,神遊的時候還好,這會兒認真起來了還真讓她有點頂不住。
“咳……咱們先一個一個——”
“瑪彌!!!”
郝蕁眼一花,一個黑煤球“噗通”一下摔在了她跟前,將迷霧大廳的地面砸出一個坑。
餘逸?
餘逸將自己從坑裡拔出,黑煤球頭套下眼淚汪汪:“是我,是我先,明明都是我先來的,新手副本也好,線下也好……”
郝蕁:……
你的戲未免也太多了!還嫌不夠亂嗎?!
郝蕁深吸一口氣:“你怎麼在這兒?”
“我不來你就要跟其他人組隊了!”餘逸幽怨道。
他從“十三”手裡接過一杯奶,豪放地一飲而盡,總算是恢復了正常。
“我剛剛從副本出來,就看到你要跟人組隊……”餘逸有點不好意思,“能不能…能不能讓我也拿一張愛的號碼牌?”
他做作地比了個心。
郝蕁看著這個朝自己wink的黑煤球,拳頭硬了。
“行啊,這樣吧,考慮到咱們這是個熱門崗位,公平起見,你們競爭上崗。”
她往後一靠,雙手抱臂,戴上了一抹專屬於HR的冷酷微笑:
“先做個自我介紹吧,誰先開始?”
餘逸一拍大腿,這個老師教過!
群面!這是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