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員工守則06
變身人肉擋板的郝蕁對此一無所知,她只感覺室內的溫度一下子又低了幾度,鼻腔裡的空氣冷冰冰的,只感覺她的整張臉都要被凍住了。
一雙幾乎同樣冰冷的手按上她的肩膀,下一瞬,她原地被那雙手平移開來——
“午休馬上結束了。”
這聲音又熟悉、又無奈,竟然是艾經理。
她在跟誰說話?
“咻——”一道冷氣迅速刮過臉頰,吹得她臉皮直抖。
不等她緩解,一道更大的冷氣接著刮過,有那麼一瞬間,她還以為自己在北極冰川上狂奔。
幾聲尖嘯結束,艾經理鬆開放在她肩上的手,拍了拍手掌:“好了,大家繼續工作。”
郝蕁又等了一會兒,直到聽到熟悉的同事說話聲她才睜開雙眼,她看向艾經理離開的背影,剛才那是甚麼?
她又在裡面扮演了甚麼角色?
經理餐到底是吃的甚麼東西?
這一切的一切都還沒有解答,好在那“東西”被逐出辦公室後,塑膠箱裡又多出來一份員工餐,她小心翼翼地開啟,兩葷兩素,沒有問題。
可能是工作吸走了她的精氣,下午時,她開始有點偏頭痛,站起來時甚至有點頭暈。
郝蕁拿著新的一版修改文件去找艾經理,這次艾經理連裝都不裝了,只看了一眼封面就冷淡地說了兩個字:“重做。”
郝蕁瞭然,最佳員工考核的應當並不是他們加班加點做出來的文件,而是其他甚麼東西。
她忽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每次進入辦公室,艾經理都在認真盯著她的螢幕……她究竟在看甚麼?
她試探著想要探頭望去,艾經理突然轉頭看向她,把她牢牢定在原地,郝蕁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艾經理,剛剛謝謝你。”
艾經理面無表情看了她一會,說道:“沒甚麼好謝的,要謝就把你的本職工作做做好,讓我看到你們的上進心。”
出門時,正好碰到琳達也來給艾經理稽核文件。
對方見到她沒有半點反應,目不斜視徑直走入辦公室內。
回到工位,郝蕁依然在思索艾經理剛才說的話,那話乍一看平平無奇,似乎每個領導都會這樣說,但在迷霧遊戲中,一句普普通通的話也可能是破題的關鍵。
她不再認真修改,而是把精力集中到觀察其他同事身上。
午休時間那場意外似乎沒有給大家造成任何影響,小喬靠在一個男同事桌前,低著頭淺笑,在和他討論專案的變動,見到這一幕的巴哥用力敲打著他的鍵盤,彷彿在發洩著甚麼。
“刺啦——”
撕紙聲從隔壁傳來,郝蕁回頭望去,剛剛回來的琳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辦公椅不堪重負地晃了晃。
她手上動作異常粗暴,正用力撕碎那疊文件。
“看甚麼看?!”琳達怒氣衝衝地罵道。
她的眼裡全是熬夜形成的紅血絲,表情猙獰,像是一碰就炸的火藥包。
郝蕁默默把頭扭回。
看來她也沒有透過稽核。
撕完後,她又一片片撿起扔進垃圾桶,郝蕁用餘光關注著她,琳達的眼球微微凸出,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底下向外擠壓似的。
先前和小喬聊天的男同事正好列印完新文件路過他們這桌,不巧,把琳達的廢紙踩在了腳底。
“讓開。”琳達拽著廢紙一角,冷聲道。
男同事本來是不小心,可一聽琳達這命令語氣一股不爽的鬱氣便油然而生,乾脆就站著不動,甚至,另一隻腳也踩了上來。
“我說——讓開。”琳達低垂著頭,再次重複,語氣中滿是壓抑。
男同事更加不爽:“我就不讓開,你能奈我何?”
有那麼一瞬間,郝蕁都要以為琳達會暴走,但她只是沉默幾息後鬆開了手。
認為自己獲得勝利的男同事得意洋洋,“呵”了一聲後便邁步走開。
琳達盯著那張印著鞋印的廢紙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幽深的視線像是暗中匍匐的蛇,緊緊盯住了男同事的背影。
五點到了。
郝蕁在眾人視線中站起,她抽了幾張紙,神態自若:“洗手間,有人要一起嗎?”
其餘人收回視線。
路過其他辦公室時,她加重了腳步聲,等上完廁所出來時就看到了餘逸等在茶水間門口探頭探腦:“瑪彌!快快,法瑟也在!”
下班時間,走廊裡卻空無一人,茶水間裡只有法瑟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餘逸打了個哈欠:“好睏,原來上班真的這麼累。”
他之前沉迷遊戲天天通宵也沒感覺這麼困過。
郝蕁被他傳染,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她倒了杯咖啡放在鼻尖嗅聞:“我們之前的路線錯了,最佳員工和工作質量無關。”
“啊?”餘逸抱住自己的手,“那我這兩天作業白做了?!”
天知道他是怎麼頂著受傷BUFF改文件的!那麼辛苦,竟然是無用功!
郝蕁安慰他:“沒關係,以後你寫簡歷可以說自己有獨立完成設計公司專案的製作經驗,能在高壓下完成甲方和領導的修改意見,這樣你就是一個有三年工作經驗的合格應屆生了。”
“也是。”
餘逸心情瞬間好轉,他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扒拉了兩下頭髮:“那我們要怎麼才能拿下最佳員工啊?”
郝蕁喝了口咖啡,濃郁的咖啡香氣舒緩了她疲憊的神經。
她剛要說話,外頭突然響起了一陣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是2702的方向!
*
十分鐘前。
看見新來的同事真的往洗手間方向走去後,辦公室又重新沉寂下來。
琳達將第51版修改文件儲存好,選中列印按鈕後來到了印表機旁,她有些神經質地啃咬著大拇指上的死皮,薄薄的面板被一片片撕下,又被她的牙齒咬碎吞進肚裡。
這已經是修改的第幾周了?她有些記不清。
只記得身邊的座位上新同事來了又走,一茬一茬的,有的奪走了她想要的最佳員工位置,被調往了總公司,有的……
總之,再也沒見過。
改的版本太多,她的記憶出現了混亂,她一邊想著一會兒見到艾經理要如何說明最新的版本改在哪裡,一邊又有點想不起來這是第幾版,是31嗎?還是43?又或者是57?
印表機開始運作,發出惹人心煩的嗡鳴聲。
她在日日夜夜設計公司待多久了?
是甚麼時候進的公司?
一年?兩年?還是……
“你在列印啊。”
餘光裡出現一隻鞋,老款的棕色皮鞋,42碼,踩在紙上會留下一個清晰的鞋印。
鞋印的主人下巴抬得高高的,自然說道:“正好,把我的也印了吧,印好放我桌上就行。”
他的臉上帶著笑意,語氣裡卻是讓人想吐的傲慢。
琳達慢慢握緊了拳頭。
“你聽到了沒啊?”那隻鞋點了點地,很是不滿。
“喂,我叫你呢!”
鞋子動了,向前邁了一步。
與此同時,男同事伸手過來要推她,被她一把揮開。
皮鞋的主人一愣:“你聽見沒?”
“滴滴。”
文件列印完畢。
琳達小心地拿起那厚厚一疊A4紙,用訂書機訂好後放在了身後的桌子上。
“我跟你說話,你甚麼態度?!”
她彷彿沒有聽見一般,想了想,又把那疊還帶著溫度的文件塞進一旁的空文件夾裡。
男同事開始捲袖子:“我就不信了——”
琳達忽然回身,兩人的距離極其接近,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對方一片血紅的眼珠。
瞳孔中沒有他,沒有倒影,甚麼都沒有。
空無一物。
那隻皮鞋下意識退後了一步,它的主人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要說些甚麼。
但來不及了,下一秒——
那張說出難聽話語的嘴唇就出現在了打字機裡。
*
郝蕁三人趕到時的辦公室裡已經血花四濺,地上只留下了半截穿著褲子和棕色皮鞋的肢體。
密密麻麻的血點子遍佈在雪白的牆壁上,有幾滴濺射在最佳員工的照片上,恰好落在第一批員工的眼睛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那三人的眼睛似乎動了一下。
辦公室裡除琳達以外的6人……不,現在只有5人了,他們驚慌失措地捂住嘴,恐懼地望向打字機。
而視線中心的琳達卻滿不在乎,她正要去拿文件,卻發現手上滿是鮮血。
她甩了甩手,隨後拿起文件夾,A4紙上的溫度甚至還沒完全消退:
“我要去交文件,有人要一起嗎?”
辦公室很是安靜,她耐心等了幾秒,便自顧自地離開了辦公室。
她的衣服被鮮血浸透,隨著她的腳步,血液在地上不斷滴落,像是開出一朵朵詭異的花。
郝蕁退後幾步目送她遠去,身旁的餘逸大張著嘴,雙手捂在眼前,那雙狗狗眼透過指縫看向打字機,等人走後才敢喘上一口氣:
“……打字機那麼小,她是怎麼把人塞進去的啊?”
郝蕁:?
“這是重點嗎?”
她很費解,餘逸是怎麼長到這麼大的,明明很倒黴,卻一點被社會毒打的痕跡都沒有。
她看了眼法瑟,法瑟不明所以。
“那重點是甚麼?”餘逸的眼裡充滿了求知。
看在對方很好學的份上,郝蕁給他解釋道:“重點是這玩意兒搞成這樣我以後都沒辦法列印了!”
法瑟:……
你也沒好到哪去!
郝蕁檢查了一下身上,確認沒有沾上血跡,她鬆了口氣:“好訊息,以後上班可以摸魚了。”
“那壞訊息呢?”
“壞訊息就是……”
她看向辦公室裡已經恢復正常繼續工作的同事們,眯起眼睛道:“真正的遊戲開始了。”
她本來以為餘逸那道傷口是個意外,現在看來,只是個開胃小菜而已。
並不是所有人都靠努力來贏得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