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人節盛宴04
蓋著餐蓋的精緻瓷盤被放到郝蕁面前,熟悉又濃郁撲鼻的香氣霸道地竄入她的鼻尖。
比海洋本身的味道更鮮美,比肉類的香氣更誘人。
郝蕁直勾勾地盯著餐蓋。
還沒開啟竟然就這麼香,開啟後會是甚麼樣?
灰馬總裁迫不及待地揭開蓋子,一瞬間,他們彷彿不是在遊輪的宴會廳,而是置身海底。
神秘的深海中,無數的七彩小魚在珊瑚礁中穿梭,遠遠的,一道悠揚的歌聲順著海水的律動傳來,空靈又夢幻。
有誰牽著她的手向海面游去,那人有著漂亮的長髮和粉色的八條尾巴,尾巴在陽光的折射下泛著令人心折的光暈……
“嘩啦——”
天空中掉落下無數金幣,她激動得上前抓起,發財了!
她大方地遞給牽著她的美人魚,一陣氣泡從她口中吐出,模糊的視線中那人轉過頭來,鼻樑高挺肌膚粉嫩……
和刺蝟公主長得一模一樣。
靠!
郝蕁瞬間清醒,這魚有問題!
她屏住呼吸,一把將餐蓋揭起。
那是一截泛著粉意的新鮮觸手,色澤柔和,仔細望去似乎能看到肉塊在輕輕跳動——
就像是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咕嚕嚕……”
郝蕁腹中一陣飢餓,明明上船前才吃過東西,怎麼又餓了?
一道反光忽的閃過,她猛地抬頭,走廊暗處竟然站著一個小女孩!
女孩身形非常小,穿著寬大的紅裙子,光著腳,看不清臉。
細微的悶痛從心臟傳來,她剛想細看,那小女孩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夯吃夯吃……”
灰馬總裁嫌刀叉太慢,向後一扔,端起餐盤大口大口地吞吃著。
這次上菜的侍應生都戴著氧氣面罩,一盤接一盤地給總裁端來魚肉。
當盤子堆到郝蕁要仰頭才能看時,總裁終於有了淺淺的飽意。
他鬆鬆皮帶,滿意地看著賓客們與他一同品嚐這道美食,除了——
“如此美味都吸引不了你嗎?駝·駝·小·姐。”
其餘人動作一頓,齊刷刷抬起了頭。
郝蕁身形一僵。
她仔細望去,除了大吃特吃的灰馬總裁外,小吉和阿德利教父面前也堆了許多盤子,院長吃得比較精緻,將將吃乾淨一盤魚肉。
刺蝟公主面前的盤子也空空如也,倒是花豹王子還殘留些許理智,只淺嘗了幾口。
她看向自己面前紋絲不動的魚肉,啞口無言。
“……當然不是,我只是——”
“只是甚麼?它嚐起來可比聞起來香太多了!”
灰馬總裁撕咬下一大塊觸手,邊嚼邊催促道:“吃啊?”
“怎麼不吃?!”
“快吃啊!”
“吃——!!!”
他猛地咆哮,河馬的嘴巴大大張開,一股腥臭的味道混合著魚類的香氣傳來,巨大的咬合力將瓷盤咬下大半,嘴巴卻完好無損。
郝蕁看著他嘴裡的瓷盤粉末,吞了口口水。
她忽然眼睛一紅,手中捏著的餐巾按上眼角,抽泣道:“只是——魚魚這麼可愛,怎麼可以吃魚魚,嗚嗚嗚……”
餐桌的另一頭也傳來了“嗚嗚”兩聲。
乾乾巴巴,聽起來非常假。
灰馬總裁愣住。
“我居然吃了魚魚……”刺蝟公主想了想,按住眼睛,“嗚嗚。”
郝蕁:……
不是,朋友。
你抄作業好歹也改一改吧!
她柔弱起身,扶住額頭道:“你兇我!我不太舒服,先回房了……”
一陣天旋地轉,駝駝小姐轉了個圈,以飛一般的速度溜了。
出宴會廳時,差點和端著餐盤的小倉迎面撞上。
她在拐角處等了等,腳步聲響起,她轉身出去。
果然,刺蝟公主也出來了。
她的神情除了有些放空外,非常正常。
看起來不像吃了魚的模樣。
郝蕁:“玩家?”
刺蝟公主微微點頭。
“合作嗎?”
無論甚麼遊戲,孤狼玩家都比有隊友的玩家更難玩。
目前看不出有其他玩家的存在,副本開頭公主又救過她,那麼合作一下也不是不行。
公主歪著頭想了想,言簡意賅道:“可以。”
既然是臨時隊友,郝蕁便釋放出誠意:“你看見了嗎?”
“甚麼?”
“剛剛走廊裡有個女孩。”
話音剛落,一串腳步聲忽然響起。
“噠噠噠噠……”
聲音很輕,像是小孩。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追了上去。
一路穿過幽深的走廊來到船尾,船尾的氛圍和船頭完全不同,既沒有飄著的八爪魚氣球,也沒有可愛的貼紙,只有幾個破破爛爛的木箱堆在路中。
灰色霧氣漸漸籠罩,又是一陣腳步聲。
郝蕁二人跟隨聲音繞過木箱,意外發現遊輪背後竟然掛著一艘破舊小艇。
這是一座封閉式的救生艇,亮眼的橙色外殼上殘存著汙跡,灰塵很厚,看模樣應該有些年頭了。
小艇的門沒鎖,郝蕁小心推開,撲簌的塵埃伴著封閉許久的黴味落下,她皺了皺眉。
這裡面積不大,除開操作空間和幾個放備用物資的箱子外只能勉強躺下三個成年人。
“咳咳……這是甚麼?”
箱子開啟,郝蕁驚訝地發現裡面並沒有甚麼物資,而是一堆奇奇怪怪的垃圾,半根資料線、拖鞋碎片、空了的零食包裝袋……還有幾根風乾的魚骨。
刺蝟公主開啟其他箱子,除了兩個被吃得乾乾淨淨的罐頭外,都是這種破破爛爛的生活垃圾。
“這是甚麼?”郝蕁疑惑道。
這艘小艇實在狹小,一眼就能望到頭,那個詭異的小女孩把他們引來這就為了讓他們看垃圾?
地面似乎打掃過,除了灰塵外別無二物,那還能有甚麼——
“看那!”
物資箱後的牆壁底部刻著幾道奇怪的劃痕,其中一道劃痕尤為深刻,裡面似乎塞了甚麼東西。
郝蕁摸遍全身,渾身上下只有一把綁在腿上的左輪,沒找出半點利器。
她求助地望向刺蝟公主,公主一把撩開裙襬,從靴子裡掏出把匕首來。
匕首撬開縫隙,取出了半張撕下的紙片。
上頭用畫筆畫了三個人,從左往右依次是穿著花短褲的男人、身穿泳衣的女人和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小女孩,小女孩的右側是一大團深紅色汙跡。
這三人的畫像從脖子處被撕開,看不見頭,他們手牽著手在沙灘上跳舞,右下角稚嫩的筆觸寫著“幸fu的wo門(劃掉)們”。
“一家三口……難道是八爪一家?”
郝蕁將紙張翻轉,畫像的背面潦草的寫著兩個詞:
“騙子”、“神明”。
“哐!”
救生艇猛地震動,郝蕁一下撲倒,幸好被公主拉了一把才勉強站穩。
兩人看向門口,天空不知何時烏雲遍佈,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昏暗下來——
“轟隆隆——”
只短短几秒,小艇內已經陷入全黑。
又是一道閃電劃過,地面上赫然出現一個小小的影子,郝蕁連忙抬頭望去,門口卻甚麼都沒有。
她心臟一下刺痛起來,大喊道:“快跑!”
視線再度陷入黑暗,小艇晃動間她甚至無法分辨出口方向。
一股濃郁的海腥味瀰漫開,她感到有甚麼在自己身邊出現,那東西滑動著,帶著森寒的水汽,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走!”
她的手腕突然被一把攥住,帶著她幾步離開小艇,是刺蝟公主!
“駝駝小姐!”
“刺蝟公主!你們在哪?!”
小倉的呼喊聲穿過雷暴傳入她的耳朵,郝蕁連忙應道:“我在這兒!”
沒一會兒,小倉就端著餐盤來到了船尾。
“原來你們在這兒!快跟我來!”
她手中提著餐籃,邊走邊火急火燎道:“雷暴來了!不過你們別擔心,魚人聖歌號很安全!兩位只要好好待在房間裡等待雷暴過去就行,保護好自己!對了!”
“你們都沒怎麼用餐,我去廚房拿了些麵包過來,快回屋休息吧!”
走廊裡到處都是凌亂的腳步聲,船員和侍應生們各處奔走,呼喊著所有人注意安全。
小吉的叫罵聲遠遠的傳來,似乎賓客們都被一一送回房間。
“轟隆!”
剛要進屋,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響起,伴隨著驚天巨浪,船隻劇烈搖晃,燈忽然滅了。
“甚麼情況?!”總裁推開門問。
小倉緊張的聲音響起:“可能是電力系統出了問題,放心,我們有完善的電力儲備,您好好休息,我立刻叫人去檢修。”
她剛拿出手機,又是一道巨浪,不知道船撞到了哪裡,只聽“轟”的一聲,眾人被震得摔倒在地。
“沒訊號?”
小倉怔怔地望著手機,這艘遊輪已經完全被雷暴和雲霧席捲,彷彿進入了未知的國度。
不知甚麼時候起,除了大自然的呼嘯外,半點人聲都沒有了。
一道刺耳的廣播聲驟然響起:
【審判時間到——】
“誰在說話?!”
灰馬總裁推開門,他可能是被晃暈了,一副要吐不吐的模樣。
“廣播……船長室!”小倉眼睛一亮,“船長室有無線電!我們可以去那裡讓船長聯絡總部!”
“還不快點!告訴那個使用廣播的,他被辭退——”
【審判卡發放中——發放成功。】
不等大家反應,每個人的手中突然出現了一張卡片。
小吉尖叫一聲:“甚麼東西!”
灰馬總裁瞬間閉上嘴,這詭異場面實在有些超出他的認知。
郝蕁拿起卡片,背面寫了三個大字:【審判卡】。
廣播再次響起:
【審判規則:握住卡片在心中默唸“罪人”名字,神明將會收到你們的投票,審判透過後,神明將為“罪人”賜下“祝福”。】
【提示:聆聽內心的聲音,你們知道誰應當受到審判。】
“……”小吉將卡片撿起,顫著聲音問,“這甚麼意思?……灰馬,你搞的鬼?”
灰馬總裁臉色鐵青:“不是我!”
“那……”
小倉看了眼大家手裡的白色卡片,弱弱開口,“還去船長室嗎……?”
“去!”
灰馬咬牙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搞鬼!”
大家決定一起去船長室抓人。
船晃得厲害,走廊裡只有些許應急光源勉強照亮腳下,路過船員房時郝蕁忽然腳一滑摔倒在地,她齜牙咧嘴地爬起:
“甚麼東西……?”
就著緊急出口的燈光看了一眼,地面上滴了幾滴粘液,有甚麼東西順著走廊向前滑動,留下一套黏膩溼滑的痕跡。
郝蕁伸出手指蘸取了一些放到鼻前,是一股熟悉的海腥味。
賓客們一個接一個地越過,她忽然頓住——
好安靜。
郝蕁想了想,試著推開房門,船員室的門都沒鎖,裡頭一個人也沒有。
察覺到這一點的不止她一個,刺蝟公主站在視窗處向外看去:
“甲板上也沒人。”
茫茫海域中,這艘遊輪就像是一座孤島,島上演員齊聚,正上映著一出沒有觀眾的舞臺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