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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兔子之家03

2026-04-29 作者:秋丘球

兔子之家03

郝蕁思索道:“以咱們目前的線索來說,這三個大人的結局裡,周志強死亡,小梅雖然暫時未知,但婚禮沒有中斷的跡象,足以說明至少到婚禮前,她還沒有失蹤,唯一行蹤成謎的就是這位前妻。”

“小梅的線索中也提到前妻‘逃跑’,與題目中‘逃跑的兔子’的一致,所以,前妻就是這位‘兔子’女士,這道題考驗的並不是‘兔子’身份,而是‘兔子’究竟去哪了。”

她靠牆站穩:“308,我要使用第二次提問許可權。”

“題目中的‘兔子’女士——周志強的前妻,是否因為一些客觀原因,才沒有在約好的時間來接她的孩子們,比如——”

“死亡?”

“啊???”小余開始懷疑人生。

就好像一起考試的學霸,他第一題還沒寫完,學霸已經開始做最後一道大題了。

他真誠發問:“大佬,我們做的是同一套卷子嗎?”

“沒有沒有,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打工人而已。”

她解釋道:“線索裡如果有數字出現,那多半就說明時間線很重要——”

“六月一日:報紙爆出周家四個小孩都是周志強所生這件事。”

“六月一日到三日之間:前妻逃跑。”

“六月三日、六月八日、六月十一這三天前妻回家看了小孩,並且留下了三十塊錢,和語焉不詳的三句話。我推測,她應該是想帶孩子們一起走,畢竟這幾個孩子雖然和周志強沒關係,卻是她親生的。”

“但六月十四日時,也就是報紙線索的‘三天後’她並沒有出現,而第二日,周志強就和小孩們一起煤氣中毒入院,孩子死亡,只有周志強生還。”

她看向牆上的結婚照,那上頭的周志強表情淳樸憨厚,帶著淡淡的笑意。

郝蕁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當然也可能是被甚麼耽擱了,但如果她真的很愛孩子,愛到願意一個人辛苦地撫養他們,怎麼會在孩子死去後毫無動靜,再也沒出現呢?”

小余疑惑:“沒出現嗎?小梅不是說她和周志強藕斷絲連嗎?”

郝蕁視線轉向他:“你再仔細回憶一下,無論是夜半的敲門聲、若有若無的跟蹤,還是掉落的玩具,都只是小梅的猜測,實際上她並沒有見過前妻本人,所有故事裡,唯一能確認的,只有周志強。”

【關鍵問題觸發,問題二回答——是。】

尖叫聲和笑聲再度響起,屋子猛地晃動了一下,幾人眼前一黑,再度亮起時,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傳入她的鼻尖。

屋子又變了。

不知道燈是壞了還是沒電,郝蕁拉了幾次開關也沒有反應,房間像是加了一層冷色濾鏡,看起來陰冷又可怖。

寒意從四面八方升起,整個人像是在冰窖裡似的。

郝蕁抱住手臂,試圖緩和下被激起的雞皮疙瘩。

某種粘稠的深紅色液體從關著的臥室門下擠出,像是某種有生命的動物,緩慢向他們的方向蠕動著。

液體中央浮起一本薄薄的日記本。

蒼蠅繞著郝蕁二人轉了一圈,又想往法瑟處飛去。

但不知怎的,蒼蠅在空中頓了頓,隨後跟有鬼在追一般飛快飛回,最終落在了日記本上。

郝蕁看著血泊中的日記本,緩緩轉頭看向小余。

小余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

接著,他也緩緩回頭看向一直沒動靜的法瑟。

法瑟:?

法瑟眯起眼,盯——

郝蕁又緩緩收回腦袋,做作地嘆了口氣:“唉……我來吧。”

她動作極其緩慢地伸出手去。

明明在笑,眼中卻滿是愁苦,任何人看到這個表情都無法坐視不理。

小余:“別別別,還是我來吧!”

怎麼能讓女孩幹這種髒活累活呢!

清澈單純的男大學生一把攔住她,捋起袖子。

郝蕁立刻睜大雙眼,用一種無比信賴的目光看向他。

小余油然而生一股豪氣:“放心吧!我可以!”

他齜牙咧嘴地去伸手去拿日記本。

剛一拿到就一個彈跳跳回郝蕁身邊,像只大袋鼠。

郝蕁捏著那本日記本甩了甩,封皮上寫著一個沒見過的名字——蔣紅。

筆畫生疏,還有許多錯字。

但看得出來,日記本的主人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她剛翻開第一頁,屋外突然響起陣陣竊竊私語,找不到具體方向,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似的。

【韭菜對身體好,買點給志強和領導補身體,存:60。】

——“周志強人緣這麼好,你怎麼不學學人家,領導每個禮拜都來找他呢!”

【酒、煙、半隻豬耳,鄭工今天來找志強,出了五十塊。】

——“我聽說隔壁那個蔣紅,作風……呵,你離她遠點啊!只是可憐了志強了,人這麼好,怎麼找這麼個狐貍精!”

【舅公說,我沒文化,志強能看上我是我的福氣,副廠長帶了條魚,做紅燒吧,存:100。】

——“這周志強怎麼回事,大家一起進的廠,怎麼他升這麼快?”

——“我聽說呀……”

【就叫他別來了,他還……唉,十五塊,給蓉蓉買個竹蜻蜓吧。】

——“你別說,蔣紅這娃都生倆了,身材還這麼好,也不知道老周怎麼養的。”

——“甚麼他養的,你不知道嗎?樓上老李,喏,這不就去給人家送東西了?”

……

一開始郝蕁沒看懂,日記中的話語給人一種怪異感,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來回看了幾遍才終於明白這是甚麼。

壓抑不住的怒火從她心底冒出:“垃圾!”

“甚麼意思?”

小余一頭霧水:“怎麼又冒出來個老李……蔣紅和老李是一對,老李殺了周志強?不對啊,他們都離婚了,殺他幹嘛?”

“離甚麼婚?他們這個年代結婚已經要打結婚證了,蔣紅是跑路的,怎麼離婚?他們就沒領過證!”

郝蕁憤憤地踹了一腳牆壁。

“啊?那這是甚麼意思,鄰居造謠嗎?可DNA不會出錯吧?”

小余不知道她在氣甚麼,卻依然下意識縮起脖頸。

郝蕁指向日記本,手指因為用力繃緊。

“你仔細看,九十年代初的物價,菸酒和豬耳加起來能要五十?”

小余一懵,那時候他還沒出生。

但即使如此,他也記得自己小時候一毛錢能買五顆糖。

這樣看來,這些數字確實有問題!

無名火燃燒在她的四肢百骸,郝蕁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大聲罵道:

“為甚麼總有男人來找周志強?!為甚麼每次他們來日記裡都有金錢記錄?!為甚麼周志強要上那麼多晚班?!為甚麼每篇日記都是jiu開頭?!這是日記嗎?!這是蔣紅在喊救命!!!”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湧了上來,她攥緊筆記本,青紫色的血管幾乎要暴起。

周圍彷彿有無數男人在笑,肆意又放蕩,噁心的要命。

眩暈襲來,生理性淚水從眼角滲出,郝蕁幾乎要站立不住。

忽然,她手中一空,日記本消失不見。

她淚眼模糊地看向奪走日記本的法瑟。

法瑟將面罩往上拉了拉,眼底毫無情緒。

既沒有悲憫可憐,也沒有嫌棄與憤怒。

看著她的眼神和看小余,甚至是看床上的屍體沒有任何分別。

這讓她稍稍平靜了些許。

法瑟:“把血擦乾淨,站遠點。”

小余連忙把郝蕁扶到兒童房,幫她將指尖的血液擦乾淨。

漏風的窗戶吹進一股冷風,將一直盤旋在周圍的血腥氣吹散,郝蕁腦袋陡然一清,後知後覺地開始害怕。

“……我怎麼了?”

她往日雖不像人機那樣情緒穩定,卻也不會有如此大的情緒起伏。

連落淚都少有,這樣的狀態實在奇怪。

法瑟翻著日記,隨口道:“被這東西影響了。”

“我知道!”

小余舉手搶答:“這是怨念,對吧!”

他眼睛亮亮地看向法瑟,法瑟翻頁的手頓了一下:“嗯。”

郝蕁疑惑:“怨念?”

“據說每場遊戲裡都有一個怨念核心,它會釋放怨念附著在很多東西上,玩家接觸久了就會被影響,嚴重的話還會被汙染,很危險!”

郝蕁懂了。

如果把神明看做是程序員的話,這些遊戲就是祂製作的小遊戲,每個小遊戲都有一串核心程式碼。

這串程式碼會隨機攜帶病毒,她就是被病毒影響了。

她按了按鈍痛的額角。

雖然已經遠離了日記本,但剛剛那股絕望又憤怒的情緒依然徘徊在她心頭久久不散。

她終於明白了為甚麼這個副本叫做“兔子之家”,這“兔舍”中住著的,可不就是這隻沉默的、繁衍的“母兔”。

小余忽然反應過來:“所以……周志強在賣老婆?!人渣啊!”

這根本不是蔣紅的日記本,而是她的受難記錄!

“那四個孩子也是這些領導啊廠長的?蓉蓉是老李的?”

“嗯。”

郝蕁望向窗外,外頭霧濛濛的,甚麼也看不到。

蔣紅在屋裡看到的,也是這樣的景象嗎?

“難怪衣物玩具有好有壞,先前我就在想,像308這麼大的玩具熊,周志強一個普通工人怎麼買得起,原來是這樣。”

郝蕁冷笑:“他可真是個‘好男人’!”

正罵著呢,她忽然覺得自己左側的口袋被甚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她立刻回頭,只看到一隻飛快縮回的小手。

那隻手骨瘦如柴,手指短短。

郝蕁下意識摸了一下,那裡只有一支破舊的竹蜻蜓。

她微微低頭看向櫃子的縫隙,縫隙中有甚麼閃了一下——

——是一隻黑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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