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二天早上，太陽光線過於刺眼，徐汐瑤走到窗邊拉上窗簾，時不時的和江翊舟一起小聲討論物理題，彷彿昨晚的事情沒發生一樣。
她之所以裝傻充愣是很清楚的知道兩人就算在一起了，也不會有結果。既然註定分開，那為甚麼還要在一起，無非就是浪費彼此時間。之前她就和徐星潼聊過這個觀點，是過程重要還是結局重要。
徐星潼和她的想法完全相反，在徐汐瑤眼裡，愛情無非就是一場賭博，如果結局是贏，那她就願意去嘗試，如果是輸，那她就不會看一眼。對她而言，談戀愛就是要一直談到結婚這一步，如果中途就分開，那為甚麼還要談。
徐星潼用一句話來反駁，“你看書只看結尾嗎？”這個問題徐汐瑤居然還真能給出個答案來，她說：“如果結局註定是be，我當然不會去看了。”她是一個主觀意識非常強的人，很現實。她覺得世界上不會出現完美的男人女人，還有徐星潼眼裡的完美愛情，所以她根本就沒怎麼想過早戀這種東西，提升自己，塑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不過她想是這麼想的，但她又沒談過戀愛，誰知道談了之後會不會又換了個想法。
陽光照在窗簾上，將窗簾染成了金黃色，徐汐瑤披著頭髮手支著腦袋，坐姿有點慵懶的斜著身體，聽江翊舟講一道物理題，昨晚她有點沒睡好，這會兒聽的有點犯困。
江翊舟看她眼睛都快閉上了，“你昨晚沒睡好？”他湊近徐汐瑤面前低聲問，怕吵到其他正在複習的人。
徐汐瑤聞言睜開眼，她本來就快要睡著了，卻被江翊舟叫醒，內心有點不悅。一睜眼，整個視線都被江翊舟的臉佔據了，剛才那股睏意，瞬間消散。她坐正，跟江翊舟隔開一點距離。這個人就是故意的！
江翊舟看見她那細微的舉動，眸子暗了暗，“我感覺你最近老躲著我。”他語氣平淡的問。
“啊...？”徐汐瑤有點驚訝，她確實是在儘量的保持距離，但她覺得自己並不明顯，這麼快就被看出來了？
兩個人都沒心繼續複習了，下午就要考試了，臨時抱佛腳也沒甚麼作用，該會的都會了，不會的現在惡補也沒屁用。
做戲就要做足，萬一他是在玩她呢，徐汐瑤心想。“沒有啊，你最近怎麼老是問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她鎮定自若的說，還補說一句，“腦子壞了？”
江翊舟死死的盯著她的臉，像是想從她的神情裡看出破綻，徐汐瑤是一個不太會偽裝的人，但這次她直接使出了牛勁，露出有點生氣的表情。
“......”我還甚麼都沒說，甚麼都沒幹呢。
江翊舟見她這樣，感覺下一秒就要開口罵他了，雖然知道徐汐瑤這副樣子是裝出來的，但還是裝作一副看出了徐汐瑤即將發火的表情，扭頭不看她的動作來配合徐汐瑤。
下午考完之後李嘉區就帶著兩人先去吃了個飯，然後才回的學校。週五下午第二節課下課，徐星潼和李凱明四個人站在校門口迎接徐汐瑤和江翊舟的凱旋歸來。徐汐瑤一見到這場面，尷尬的腳趾扣地......
迎接就算了，李凱明還拉高嗓音說：“恭迎兩位凱旋歸來！”徐汐瑤差點就要鑽地下去了。
離校門口最近的是高一的這棟教學樓，學弟學妹們聽見樓下那邊李凱明的聲音，全都探出個腦袋來看熱鬧，有些膽子大的，也跟著李凱明說歡迎歡迎，歡迎回歸.......丟死人了。
徐汐瑤懶得和這群傻子多待，揹著自己的揹包就跑，她可沒李凱明臉皮這麼厚，根本不怕別人看笑話。
回到教室，徐汐瑤收拾了一下這兩天她不在的時候各科老師佈置的作業，她打算週末在家就給寫完。上完最後一節課，徐汐瑤拿了手機跟徐星潼他們說了聲她爸媽來接她，就先走了。
出到校門上車之後，她的右眼皮從考完試出來之後就一直在跳，她自己也覺得感覺會有甚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車子開過學校，徐汐瑤看著窗外，一邊和溫姝清聊天。就在她不打算繼續看向外面的風景時，她看見一個穿校服的男生，叼著根菸站在一棵比較偏僻的樹下，身旁還站著四五個拿著木棍的男生，雖然距離有點遠，車速也有點快看不太清楚，但她還是認出來了那是誰——七班的吊車尾梁文。
徐汐瑤轉身，從後尾箱的方向看過去，模模糊糊的看到了江翊舟幾個人從校門口走出來，去公交車站等公交車。此時一直站在樹下的幾個人也開始了動作，徐汐瑤頓時察覺出不妙，剛想叫徐宏碩停車，就見車子停在了紅綠燈面前。
她粗略的快速和溫姝清說了幾句，就下車朝那幾個人的方向跑去。徐汐瑤跑在馬路邊，梁文一行人走在人行道上，因為人多，他們沒有看見徐汐瑤的身影。
江翊舟看著導航，公交車還要十分鐘才來，徐汐瑤眼疾手快地拉著江翊舟就往另一個方向跑，“跟我走。”梁文看見他們跑起來，也喊道：“追！”
徐星潼李凱明四個人見這情形都懵了，正想追過去看看，就見人影都沒了。
江翊舟本來還愣著，扭頭看見梁文幾個人氣勢洶洶的朝他們跑來，回握住徐汐瑤的手就開始跑。本來雨已經停了的，這會兒又開始下了，兩個人身上的衣服都開始溼了起來，空氣太悶，徐汐瑤氣喘吁吁地，她快跑不動了。
但因為江翊舟一直拉著她，她只好繼續跑下去。口特別幹，嗓子也特別的疼，兩人意外跑到了一個死衚衕裡，裡面還放了一些紙皮和一些竹棍，應該是住在這附近的人放的。
徐汐瑤的頭髮都被淋溼，一摞一摞的，她沒了以往愛開玩笑的神情，眼神裡滿是冷漠，跟看狗的眼神沒區別，江翊舟也是如此。
他將徐汐瑤護在身後，冷聲道：“梁文你想幹甚麼？”
梁文抽了最後一口煙，吐出一口氣，將煙扔在地上，菸頭碰到水瞬間熄滅。“你說呢？”他冷笑一聲。
全年級都知道梁文喜歡蔡晨熙，追她花了很多心思，徐汐瑤當然知道梁文這是想幹甚麼，畢竟蔡晨熙喜歡的人是江翊舟。
“梁文，江翊舟不喜歡蔡晨熙，你還有機會去追她。”徐汐瑤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怒火，靜下來想跟梁文好好談。
“我呸！”梁文一聽這話直接怒了，他指著江翊舟對徐汐瑤說：“我知道他是不喜歡蔡晨熙，但蔡晨熙很喜歡他，你們都不知道，蔡晨熙每天都因為這個狗屁哭。”
“我從來沒有見過蔡晨熙這副模樣，就他媽因為你的出現！你他媽不喜歡你為甚麼不直接拒絕，你大爺的為甚麼不遠離她！”梁文怒火中燒，指著江翊舟大聲的吐粗。
“我每天看著蔡晨熙哭腫的眼睛。”梁文深撥出一口氣又繼續說，“她每天都看見你們兩個走在一起，你既然能跟徐汐瑤玩在一起，為甚麼要這麼對蔡晨熙？！！我每天就這麼看著她難過的背影，所以我決定，我必須要給你一個教訓。”
他想起甚麼，“哦，我忘了，你喜歡徐汐瑤對吧，所以才會對蔡晨熙那樣。”他看著眼前的兩人，江翊舟把徐汐瑤護在身後，又想起剛才徐汐瑤拉著江翊舟就跑，嘲笑一聲，“好一對鴛鴦啊，都願意把對方護在身後。”說完還嘲諷的鼓鼓掌，“你最好別來多管閒事，不想被打趁早滾。”他對徐汐瑤說。
天空的雨越下越大，像是想把他們的怒火都給沖刷掉。徐汐瑤雖然小時候會打架，但現在站在眼前的都是高個子的男生，她完全不是對手。她正想拿起旁邊的竹棍當作防衛工具，“梁文我已經報警了，你最好別亂來。”下一秒梁文不以為意的聲音響起，“騙誰呢，報警了警察怎麼現在還沒來啊，給我上！”
站在他身旁的五個人，拿著棍子就要走過來往他們身上砸，徐汐瑤下意識地閉上眼，木棍卻沒有打在她的身上。她膽怯的睜開眼，就見一隻被雨淋溼的蒼白卻有力的手抓住了木棍，手上的青筋凸起。
她看向手的主人，江翊舟的臉沒有表情，讓周遭帶著一種壓迫感，他冷冷地說：“你們敢動她試試看呢。”
對面是一個黃毛小子，黃毛見他這挑釁的樣子，也準備動起真格了，打算和江翊舟1v1。“都別來。”他說著就鬆開棍子，手握拳就要對著江翊舟的臉來一下，江翊舟快準狠的接住，隨後用手裡的棍子對著黃毛的肚子就是一捅，然後就給黃毛來了一腳，直接給踢飛了。
徐汐瑤看著這戰鬥力，有點被驚呆了，平時看著老老實實的，打起架來戰鬥力還挺強。
另外四個混混見黃毛被打的捂著肚子站不起來，紛紛對視一眼，一同朝江翊舟衝了過去。徐汐瑤見這架勢，從兜裡拿出手機想問溫姝清警察甚麼時候能到，梁文看見了她的動作。
他走過去一手大力的拍掉徐汐瑤的手機，手機直接掉到了雨水中。她正想罵，梁文卻直接用手鉗住她的下巴，“這麼漂亮的臉蛋，也難得江翊舟會喜歡啊。”他語氣輕飄飄的說，而後吸了口左手手指夾著的煙，對著徐汐瑤吹了一口。
徐汐瑤眼神狠厲，“關你屁事，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說完還對他呸了一口。
梁文舌尖頂了頂腮，“你以為我不打女的是不是？”他說著還看了看徐汐瑤的臉，玩味似地說，“這麼好看的臉，要是被菸頭燙一下，會是甚麼樣的呢？到時候，江翊舟應該會很心疼吧？”
徐汐瑤用餘光看到江翊舟的情形，一個人打四個人，就算戰鬥力再強，也會受傷。
江翊舟對著其中一個混混的臉直接一拳過去，力道很大，讓那個被打的混混忍不住嘶喊一聲，“我操。”還未等他反應過來要反擊回去，江翊舟對著他的肚子就又是一拳，然後直接把他摔到地上，沉聲道：“我說了，都別他媽動她。”他難得說了句髒話。另外三個人直接圍著江翊舟來幹。
徐汐瑤的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而後又收起，手摸到旁邊立著的竹棍，用出全身的力氣對著梁文的腦袋砸去，而後全身軟了癱倒在地。
“啊！”梁文被砸得喊叫一聲，“你他媽的，找死是嗎！”梁文說著就準備朝癱在地上的徐汐瑤來一巴掌。
“不許動！警察！”幾名警察還有溫姝清和徐宏碩匆匆趕過來。在徐汐瑤的視線裡，世界沒了聲音，連溫姝清和徐宏碩一直在叫她她都聽不見，下一秒，世界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徐汐瑤緩緩睜開眼皮，白熾燈出現在眼前，還有吊瓶。一股子醫院消毒水味灌入鼻腔，她有點茫然。
“瑤瑤你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嗎？”溫姝清的臉出現在眼前，她摸了摸徐汐瑤的額頭，“退燒了，去叫護士過來吧。”她扭頭對旁邊的徐宏碩說。
徐汐瑤的嗓子很乾，她沙啞地說：“媽，我怎麼會在這裡？”
溫姝清把床搖起來，給她喝了杯水才解釋道：“醫生說你淋了太多雨了，本來免疫力就差，加上受到了驚嚇，發燒暈倒了。”她剛說完，護士就進來給徐汐瑤量體溫，燒已經退了，溫姝清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一旁的徐宏碩安慰，“好了，退燒了你就放心吧。”
徐汐瑤正想問那幾個人怎麼處置，還想問問江翊舟怎麼樣了，就見江翊舟坐在病房的沙發上。溫姝清看出來了，便說和徐宏碩出去買點水果。
“江翊舟。”她輕聲的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江翊舟走到她床邊的凳子坐下，不敢看徐汐瑤，卻低聲說了句對不起，像一個犯了錯的卑微小狗一樣。
徐汐瑤不明所以，“為甚麼道歉？”
“我讓你受傷了...”江翊舟聲音依舊很低，低著頭，他的髮尾沒幹，還有一些水滴滴下來，落在他的褲子上，映出一圈一圈的水印。
徐汐瑤聲音沙啞的安慰，“我沒有受傷，這不怪你，你不用自責。”她見江翊舟一直低著頭，問：“你一直低著頭...是不是受傷了？給我看看。”
她伸手就要去抓他，江翊舟卻躲開了，徐汐瑤的手停在半空，“怎麼了？不是都解決了嗎？”
他沒有回答，而是說警察來了之後都發生了甚麼。
警察趕來之後，徐汐瑤已經暈了，溫姝清和徐宏碩把她送進了醫院，江翊舟當時看見徐汐瑤整個人的臉都很白，沒有血色，那個時候他特別的自責，他不應該拉著她跑的...
剛好死衚衕裡裝有監控，到了警局調查清楚後，先是都批評了一遍打架鬥毆這件事，隨後就對那幾個混混進行了法律教育。至於梁文，這件事情直接傳到了校長的耳朵裡，並將他開除了。
江翊舟從警察局出來之後就往醫院趕，溫姝清當時在護士站，看見江翊舟急匆匆的跑進來，就知道他是要找誰。
江翊舟把後面的事情都說了一遍，徐汐瑤卻好像根本不想聽這些東西，“哦。”她說，“你把頭抬起來。”
江翊舟紋風不動，“抬起來！”直到徐汐瑤嚴聲說，他才抬起頭來。
只見江翊舟的嘴角被打出了血，還有脖頸處也有兩道滲血的劃痕，應該是被指甲抓出來的，手上也有幾塊零零散散的淤青，眼睛應該是剛哭過，有點泛紅。她看的心疼，眼睛漸漸泛出淚花，產生出溫熱的酸澀感。
“你是豬嗎，打不過為甚麼不跑，你打不過你還跑不過嗎。”她哽咽的罵他，“真是個木頭腦袋，你怎麼這麼笨。”
“嗯。”他由著她罵。
徐汐瑤本來還想再罵兩句，說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逞甚麼強。可到了最後，她甚麼都說不出了，她內心五味雜陳。“疼嗎？”她心疼地問。
江翊舟聽她這麼問，在她睜眼這麼久之後終於笑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她，“不疼。”頓了頓又補充一句，“真的。”
“消毒了嗎？”
“嗯，消過了。”他覺得好笑，明明倒下的人是她，結果她比他自己還要擔心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傻的姑娘。
“那就好。”聽他說消了毒了，徐汐瑤放下心來。
她喉嚨乾澀想喝水，抹了抹眼淚朝江翊舟笑了笑，“江翊舟，我想喝水。”
“好，我去給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