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進了電玩城內，人很多，熱鬧喧囂，燈光都是五彩繽紛的。
李凱明去買幣機那裡買了三百個幣，六個人平分。
徐星潼拉著徐汐瑤去玩賽車，很奇怪，徐星潼一個女孩子，卻總喜歡玩一些刺激的，男生愛玩的東西。徐汐瑤被拉過去和她比賽，玩了兩把，徐汐瑤都輸了。
旁邊的李凱明在和張誠玩，李凱明也連贏張誠好幾把。徐星潼見狀，對李凱明說：“李凱明，來不來比一局？”
“來啊。”李凱明說。
徐汐瑤看他們兩人比賽，看了一會，轉頭瞥到了一臺粉色的抓娃娃機，裡面放著很多小貓玩偶。
徐汐瑤走過去，投了一個幣進去，抓夾開始移動然後下降，卻抓了個空。她又投了一個幣，結果沒變。
江翊舟站在離她身後不遠的一臺娃娃機上靠著，看著少女的側顏，披散著直髮，粉色燈光照在她的臉上，顯得柔和了些，掩去了她平日裡臉上帶著的一些煩躁。
徐汐瑤準備進行第三次，她就不信她抓不到。
她再一次投幣，抓夾再一次移動，徐汐瑤看準了之後按下下降鍵。抓夾直直的降落，抓住了玩偶貓的一隻耳朵，就在徐汐瑤以為自己這次一定成功時，玩偶貓掉了......
本來帶著笑的臉，瞬間就黑了，她沒甚麼耐心，現在腦子裡唯一的想法就是把這個機子砸爛，然後再取出來。
站在後面的江翊舟將她的表情一覽無餘，他忍不住低聲笑了笑，然後再把笑意壓下去，徑直朝徐汐瑤走去。
“抓不到？”他走過去，語氣和往日裡一樣，讓人看不出來剛才他笑過。
徐汐瑤抬頭看去，見來人是他，點了點頭。她有點煩躁。
江翊舟看著面前的女生眼睛盯著裡面的一直橘貓玩偶，她好像很想要得到它。江翊舟忍住笑，開口對她說：“我幫你。”
徐汐瑤聽他這麼一說，微眯著眼抬眼看他，意思是：你能抓得到？
“能抓得到。”他肯定的回答。
聽他這麼一說，徐汐瑤往旁邊站了站。
江翊舟往投幣口投了個幣，看著抓夾的移動，然後快準狠的按下下降鍵，精準的夾到了那隻橘貓玩偶。
徐汐瑤看著江翊舟，男生白的病態，也很瘦，不知道是不是營養不良的緣故。他的喉結很突出，很誘人。
徐汐瑤看著他認真給她抓娃娃的樣子，心裡覺得他人其實也還蠻好，看著也比較順眼了。
江翊舟把玩偶拿出來然後遞給徐汐瑤，“喏，是你想要的吧。”他說。
徐汐瑤接過來，拿在手上揉了揉，說：“嗯，謝謝，你怎麼知道我想要的是這個？”
“我覺得這個挺像你的，而且我剛看你一直盯著這個看，就猜你應該是想要這個。”他漫不經心地說。
“看來年級第一不是白拿的啊。”徐汐瑤說。
江翊舟笑了笑，彎腰低下頭靠近徐汐瑤，她一瞬間竟失了神，鼻腔裡滿是熟悉的檸檬味，她耳根微微泛起了紅。
她正想說要幹甚麼，江翊舟就開口說：“我也沒想到年級第一連個娃娃都抓不到。”他的吐息噴灑在徐汐瑤的耳廓，溼溼癢癢的，讓她微微發抖。
徐汐瑤推開他，自認為很兇的對江翊舟說：“江翊舟!你不會說話你就別說了！”
江翊舟也不惱，低低的笑了笑，心裡覺得她有點可愛，還挺容易害羞。
剛才兩人捱得很近，江翊舟聞出了她身上的香味是甚麼味道，是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徐汐瑤去自動販賣機買了瓶水，想給自己的臉降降溫，江翊舟在電玩城門口等她。
徐汐瑤拿了水準備回去，迎面走來一個手拿咖啡的男生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咖啡灑到了她的裙子上，染上咖啡的那塊地方都暗了下去。江翊舟看到之後就把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給徐汐瑤遮擋。
男生趕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賠給你吧。”
徐汐瑤蹙了蹙眉說：“沒事，我去廁所清理一下。”她接過江翊舟給她的紙巾開始擦。
男生繼續說：“真的不好意思，衣服我陪你吧。”
徐汐瑤有點煩，但還是冷靜地說：“真的不用了。”
男生看她這一身都是LV那些名牌貨，一件衣服怎麼也要五位數，要賠也賠不起，最後還是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就走了。
徐汐瑤見他立馬跑，暗暗罵了一句，然後又忍不住說：“真他媽倒黴。”
江翊舟說：“好了，去廁所處理一下吧。”
她點點頭，江翊舟就站在外面等，過了大半天，徐汐瑤才出來。
她臭著臉，滿臉的煩躁和不爽，江翊舟看她還拿著自己的外套遮著，也猜到了搞不乾淨。
半響他對徐汐瑤說：“要不去我家吧，我家離這裡挺近，但就不知道你這位大小姐習不習慣了。”
徐汐瑤本想拒絕，但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們和李凱明幾個人說了一聲，李凱明叫他們處理乾淨後，到時候在港匯城旁邊新開的一家椰子雞店集合。
兩人出了商場，走在路邊的人行道上，旁邊是一棵棵香樟樹，整齊排列在一起。
有風颳來，樹葉搖擺，悉悉索索的響。一男一女就這麼並排走在一起，沒有人說話。
徐汐瑤微微抬頭看了他一眼，剛才的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有點亂，卻不影響他的顏值。奇怪，明明不熱，徐汐瑤卻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發燙...心跳也有點快...
下一秒，江翊舟垂下眼來看她，徐汐瑤猛地收回視線，就像做了虧心事被大人抓包了一般。
江翊舟見她這模樣，想逗逗她，“幹甚麼，偷看我啊？”他說。
“你能不能別自戀...”徐汐瑤無語，但就像是被人說中了一樣，心跳跳的更加快了。
大概走了十分鐘，江翊舟帶她進入了一個老舊的社群裡，樓房都是破破爛爛的，牆皮都快掉了。
她終於知道為甚麼江翊舟穿的鞋子永遠都是那雙白色帆布鞋，很白很白，連今天身上穿的衣服料子感覺也是舊舊的，看著料子就不好，是因為洗了很多次，反反覆覆的穿所造就的，還有…為甚麼會這麼瘦。
徐汐瑤環顧周圍的環境，沒有想到江翊舟會住在這種環境，在她很小的時候，徐碩宏和溫姝清創業成功前，家裡沒甚麼錢但她也沒住過這種地方，甚至沒見過。
後來夫妻倆創業成功後，就住起了別墅，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徐汐瑤。徐汐瑤見到這些，心裡有點發酸。
江翊舟像是察覺到她的反應，轉身看她然後問：“不習慣？”
徐汐瑤搖了搖頭，說了句“沒事”。江翊舟繼續帶著她往前走，走到最裡面，在一棟樓面前停了下來。
徐汐瑤看了眼，猜測這應該就是他住的地方了，但這棟樓，卻是這個老社群裡最破舊的一棟。
外面的牆皮基本都掉光了，沒人打掃衛生，牆面基本都是灰。
江翊舟走進去，一樓只有一個綠漆鐵門擋著樓梯口，是用來防止小偷上去的。上面的綠漆掉了很多，鐵門也生鏽了，帶著一些棕褐色。
江翊舟掏出鑰匙開了鐵門，扭頭說：“上三樓，小心點，別蹭到牆壁了，很多灰。”
“哦，好。”
上到三樓，只有一扇破舊的木門，雖然破舊，但卻與下面那些滿是灰的牆皮不一樣，這扇門挺乾淨的。
徐汐瑤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江翊舟問：“是這個嗎？”
“嗯。”
江翊舟繞過她，用一直拿在手上的鑰匙開門，推開門讓她進去。
房子空間很小，但東西卻很齊全，而且很乾淨。徐汐瑤看了一會兒，江翊舟就帶她去自己的房間。
江翊舟的房間不大，一張床還有一張書桌還有衣櫃，就沒了。他的房間還沒徐汐瑤自己的房間一半大...徐汐瑤掃視一圈，有點不知所措。
江翊舟的書桌上有很多書，旁邊還擺著一個用紙皮剪的小太陽，上面塗滿了熾熱耀眼的黃色，還用黑色筆畫了個笑臉。徐汐瑤看了會兒，覺得有點眼熟。
江翊舟從衣櫃裡拿了套衣服和褲子，遞給徐汐瑤，“你這衣服暫時穿不了了，先穿我的吧。”他沒情緒的說。
“啊？不用了。”徐汐瑤沒想到他會借給自己衣服，更加不知所措。
“你這裙子也穿不出去啊，只能穿我的了，到時候洗了還我。”
“哦...謝謝。”徐汐瑤接過衣服。
“衛生間出門左轉就是了。”江翊舟坐到課桌的配套椅子上，開始低頭看手機。
徐汐瑤走到衛生間關上門，看了看江翊舟給她的衣服。應該是他初中穿的衣服，比他現在穿的衣服要小一點。
江翊舟給她拿的白衣配黑褲，許久不穿，上面依舊帶有一絲淡淡的檸檬清香。
徐汐瑤正準備換衣服，低頭看到放在角落裡的幾瓶沐浴用品，全是檸檬味的。
......他這人是有多愛黑白配和檸檬味的東西...徐汐瑤心想。
她將衣服換下來，整理了一下，江翊舟初中的衣服穿在她身上還是大了點，但有的換也很不錯了。
她出了衛生間，想找江翊舟借個袋子裝一下髒衣服。
她還沒開口，江翊舟就從她手裡把衣服奪了去。徐汐瑤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江翊舟在洗手檯下面的櫃子裡拿出一個塑膠盆，把衣服放進去，然後在沾了咖啡的地方擠了點洗衣液用水泡著。
徐汐瑤愣怔片刻後，反應過來問他：“你幹嘛？我要帶回家洗的。”
“等你帶回家，都已經幹了洗不掉了，在我這裡洗了，明天去學校還你。”
“...哦，好。”徐汐瑤站在他旁邊，不知道要幹些甚麼，有點尷尬。
“別站著了，去我房間坐著吧。”他用手輕搓了搓那幾塊髒了的地方。
見徐汐瑤走了，他偷偷聞了聞還沒碰到水的幾塊地方。還真是薰衣草味的...好香...
徐汐瑤坐在椅子上，看著他書桌上擺著的紙皮小太陽。
她小時候愛鬧騰，溫姝清和徐宏碩當時創業很忙，但又不想把她送到鄉下給老人家帶，有一段時間就把她放在託管，等兩人忙完了就去接她。
當時託管老師讓大家一起做手工，她本來是打算弄個公主甚麼的，後來她見託管裡的一個小瘦子男生被欺負，把他的紙皮也給搞壞了，眼淚吧嗒吧嗒掉，一直哭個不停。她看不慣，上去把欺負小瘦子的人打了一頓。最後她用自己的紙皮做了一個小太陽，來逗小胖子開心。
她還對小瘦子說：“別人欺負你，你就要學會反擊，不能別人都欺負到頭上了你還就只知道當個受氣包！”
她一說，小瘦子哭的更慘，拼命抹眼淚。
她搞不懂明明都欺負回去了為甚麼哭得更厲害了...她安慰的說：“別哭了，大不了你下次被人欺負了就找我，我替你出頭，幫你出氣！”
......
因為打架這件事，託管老師後面聯絡了溫姝清和徐宏碩，夫妻倆沒有怪她，而是告訴她，她的想法是對的，但做法不對。因為這件事，徐汐瑤第二天就沒再去過託管。
至今，徐汐瑤都不知道那個小瘦子叫甚麼，也不知道人家住哪，可能早就搬走了，甚至一直在被欺負。但她也沒甚麼所謂，畢竟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她記得的也只有這些。
她忍不住發了發呆，連江翊舟走到她旁邊她都沒察覺到。
江翊舟將手放她面前揮了揮，她才回過神來。她抬眼看他。
江翊舟坐到床沿問她：“想甚麼呢這麼入迷？”
徐汐瑤搖了搖頭說：“沒，我問你個問題，你不想說也沒關係。”
“問唄。”他雙手撐在後面，坐姿散漫，衣領被撐開，露出清晰可見的鎖骨。
徐汐瑤想了想，然後問：“這個太陽是你做的嗎？”她指了指紙皮太陽。
江翊舟聽她一問，濃如鴉羽的睫毛輕顫，眼裡的眸光微微閃動。
徐汐瑤以為他是不願意說，心道早知道就不問了...
好半晌，江翊舟才回答她：“不是我做的，是我一個表妹做的然後送我，怎麼了嗎？”
“哦...沒甚麼，就是看見這個我想起我小時候也託管做過一個，但是後面送給一個小瘦子了。”徐汐瑤說。
江翊舟盯著她看，然後慢慢撇開目光，“你小時候還去過託管？”他問。
“是啊，那個時候我爸媽忙著創業，沒時間照顧我，但又不想把我送到鄉下的爺爺奶奶那裡去，就把我送到託管了。當時送那個小瘦子這個小太陽還是因為他被欺負瞭然後一直哭，吵得很，最後做了個這個逗他開心。”她風輕雲淡的說，像是在說一個故事。
“那你還記得那個小瘦子嗎？”江翊舟平靜的問她。
“當然不記得了，這都多少年了，而且我都不知道他叫甚麼，沒準人家早搬走去了別的城市了。”
江翊舟點了點頭，但眸子卻暗了暗。
兩人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江翊舟挑起話題，打破了這一寂靜。他問：“你先前說的是真的嗎？”
“......？甚麼？”徐汐瑤沒明白他在說甚麼。
“你拒絕那個男生的時候你說你有男朋友......”他越說越小聲，覺得自己有點越界了。
徐汐瑤沒覺得有甚麼好奇怪的，直白的說：“騙他的啊，我哪有那閒工夫去談戀愛啊。”
“既然你沒男朋友那你怎麼不加？”
徐汐瑤不解，眉頭微蹙，“我為甚麼要加？我看不上啊，長得不夠帥，而且他們當時說的那些我都聽見了，就是想從我這撈錢唄。”她翻了個白眼“那既然這樣我憑甚麼還要給他們我的聯絡方式？做夢吧。”她不滿地說。
江翊舟見她這副模樣，低聲笑了笑。
“笑甚麼，幹嘛突然問我這個？”徐汐瑤皺眉問。
江翊舟忍住笑意，儘量不讓自己笑出來，說：“沒甚麼，就是單純想八卦一下。”
“......”八卦你個頭啊！
江翊舟房間的窗戶開著，正對著書桌，外面沒有樹，也沒有別的樓擋著，有風灌進屋裡，很涼爽。
徐汐瑤想了想，對江翊舟說：“江翊舟，要不我還是把我的衣服帶回去吧，到時候你爸媽回來問起你怎麼辦？”
江翊舟愣了愣，半天才從嘴裡擠出一句：“我一個人住。”
“？你爸媽呢？出去打工嗎？”
“...我媽產後抑鬱走了，我爸賭博酗酒，坐牢了。”他沒甚麼表情，也沒甚麼情緒的說，彷彿早就習慣了。
徐汐瑤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她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也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答案，只是單純的好奇，脫口而出了。
她說了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問的......”她沒經歷過這種滋味，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江翊舟看起來倒和平時沒甚麼兩樣地說：“沒事，我自己都沒甚麼所謂，我媽在生了我之後，我爸只知道賭博喝酒，也不來照顧我和她，在我出生還沒幾個月，就產後抑鬱自殺了...後來因為追查賭博的人，我爸就被抓了。”
他抓了抓頭髮，撥出一口氣，“後來我外公外婆知道了這件事，他們就過來照顧我，我連我媽的樣子我也只在照片上看過...至於我爸，我沒甚麼所謂。”
徐汐瑤聽他這麼風輕雲淡的說出自己家裡的事，有點揪心...和心疼。
江翊舟看見她的表情，笑了笑說：“甚麼表情，可憐我啊，我習慣了，覺得還好，日子是自己的，再怎麼樣也得過下去。”
徐汐瑤搖搖頭又點點頭，不知道該說甚麼來安慰他...
江翊舟原本壓下去的笑意，又湧了上來，他低笑，“行了大小姐，不用太往心裡去，走吧，去找他們吃椰子雞。”
“不去了。”徐汐瑤低著頭說。
江翊舟納悶地說：“為甚麼？那家椰子雞不好吃嗎？”
“我不怎麼愛吃...不想吃了，我倆去吃別的吧。”徐汐瑤依舊低著頭說。
江翊舟點點頭，“你愛吃麵嗎？我可以在家煮給你吃。”他說。
“可以啊，你還會煮麵啊？”徐汐瑤抬起頭看著他。
“你這問的，我自己住我當然要會煮飯了。”他好笑地回答她。
...哦，對哦...一下子給忘了...
“番茄雞蛋麵吃嗎？這個我還挺拿手的。”他走到冰箱面前，開啟冰箱門，從裡面拿了兩個雞蛋出來，衝徐汐瑤揮了揮。
“可以。”徐汐瑤坐到飯桌上，看著江翊舟戴上圍裙，開始在廚房裡忙活，然後拿出手機跟徐星潼他們說了一聲。說完之後，她兩手撐著臉看著江翊舟煮麵嫻熟的背影。
她其實不是不愛吃椰子雞，之前那家店剛開張的時候溫姝清和徐宏碩就帶她去吃過，味道挺好的，就是價格對江翊舟來說肯定是有點貴了的，但她又礙於江翊舟一個男孩子一定會有自尊心。
不過...吃麵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