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正事說完了,皇上看他實在拘謹,便道:“明年你就要出宮開府了,可有心儀的地方?”
凌諭抿一口茶水,搖頭,“全憑父皇做主。”
皇上點點頭,說他辦差辛苦,讓他早點兒回去歇息。
凌諭行禮告退,沒馬上回自己的宮殿,而是去了承慶殿,拜見皇后,說了一通閒話後,他又去了柳妃的宮殿。
母子倆好好說了一陣話,柳妃讓人上膳,凌諭卻攔了。
“我讓小果子去尋二哥了,中午陪二哥吃飯,晚上再來母妃處用膳。”
柳妃雖然有些不捨,但太子那裡確實不好冷落了,畢竟這趟差事都是他給求來的。
“也好,回頭見了太子多說些好話,他新納了兩位良娣,一位是出自丘山林家的林良娣,一位出自尹國公府尹侍郎家的尹良娣,你若要去東宮,可帶上你後院的美人,也好結交一番。”
“是。”
凌諭一出去,小果子湊過去道:“三皇子,太子殿下正在禮部等您。”
凌諭快步往禮部走去。
正是用膳的時辰,凌珵在禮部的偏廳擺了一桌席面招待三皇子。
兩人一向關係親暱,省去許多繁文縟節,席間凌諭說了一件事,跟上柳河有關。
上柳河一案太子只管了明面上的事,林章因何去上柳河一事卻並不知曉,皇上也不讓細查,這事兒凌諭卻知道。
三皇子母妃的孃家人自從柳妃做了宮妃後,也發達起來,他的小舅舅柳城有讀書才能,家裡也有心培養。
七年前柳城中了進士,進了翰林院,與林章有來往。
那林章是王太尉親信,每三年去一趟上柳河,管的卻非他的分內事,翰林院內雖有人好奇,卻也知曉人事厲害,並不戳破。
林章起初行事低調,後來也抖起來,家裡養了三房嬌妾,一打聽才知道都是來自上柳河的美人,今年春節他宴請幾位同仁時,醉酒道:“這上柳河的美人不獨宮裡有,那將軍府,那禮部侍郎府,那工部尚書府都有。”
林章醒來自覺言行有失,對當日赴宴的幾人多多試探,還許了許多好處。
柳城雖不與之同流合汙,也多長了個心眼,假意接近,走動得多了,林章竟送了一房美妾給他,柳城得了美人也不與之親近,倒讓美人十分心急,為表投誠,把林章給賣了。
原來林章十分愛喝酒,酒醉後說出許多隱秘來,那上柳河的美人,一半歸了宮裡,一半歸了王貴妃,王貴妃把美人放在京城,有福氣的就送去各路官員府上,沒福氣的就往樂府清樓一放,還是做官員生意,由此招攬了些人脈。
凌珵聽後把此事與玉芳殿失火一事聯絡起來,按說王貴妃身份尊貴,殿裡走水了,那必然要揪出幾個人來治罪,偏偏她卻為宮裡人求情,最後竟是一個挨罰的人也沒有,還道自己這一年多有坎坷,必是招了小人,要去寺裡祈福,父皇還準了。
眼看就要重陽大宴,也不見貴妃回宮,這樣一想,未必不是王貴妃主動示弱。
父皇想來已經知道前情,這才叫他半路接手,不然珣王直接就辦了,就是為了不讓貴妃或者說讓王太尉和珣王為難。
看來父皇是不準備追究王貴妃的責任了,那林章也是死對了,不然連累一府上下許多性命。
凌珵與凌諭數月不見,本來是有幾分喜色的,聽了這一番話,臉色也不好了。父皇多年來寵愛王貴妃他自是知道,只是沒想到王貴妃公然籠絡朝臣一事,在父皇那裡竟是半點兒懲罰也沒有。
凌諭見他面色不好,岔開話題,說起這次他帶回京的老人的笑話來,最後好歹讓凌珵露出了個笑臉。
席罷,凌諭請辭,凌珵交代他讓柳城把他那位侍妾看好了,沒準兒以後能派上用場。
這事凌諭早就跟柳城透過氣了,“二哥放心,弟弟都交代過了。”
跟太子告別後,凌諭才算是卸下了一身的疲憊,緩步回了自己的宮殿,他住在承慶殿西邊的南河宮,與柳妃的住所只隔了一個小花園,他一回去就讓人打水洗漱,收拾一番後,接著就去了柳妃宮裡用晚膳。
正吃著,皇上和皇后先後遣人賞下了六道菜,都是他平時愛吃的,柳妃喜不自勝,“看來你這趟差事辦得好,母妃放心了。”
等凌諭回了住處,小木子喜笑顏開,“三皇子在柳娘娘宮裡用膳的這會兒功夫,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送來許多賞賜,都在廳裡擱著呢,三皇子可要瞧瞧?”
凌諭這一整天就沒閒下來過,這時累得很,揮手讓人都拿下去,叫來小果子伺候洗漱,不到半刻就睡沉了。
東宮,西偏殿。
除開與尹容的往來,林姵芷日日在房裡,攏著湯婆子看書作畫,幾乎可以說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不過東宮這兩天倒也熱鬧,原來是外頭傳來了一件事。
太子出京辦差,在民間留下了美名。
翰林院的林章奉命去上柳河接美人入京,不料卻在返回途中被強盜截殺,林章命喪當場,美人也不知所蹤。太子尋著蛛絲馬跡,擒拿了賊寇,怎料這其中卻牽涉出一樁陳年往事。
這美人失蹤案,緣起一名美人與教書先生有了私情,兩人本欲私奔,卻被家中阻撓,致教書先生喪命,美人痛失情人,悲痛之餘主動與賊寇勾結,便有了這樁失蹤案。
那夥賊寇的賊首原是教書先生的兄長,也是位讀書人,與林章是同窗。
早年在書院讀書之時,林章見賊首文采出眾,極得先生青睞,十分嫉恨,設計讓其在鄉試舞弊被捉,賊首捱了一頓打,關了三年,又被罰終生不得再科考,家裡為了給他贖身,典當家產,這才將人贖回來,只是家中的日子也過不下去了。
小兒子才出生,家裡沒了家產,還欠下許多債,日子實在難熬,恰逢鄰居夫婦多年未有生養,便賣與了他們,鄰居得了個兒子,欣喜之下,未免夜長夢多,為了斬斷孩子與親生父母的情緣,搬家去了城裡,從此斷了聯絡。
賊首一家賣子得了些銀錢,勉強度日,如此過了一二年,村裡又鬧起了饑荒,父母相繼餓死,他走投無路之下落草為寇。
十多年過去了,賊首一直心心念念著找回弟弟,在有了些錢後一直差人在城裡找尋,竟真被他找著了。
那時弟弟已經考中了童生,因家中不富裕,靠著給當地員外郎當教書先生掙些銀錢,弟弟與員外郎的小女兒一見鍾情,正是才子佳人,無奈那女子早早被其選為了秀女。
賊首與弟弟相認後,得知此事,發誓要為弟弟籌謀一番,他鼓動弟弟與那女子私奔,安排了人手在城外接應,誰料與京城來接人的官兵遇個正著,連府門都沒出,就叫弟弟丟了命。
賊首憤怒不平,又恰巧知曉接美人入京的欽差是林章,帶兵圍追堵截的也是他,新仇舊恨兩兩相加,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半路搶了美人,殺了林章。
這賊首將美人擄去後並不糟蹋,只關在一處每日給飯給水。等到太子帶著官兵打上山時,他還率先放了美人下山去免叫傷了她們,倒是冤有頭債有主。
賊首被抓,判了個秋後問斬。手下一干五百多名兄弟盡數下獄,太子走訪民間,得知他們也是為生活所迫,這些年雖然劫掠了些過路商人,卻並未傷及無辜,便讓他們回了村做良民,其他美人則由太子帶著回了京城。
太子差事辦得漂亮,既公證嚴明又體察民情,一時傳為佳話。
林姵芷身邊幾個丫頭把這事講給她聽,她聽得認真,思索片刻後問起那位與情郎私奔的美人的下落,這個自然沒人知曉,不過既然是早早選定的美人,當要送進宮才是。
林姵芷又沒了話,外頭念棋來傳話,承華殿來人了。
來的是小福兒,往常也是他來傳話,說是今夜太子要來西偏殿歇息,請她準備著。
傳完話,念心叫念月把他帶去茶房,給了荷包,這才送出殿門。
念月帶著欣喜回屋,念棋有眼色,早去小廚房要了熱水,見她回來了,忙把水壺遞過去。念月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也不說甚麼,轉身提著水壺進去了。
林姵芷被伺候著重新洗漱梳妝,然後還繼續坐在榻上。
每次太子來西偏殿,膳食都由承華殿的膳房伺候,不過小廚房也不會閒著,還是要做幾樣點心。
念心叫念月去吩咐王娘子,說完見念月沒動,“怎麼了?”
念月道:“我看外頭的念棋是個有眼色的,以後膳房的事不妨叫她去?”
念心搖頭,“膳食是大事,怎能輕易換人?你瞧著念棋好,咱們就先多看幾日,再用不遲。”
念月應下,去了小廚房。
霞光滿天時,太子來了。上了茶,說過幾句閒話,外頭吵嚷起來,太子近身伺候太監張本心一個眼風,小太監王一柳忙去外頭檢視。
念心等人站在屋外,比裡面的人要急些,見王一柳出來了,都眉心一皺。
王一柳經過念心時,連個眼神都沒給,念心頓時忐忑起來。
門一開,就聽得一聲孔雀叫,王一柳一驚,仔細一看,尹良娣手裡牽著根繩子,繩子那頭是隻通體雪白的孔雀,與太子養的那隻很相似,可打眼再看,小了一圈。
尹容對王一柳道:“你去傳話,就說我得了只白孔雀,請太子殿下賞。”
王一柳不敢耽誤立刻去了,經過念心時給了個可惜的眼神,念心剛才聽到那聲叫了,明白了幾分。
王一柳進去就道:“太子殿下,尹良娣新得了只白孔雀,請您去瞧呢。”
凌珵一怔,“白孔雀?”
王一柳道:“正是。”
“那是要看看了。”
他起身往外走,林姵芷也跟著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