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尹嬤嬤把西側殿各類事物吩咐後,讓人散了,她跟柳枝去了耳房,雖說只是個耳房,地方卻不算小,兩邊都擺著檀木櫃子,裡頭裝著各式茶具、茶葉、蜜餞、乾果等。
柳枝把東西清點了,心裡有數,也不坐,站在尹嬤嬤身旁給她添茶水。
“西側殿的宮女太監都是尚宮局送來的,不是咱們自己人,咱們少不得要忙一陣兒,娘娘只帶了我們三人來,且要精心伺候著,平時看管嚴點兒,屋裡別叫進了外人。”
“是。”
太子去了宮裡,走前一句話也沒給新良娣留,那些個有巴結之心的奴婢暫且也歇了下來。
不等天明,池贇讓人把紅綢子撤了,雪又飄揚落下,掃雪的聲音在各處響起。
這場雪一下就是三天,京里人人忙著掃雪,倒讓宮裡的那場火隱了身。
玉芳殿今年流年不利,王貴妃大病一場剛剛痊癒,小廚房一把火,險些把主殿燒了,王貴妃驚惱之餘,藉著宮殿修繕之名,到城外摩柯寺禮佛去了。
王貴妃一走,承慶殿倒熱鬧起來,各宮嬪妃先謝皇后賞下的藥丸,又賀太子納了新良娣,幾番恭維下來,皇后不見疲憊,神采奕奕端坐上席,說起了重陽節。
三皇子在年初就領旨出京辦差,就是為了這重陽節,轉眼過去了大半年,柳妃自然想念兒子,她仔細傾聽生怕錯漏一字。
“今年不同往年,太后要出宮去慈雲寺,本宮要跟著一道去,各位妹妹若有想去的,跟我說一聲,我也好叫人安排。”
見皇后並不提起三皇子,柳妃臉色不變趕忙捧場,第一個報名說要去,喝過兩盞茶,曾姑姑暗示天不早了,嬪妃們起身告退,皇后把柳妃留下來,“今兒個小廚房做了一道羹湯,是你的最愛,不妨留下一道用吧。”
席間皇后才透露了三皇子的訊息,“他現在城外紫雲觀,估計明天中午就能進京回宮。”
柳妃喜不自勝,“這孩子,也不知差事辦得好不好。”
皇后道:“自然是好的。”
兩人用了一頓點心,說了一通話,柳妃告退時已經接近傍晚,她一回宮,就吩咐小廚房做糕點,又親自擬了選單,叫來廚娘細細吩咐一番。
柳嬤嬤笑道:“三皇子出門一趟,倒讓娘娘好想。”
柳妃滿面紅光,“他才十七,就能領旨辦差,皇恩浩蕩啊,我只盼著他不辜負皇恩。”
三皇子今年十七,明年就要出宮開府,若能在開府前辦好這件差事,也好叫聖上龍心大悅賞個好宅子,說來這事還是太子給他討來的。
柳妃把筆一擱,“這幾日太子都在乾元殿議事,不曾回東宮,那尹氏女可抬去了東宮?”
她雖跟皇后關係好,但到底出身奴婢,不是甚麼話都敢問敢說的。
“三日前就去了,不巧那天玉芳殿著火,太子殿下連夜進了宮,至今未回東宮。”
柳妃略一思索,“這幾日皇后也沒有提及她,也不曾讓曾姑姑去賞賜,這倒怪了。”
承慶殿裡也正在為尹容思慮,皇后道:“皇上讓太子辦差,倒冷落了她。”
曾姑姑說:“太子殿下心中有數,定會好好補償她。”
“另一個呢?”
“還在三了庵。”
皇后無奈道:“這場雪下得太大了。”
大雪封了路,林姵芷困在三了庵回不了宮。
三了庵並不對百姓開放,日常只接待勳貴,庵裡一應擺設不顯奢靡,卻也精巧,齋飯也頗有心思。
這三日林姵芷也沒閒著,每日抄寫佛經,誦經祈福,等到雪停了,路卻封了,雖有官兵掃雪,但沒個三五日,那路也走不了。
林姵芷待得自在,也不在意回去的時辰,倒是念心等人急起來。
太子只讓出門三日,如今時間已到,林良娣卻困在此間,雖說是受天氣影響,可在旁人眼裡,未嘗不會多想,若是太子真惱了,還不知是何等罪過,眼下東宮裡又有一位新良娣進門,她們對林良娣的處境很是擔憂。
不等她們再想,外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妙言是個年輕尼子,比起念心還要面嫩三分,門一開,她低頭小聲道:“姑娘,東宮來人了。”
念心讓念月跟她出去,念月一看是個熟人,正是留在西偏殿的宮女念棋。
念棋身量高,念月得抬著脖子跟她說話,去廂房的路上她問起新良娣的事。
念棋知無不言,說新良娣入門當天,不等太子去西側殿,宮裡就來了人把太子叫走了,如今三天過去,太子還在宮裡,她是池總管叫來的,傳的是太子的話,說明日三皇子回京,這路就通了,讓他們跟著一道回城。
林姵芷得了回程的訊息,心底略有失望,但四個丫頭卻面露喜色,尤其是念心、唸書、念月三人,她只好讓她們收拾行李,她計劃再抄寫兩卷書,回頭送去承慶殿。
掃雪的官兵連夜打掃,這才掃出一條寬敞大道,沒耽誤三皇子的行程。
上午三皇子率先進城,林姵芷緊隨其後,一回到東宮,未等坐下喝口熱茶,外頭念棋傳話說尹良娣傳了屋裡的桃枝來請林良娣喝茶。
坐了半天的車,林姵芷沒有精神應付這事,就讓念心帶著準備好的禮物跟桃枝去尹良娣的西側殿見禮,順便為自己解釋一二。
念心回來說沒見到尹良娣本人,是她房裡的尹嬤嬤接的禮。
林姵芷也不放在心上,喝了一碗薑茶,在燻爐前烤了烤火,就讓打水洗漱,要上床歇息了。
念心伺候林姵芷睡下後,親自去了小廚房,交代王娘子燉一鍋雞湯粥,做幾樣點心,備著林良娣醒來用。
傍晚念月唸書把膳提了來,林良娣還在睡,她們剛才聽到外面動靜,得知太子回來了,在思政殿待了片刻就去了西側殿,看樣子是要在西側殿歇下了,三人一陣沉默。
過了兩刻,念心去內室小聲叫醒林姵芷,“娘娘,您今日還未用膳,喝碗粥再睡吧。”
林姵芷點點頭,披了件外衣去外頭用膳。
許是在庵堂受了冷,林姵芷的左手腕又疼起來,她勉強喝了一碗粥,皺著眉一言不發去了內寢。
念心叫念月把放在茶房的點心送到屋裡去。
才用過膳,照以往,用過膳,林姵芷至少要看兩刻的書才歇息,她下午又睡了兩個時辰,這會兒精神正足,手腕痛,書是看不下去了,只好看起牆角高案几上擺的幾盆蘭草。
這些蘭草並不怕冷,屋裡又有炭盆,催得它們抽了嫩芽,長了花苞,時不時送來一縷幽香。
念心看她目光在蘭草上流連,乾脆把花搬到榻上的案桌上,“前些天奴婢瞧著葉片不大精神,不想卻發了新芽,還要開花了。”
她有意引導林姵芷多說幾句話,可林姵芷眼下卻沒有聊天的心思,只點點頭,讓她再拿個湯婆子過來。
念心忙叫念月去拿,又疑心是不是太冷,去櫃子裡再拿了個兔毛的薄褥子搭在她腿上。
念月拿來湯婆子,念心接過來遞給林姵芷。
林姵芷把湯婆子往左手手腕上擱著,時不時滾一滾。
念心默不作聲看了會兒,道:“娘娘,奴婢去打水拿帕子。”
林姵芷卻不讓,“別麻煩,這樣就好。”
林良娣左手手腕有舊傷受不得潮冷,她們幾個近身伺候的早看出來了,只是林良娣不欲聲張,她們也不敢多嘴問。
湯婆子一溫,好了不少,林姵芷又撿起書來看,到了時辰,念月打了水來伺候她洗漱睡下。
林姵芷醒來時,外面天還黑著,屋裡靜悄悄的,她想著時辰還早,也沒叫念月,睜著眼躺著發呆,等聽到隱約的雞叫聲響起時,已經是許久之後。
雖醒得早,林姵芷的精神反倒挺好,用了膳,見外面天光大亮,有暖陽斜照,她便出去在院子裡散步,沒多久殿外傳來動靜,是西側殿的桃枝帶著四個丫頭來還禮。
昨天桃枝上門時沒見到林姵芷本人,這會兒她半蹲著給她行禮,低頭恭敬道:“這是給林良娣的禮物,都是我家娘娘從家裡帶來的好東西,請林良娣收下。”
念心讓人接過來,桃枝又說:“娘娘昨夜伺候太子殿下,現下還未起身,不過她吩咐,讓奴婢約著林良娣下午去西側殿一聚,還請林良娣賞臉。”
林姵芷答應下來,繼續散步。
念心叫念月跟著林姵芷,她把桃枝帶去了茶房,請她喝茶,略說了幾句話,才把人送出去。
人一走,殿門一關,再回身,林姵芷已經進了屋,正在看尹容送來的禮物。
四個托盤,兩個放著各類首飾,都是純金打造的,模樣不多巧,但用量足,看著就很貴重,一個放著一匣子粉珍珠,有拇指般大,個個瑩潤不說大小還都一樣,一個放的是文房四寶,上面刻的尹家印記,當是尹家的私房東西。
別的好說,兩盤子金首飾讓人氣惱,又不能說東西不好,讓人憋悶。
念心怕林姵芷生氣,卻見她沒甚麼表情,輕聲吩咐唸書把東西收好,轉頭拿起繡繃接著繡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