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降
塵星。
可以眺望到峽谷的山巔上只剩下一個人。
人與異種的戰爭越發激烈,作為淨療師最多的軍區,第三軍區不負責戍邊,木氏族人大多跟隨家主分散前往各個邊境線,和人形異種一起,阻止毒霾繼續肆掠。
就連木戒的外祖父,也就是星月教堂的主教,亦前往教堂維持信眾秩序。與麥克尼斯和達克安傑斯不同,帝瓦萊特的教堂並不刻意宣揚名聲拉攏受眾,但由於大多數帝瓦萊特人從小聽神木救世的故事長大,也因為歷任主教都是木氏族人,民眾或多或少都對教堂有所好感。戰亂時,前往教堂尋求庇護的人也不在少數。
那個站在山巔的人是一個年輕的木氏族人,奉命在這裡等待少家主歸來,若有意外情況要第一時間通報給主教和家主。
他看著沒有一點動靜的山谷,眉心微微蹙著,心裡暗自焦躁,有些崩潰的想,都一個多月了,為甚麼少家主還沒出來?往年族人進去也沒有這麼長時間啊,要不要通知家主?
可是,谷裡也沒甚麼動靜啊,家主還在戰場上,萬一因為這事分神怎麼辦?要不告訴主教?但他說了谷內有異動再告知他,現在說了,他會不會怪他多事?
年輕的木氏族人第一次接手這麼重要的任務,正躊躇猶豫之間,忽然,山谷內爆發出一陣異常耀眼的淡綠色光芒。
年輕的木氏族人睜大了雙眼,他看到,只一剎那間,那道綠芒迅速擴散開來,裸露的巖壁上瞬間長出碧綠雜草,周遭樹木忽然無端拔高几寸,驚起山林間無數飛鳥。
“我的,神嘞......”他喃喃開口,愣怔了一會,忽然想起甚麼,果斷撥打通訊。
......
空曠寂靜的石室內,有一個人被無數淡紫色的熒光託著,緩緩浮到了半空中。
木戒長髮散落在空中,隨著石室內微小氣流輕輕飄蕩著。
無數光球包裹的記憶彷彿將他吞噬。
懵懂而又模糊的記憶起源於天下初定的上古時代,有一個人,在世界的最中央,種下了一棵樹。
傳說,這棵樹是一棵神樹,可以溝通天地,卜問吉凶。
許許多多的人,聚集在樹下,他們祭拜它,愛戴它,向它祈禱。
於是,漸漸的,它便真的生出的靈性。
它見證了一個又一個朝代的滅亡,一個又一個人類文明的興起,也看到曾經圍著它的人類從愛戴他,到痛恨他,又漸漸地,將它遺忘。
神樹的生命很漫長,漫長到一個木頭竟然開始生出了人類的情感。
它看雲層從它的枝葉中飄過,看飛鳥在它的臂膀上逗留,看大地從無邊碧色變得白雪皚皚。
它不知道甚麼是孤獨,它只感受到了一種無邊無際的永恆。
直到一天,有人傷痕累累的從它身上,折下了一根枝丫。
或許是因為好奇這個人類為甚麼要取它的枝丫,或許是因為它真的不想一直待在一個地方,每天眺望相同的風景。
於是,它分了自己一部分意識,放在了那個枝丫上。
它無數次的慶幸自己的選擇,無數次的慶幸自己當時並未阻攔那個膽敢冒犯它的人類。
他從默然矗立在天地一角的巨木變成了一柄木劍,一柄,只屬於一個人的劍。
......
“甚麼時候有意識的,我竟今日才發現。”
他猶豫了很久,在空中寫下:一日前。
人世百態,辛酸苦辣。
他終於嚐到了何謂酸苦。
林危死了,他的劍主,毅然決然的拋下了他,去尋她的歸途,踐她的道法。
她讓他等她。
而他正好,習慣了等待。
他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人類的文明再次翻天覆地,久到他曾庇護許久的太虛玄宗漸漸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久到了她也漸漸被所有人遺忘。
他為了儲存最後一絲關於她的記憶和念想,從不復輝煌的太虛弟子中挑選了一些,教他們術法,讓他們世代看守曾經的太虛玄宗。
獻祭這片天地的人,代替天道,成為了這片天地。
從此,處處是她,處處不見她。
而他,因為天地的一絲偏愛,擁有了更多的能力。也足以在下一次危機來臨時,短暫的庇佑她曾經的族群。
他又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感覺自己最後一絲真靈也要消散在這片天地中,和她融為一體時。
他忽然感到心口那道沉寂已久的契約散出滾燙的熱,千萬年之後,他終於再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他要去找她。
石室裡,木戒緩緩睜開了雙眼。
......
神域。
林安的劍鋒穿過厄特斯的身體。
厄特斯避都沒避,任由長劍穿透他,大笑道:“沒用的,在這片空間內,你元力受限無法使用,只憑一柄破劍也想傷到我?”
林安輕嘖一聲,沒有實體就是麻煩。
見林安收劍,厄特斯忽然飄到她面前,灰黑的霧氣中忽然漏出一雙狹長的眼,眼瞳漆黑一片。
“林,安。”他在口中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你元神那樣強大,和那生命樹一樣,不像是這個時代的人。”他湊到林安身邊開口,似乎是想要和她交談。
林安掀起眼皮:“哦?”
見林安回答,厄特斯興奮的笑了下:“我不探究你的來歷,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易?”
林安指尖輕輕搓了搓收納戒,似笑非笑:“甚麼交易?”
“三大帝國的疆域我讓你一半。”厄特斯嘴上痛快,心裡卻想,這個林安來歷成謎,元神又那樣強大,實在不好對付,他現在正在修為突破的關鍵時候,不如先穩住她,再徐徐圖之。
“不夠。”林安回答,擺出想要談判的意圖。
厄特斯神色一僵,猶豫片刻,看向了不遠處光芒黯淡的生命樹:“那......加上祂?”他擠了擠眼睛,“我剛剛騙你的,其實生命樹還沒死絕,祂體內的元力,那可是好東西。”
林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棵巨木,眉心輕輕一動,捏了捏指尖,面色平淡的吐出兩個字:“不夠。”
再次聽見這兩個字,厄特斯頓時怒上心頭,考慮到後續計劃,又強行收斂怒氣開口:“你不要太過分。”
聽他說完,林安忽然輕笑一聲。
見她這個表情,不知為何,厄特斯心頭猛地一跳,來不及思考,他瞬間從林安身邊退開。
可惜,為時已晚。
一口手掌大小的鼎突然出現在林安掌心,又脫離她的手掌一瞬間變得巨大,烈火從鼎中噴湧而出,直直撲向厄特斯。
“得再加上你的命。”林安泛著寒意的聲音響起。
“啊啊啊啊!”厄特斯一邊向外竄逃,一邊淒厲尖叫,“為甚麼!為甚麼你能使用元力!!!”
林安沒理會他,她的目光看向了那個向自己飛奔而來的身影。
銀白色長髮在空中飛舞,他衣袂蹁躚,一如當年。
她的劍靈向她跑來,將她牢牢擁住。
隔著千千萬萬年。
......
厄特斯還是跑了。
林安沒有去追,追了也沒用,神域內的他一直只是一道虛影,他的真身不在這裡。
林安看著木戒微紅的雙眼,熟悉的眸光,一眼便看出此時的他應當是恢復了記憶,但她還是輕輕推開了他。戰火還在繼續,每耽誤一刻便會有更多的人死去,現在並不是相認的好時機。
“我們回帝瓦萊特。”林安聲音微澀道。
“好。”木戒看著她,一刻也不願移開視線。
*
一方戰場上,帝瓦萊特和達克安傑斯的軍隊正和麥克尼斯的軍隊遙遙對峙。
人形異種只對付異種和毒霾,並未參與人類的爭鬥。
按理來說,以帝瓦萊特和達克安傑斯和麥克尼斯任意一國的實力,對付麥克尼斯綽綽有餘,但一直在三大帝國中實力墊底的麥克尼斯卻撐到了現在。
原因無它。
仿生人。
大批次的仿生人軍隊宛若不怕痛苦和疲憊的傀儡,雖然單個實力並不強悍,但聚整合軍隊卻有難以想象的威力。
帝瓦萊特和達克安傑斯這麼多年來也並非沒有研究過此類專案,但核心技術一直被麥克尼斯攥在手心,保密工作做得相當好。當然,也有這兩大帝國因為實力強悍,元力者相對更多,對仿生人專案輕視的原因。
如今,卻吃到了苦頭。
對峙並未持續多久,兩方很快開始交戰。
楚樂正在一處臨時指揮室內皺眉緊盯戰事發展,有高階軍官在進行指揮。
忽然,他看到無人機被炸燬,幾處螢幕頓時黑了下來。
他馬上抬起頭:“中將!東南方向十三公里有異動!”
那名中將立刻轉過視線:“說!”
“我看到......”楚樂迅速開口,然而,他話還未說完,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爆炸聲,臨時搭建的營帳頓時被一股巨力掀翻。
空氣突兀變得濃稠,泛起灰黑色。
楚樂被爆炸的衝擊力波及,重重砸在地上,他驚駭的瞪大了眼。
毒霾?這個星域並非淪陷區!怎麼會有毒霾?!
帝瓦萊特和達克安傑斯計程車兵被那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擊倒,只餘少數元力高強的人還在頑抗。
而麥克尼斯的人全都好好站在原地,似乎並未受到影響。
楚樂順著他們的目光仰頭看向天空,有一個熟悉的人影正懸於空中。
“言,廷?”他皺眉,有些不確定的喃喃道。
此時的言廷瞳色漆黑,神色冷漠,常年微笑的嘴角緊緊拉成一條直線。
“諸位。”他忽然開口,嘴角扯出一道有些僵硬的笑容,“我是厄特斯。”
楚樂瞳孔瞬間一縮。
廝殺聲震天的戰場上忽然傳來一絲騷動,隨後,騷動越來越大,麥克尼斯的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聲吶喊:“神降!是神降!我們的神來幫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