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輪舞會
夜色深沉,遊輪外,無數琉熒聚集在一起,匯成“星海”,宴會廳內,眾人已酒過數巡。
長長的餐桌上,秦子清已趴在桌上睡著了,而朝歌看上去還有餘力,但她卻高舉著玻璃杯敬了敬林安,坦然道:“我輸了。”
她自己的酒量在哪她心裡很清楚,再喝下去就要像旁邊這位一樣失態了。
林安也有些醉態,她盯著朝歌看了片刻,才緩緩舉起酒杯:“承讓。”
兩人最後一次舉杯,象徵著這一次的較量徹底結束。
直播間蹲守的觀眾們有些唏噓。
潛水:沒想到她二對一居然還贏了。
再勸人當淨療師天打雷劈:不愧是這一屆最強的特種單兵。
揚眉吐氣:這一次帝瓦萊特總算爭一回臉面。
達克安傑斯最牛:不就喝酒嗎,這算甚麼,賽場上厲害才是真厲害。
乾飯人:樓上酸死了。
朝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將杯子重重放在桌上,轉身架起釋明心離開,其餘隊友則由分立一旁的侍者挨個扛走。
“那我們也告辭了。”索菲亞對林安友好的笑了笑,漆黑的雙眼向下彎起。
由於沒喝多少酒,她始終保持著清醒,先是給言行餵了解酒藥,而後招呼侍者將麥克尼斯幾個隊員全部扶走。
隨著這些參賽隊員們離開,圍觀的遊客也紛紛被侍者遣散,直播關閉,整個宴會廳只剩下帝瓦萊特和達克安傑斯二隊的人。
林安皺眉看著索菲亞離去的背影,感覺身體輕輕一晃,她搖了搖腦袋,放下手裡握著的酒杯。
片刻後她再抬起頭,眼底一片清明。
“再來!”裴蒼巖和楚樂還在發酒瘋,兩人已經喝的昏天黑地不知天地為何物,夏灼抄起旁邊沒開封的酒瓶直接一人敲了一悶棍,再和唐妙一起將暈倒的兩人扶住。
江臨和陸昭明倒是沒那麼瘋,兩人喝醉以後一個趴著睡覺,一個則坐在那裡默不作聲的掉眼淚,也不知道是想到了甚麼傷心事。
王凌嶽和上官逆酒量都比較淺,醉酒後沒多久也都睡著了,只不過一個趴在桌上,一個四仰八叉倒在椅子上。
“需要我們將您的隊友扶回房嗎?”林安身旁,一名面容清俊的侍者笑著問她。
林安點點頭,指了指江臨和陸昭明的方向,正欲起身時,忽然聽見耳邊傳來一聲帶著醉意的呢喃:“姐姐。”
她動作一頓,目光投向趴在對面桌上的秦子清,他側著腦袋枕在手臂上,一頭微軟的黑髮垂了下來,正好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色。
林安嘆了口氣,指著對面的人對侍者道:“還有他們,記得送一下。”
侍者頷首:“應該的。”
林安這才站起身,卻忽然感覺自己衣角有些緊繃,她低頭看去,就見自己的衣襬正被一雙纖長清瘦的手輕輕揪著。
再一抬眸,就撞進了木戒一雙微溼的眼睛裡。
她一直都知道木戒長得好看,尤其是這一雙眼睛,輪廓清淺,尾端微微上揚,此時就這麼含著點朦朧醉意繾綣的看著她,一時間讓她呼吸微滯。
“別走。”木戒雙眸追著林安的眼睛,少見的沒有避開她有些灼熱的視線。
林安撈起他的手,輕輕拍了拍:“放心,不會丟下你的。”
唐妙扶著暈倒的楚樂回頭,正打算叫林安一起走,見狀翻了個白眼,氣鼓鼓拖著楚樂離開。
夏灼扛著裴蒼巖對林安道:“林安,我們淨療師就拜託你送一下了。”
林安揚眉示意沒問題。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以後,林安站起身牽著木戒的手彎腰輕聲問:“還能自己走嗎?”
木戒頷首,拉著林安的手站了起來,動作流暢不見絲毫滯澀,唯有那雙眼依舊透著些迷茫和水汽,顯得更加乾淨純粹,這雙眼眨也不眨,始終看著林安。
林安被他看得莫名心尖發癢,牽著他走出宴會廳,來到甲板上。
大片大片的琉螢從潑墨夜色中穿梭而過,照映的海水也泛起零碎的微光,海風捲起層層海浪,像是乍然破碎的琉璃器皿,泛著淡淡華光。
林安想著帶木戒吹一吹海風散散酒氣,再送他回房,卻被這漫天琉螢吸引了注意。
這些沒有等級的小型異種時而在高空中飛翔,時而在海面上游蕩,有幾隻停在了一隻浮躍而起的海鯨身上,又在海鯨墜落的瞬間四散開來。
林安眼尖,她注意到那些琉螢在落於鯨身的那一瞬間忽然伸出一根長長的口器,插入它的面板。
她皺了皺眉,琉螢這個物種因為太過低階,沒甚麼殺傷力,向來不在各軍校的教學範圍內,她對它們的瞭解也並不多,原來它們是以海洋生物鮮血為食的嗎?它們的口器竟能直接輕鬆刺破巨型海洋生物的面板,這樣鋒利的......
“林安。”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從遠處響起,林安抬眼看去,是言行。他吃了醒酒藥,酒已經醒的差不多了,正朝林安這邊走過來。
“有事?”林安看了看身旁的木戒,有些不耐煩問。
言行目光從二人交握的手上一掃而過,笑著對林安道:“別誤會,我沒有惡意。”
林安握著木戒的手面無表情看著他,不是很想聽他廢話。
言行似乎毫無所覺,面不改色接著道:“我妹妹吵著鬧著不想回家,偏問我有沒有你的通訊。”
林安皺起眉。
言行見她為難,好脾氣的笑了笑:“不給也沒關係,畢竟是私人通訊,我就是過來替她問問,否則這小孩不甘心。”
聞言,林安直接乾脆加了言行通訊,她剛剛皺眉倒不是因為為難,通訊這種東西她有好幾個,給他一個也沒關係。她想的是言行身為麥克尼斯一隊的指揮,按道理來說弄到她明面上的私人通訊應該很簡單,為甚麼偏偏要來親自問她,還是在這個時候......
總不能是,他有禮貌?
林安抽了抽嘴角,覺得不太可能,指揮的心思都是九曲十八彎。
言行要到通訊之後也沒打算再停留,似乎是見林安剛剛在觀賞琉螢,他也將目光落在那些四處飛舞的低階異種身上,神色幽深。
“琉螢是海藍星的一大特色,是極為罕見的從不攻擊人類的異種,它們外形漂亮宛若星辰,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場美麗的幻夢。”言行將右手放到胸前,向林安微微彎腰禮貌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林安被他這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的話弄得身上有些發毛,微微蹙起眉心,鬆開木戒的手向前追了兩步。
卻感到自己的衣袖又被輕輕扯了一下,她驀地頓住腳步。
再一看,言行的身影已經在前面拐了個彎,消失不見。
嘶,這傢伙跑得還挺快。
林安回頭看向木戒。
少年醉酒垂著頭站在她身後,海風吹起他銀白的髮絲,可以看見他的眼尾還泛著些薄紅,他拽著她的衣袖,低聲道:“你說好的,再也不丟下我。”
“……”
林安眨了眨眼,默默捂住自己的心口,怎麼回事,是元力又暴動了嗎,她心跳的好快。
......
言行飛速越過甲板,走向室內電梯,按下自己所住的樓層,然而電梯卻在中途停了下來。
電梯門緩緩開啟,他看見已經完全醒酒的朝歌站在他面前,面色有些難看。
她一手撐著電梯門,一手將他扯了出去,一直將人帶到僻靜無人處,她才停下腳步,轉頭低聲問:“你們言氏究竟想幹甚麼?”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言行抬了抬有些偏移的眼鏡:“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聽不懂?”朝歌聲音驀地抬高,而後又繼續壓低:“那你告訴我,這是甚麼?”她抬起右手,從收納戒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玻璃器皿。
那裡面裝著一隻黑漆漆的蟲子,它的口器被人拔斷,不斷用斷口的地方摩挲著瓶身,似乎急不可耐的想要汲取甚麼。
言行看了一眼:“琉螢?你抓它做甚麼。”
朝歌被他裝傻的態度氣得笑了一聲:“琉螢?你以為我也是那些對麥克尼斯境內異種所知不多的外校人嗎?”她提起那瓶子,幾乎要懟到言行鼻尖上,“睜大你的狗眼仔細看看,這是血螢!”
“我不管你們言氏,不,你們麥克尼斯有甚麼計劃,絕不能現在執行,這艘遊輪上有多少遊客你們不是不知道,她們都是普通人!還有你妹妹,她也在船上!”
“我昨天就已經將她送走了。”言行向後避了避,腦袋正好靠到了牆上,他索性也不再避,伸手將面前的瓶子推開,笑了笑,舉起雙手,“至於他們的計劃究竟是甚麼,你問我也沒甚麼用,你知道的,我在言氏向來沒甚麼話語權。”
朝歌:“......”她靜靜看了言行片刻,立即轉身離開。
言行拍了拍肩膀上沾染的灰塵,目送朝歌遠去,面色平靜的重新走向電梯。
*
沒吹太久的海風,只等兩人身上的酒氣散了一些,林安就扶著木戒上樓回到房間。
推開房門,裡面一片黑漆漆的,一隊其他幾個隊員都已入睡,林安扶著木戒走進他自己的臥房,給他倒了一杯清水,就要離開。
“騙子。”
心間傳來一道低嗔,不似平時清潤,透著些醇軟和低啞的剋制,林安握著門把的手一頓。
她回過頭,正好見到一滴晶瑩自上而下的滴落,啪嗒一聲,洇暈進被褥裡。
林安心頭一顫,不可置信看向木戒垂著的雙眸。
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