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
“或者說,你在替誰賣命?”
封執忽然感到胸膛傳來刺痛,刀鋒抵在胸口,正破開皮肉緩緩向裡推進,那是心臟的位置。
“我說!”他感到刀刃一鬆,不再繼續前進。
他通紅的雙眼緊緊盯著林安,斬釘截鐵道:“是陛下!女皇陛下!”
林安驟然抬眼。
只見封執忽然暴起,全然不顧刀刃從四肢直接穿透,直接伸手拍向桌面上放著的一個相框。
相框上竟有一個凸起的按鈕!
林安瞬間反應過來,一道飛刃凝起,瞬間割斷了封執的手指。
但已經晚了,刺耳的的警報頃刻間響起,窗外紅光大亮。
林安感覺到有兩名元力者在破門,她並非盾甲士,設定的元力屏障在這樣的攻勢下撐不了不多。
她轉頭看向封執,這人似乎已經用盡最後的力氣,癱在椅上一動不動。
他目光近乎挑釁的看著林安,似乎覺得能在死前給她找點麻煩也十分不錯。
元力屏障被打破,門把手被擰動。
林安面無表情戴上面罩,在門開啟的一瞬間從視窗一躍而下。
“總指揮!”
“封指揮!”
破門而入的兩名軍官大驚,閃電亮起,只見那長桌後的椅子上坐著一個面目猙獰的人。
一道蜿蜒血跡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他的眉心,修長的金屬刀刃正在緩緩消散,只留下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血窟窿。
封執按下了警報按鈕,路上的巡衛官全都在往中心大樓的方向匯聚。
林安躲在一棵巨樹和圍牆相交的陰影處。
中心區拉了警戒線,這一圈都被軍官包圍,想要出去有很大可能性要和人交手。她在腦海中瘋狂搜颳著中心區的地形和佈防圖,希望可以找到一點疏漏。
不多時,一架小型軍用飛行器直接降落在中心大樓附近,林安看見有兩個人從飛行器內走出,一個是何予舟,還有一個身形高挑的女人,頭髮一絲不茍的向後盤起,面容在雨水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司令!有人在中心大樓行刺,封指揮他……”
林安心下了然,原來是裴定爭,第九軍區司令,這裡的最高話事人。
裴定爭抬起手,示意那人暫時別說話,只見她耳尖微動,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繃直,猛地向後一彈。
一道由雨水凝成的冰凌瞬間穿過林安肩胛骨。
林安咬牙,硬是沒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都保持著輕不可聞。
“司令,怎麼了?”何予舟向後看了眼,雨水打落幾片樹葉,正悽悽慘慘的掉落進樹根旁的泥地裡。
裴定爭皺眉,看了看自己的手:“沒事,走。”
隨後,領先一步踏入中心大樓。
有不少軍官隨著裴定爭進入大樓,林安瞅準時機,藉著雨水和黑暗的掩護悄無聲息脫離了警戒區,直奔宿舍。
這邊,裴定爭跟何予舟已經進入封執的辦公室。
一眼就看見了死狀悽慘的封執,裴定爭眉目輕輕一凝,側首示意何予舟去檢視情況,而她則在一旁聽第一目擊者的兩名軍官彙報。
何予舟的驚訝簡直寫在臉上,立刻上前細細檢視現場,他沒有動封執的屍體,而是開啟光腦,開始拍攝勘察記錄。
拍攝到封執身下的座椅時,他忽然眉心一緊,隨後不動聲色移開了鏡頭,在扶手上輕輕一抹。
一旁,第一個闖進來的軍官述說著他所知道的資訊。
“因為是深夜,警報響起前,只有少數幾位軍官還留在中心大樓處理工作。封指揮平時也是早早就回去了,只有今天不知道因為甚麼多留了一會兒。我們兩個在樓下整理近期的申請報告,聽見警報聲立刻就上來了。
門外被設定了元力屏障,我們費了好大功夫才破除,進來以後就看見封指揮......額頭上插了一個金刃,在三秒後消散。所以我們初步推測行刺者是金元屬性,且極大可能在我們進來時還未走遠。”
裴定爭忽然想起她剛剛在門前感受到的一點極其微弱的氣息,原來不是錯覺,她輕笑一聲,開啟腕上光腦釋出命令:“王鎮遠,通知下去,立刻封鎖第九軍區,所有區域全部不允許隨意進出尤其是中心區域。斷掉無關人員和外部的通訊,這件事不允許走漏一點風聲。還有,盯好近期來第九軍區訓練的那些新生,防止歹徒狗急跳牆挾持學生。”
“是。”通訊的那一頭,王鎮遠剛剛接到訊息時就已經準備好了,此時一聲令下,第九軍區全部戒嚴。
住宿區的警戒線升起,高大的鐵門自動關閉,林安好懸沒能擠進去。
幾架飛行器從空中降落,她立刻向前一躍,落在宿舍樓牆角的陰影處。
飛行器甫一落地,就從上面下來幾十個軍官,直奔新生的幾個宿舍樓而去。
警報響起,幾乎所有宿舍樓紛紛亮起燈光。
林安為躲探照燈,正趴在一間宿舍窗欞旁的黑暗處,聽見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起床聲音。
“怎麼了?”
“不知道,我睡著了?”
“這是?軍區警報!發生甚麼事了?”
“不會是異種進犯吧!”
聽見這個猜測,幾人紛紛從床上蹦起來。
林安捂著肩膀抬頭,雙眸已經變回漆黑顏色,她看見自己寢室的燈光依舊暗著。
得快點回去。
在探照燈遠去後,她一把扣住凸起的石壁,繼續飛速向上爬去。
好不容易爬到寢室陽臺上,她還沒鬆口氣,就聽見樓下傳來軍官查寢的聲音。
林安迅速脫下工裝外衣,又將那塊染了血的布料撕下在外燒燬,運轉元力快速蒸乾裡面穿的背心和短褲,解開蜃景術回到房內躺在床上,隨後躺在被子裡摸了摸肩膀。
她的木元有缺陷,不能迅速修復好傷口,但至少能讓它表面看上去不像新傷。
不過片刻,室友就被周圍噪雜的聲音吵醒,開啟了燈。
林安坐起身來,打了個哈欠:“怎麼了?”
“外面有動靜,軍區警報響了。”有室友答道。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寢室房門被人敲響,然後傳來說話聲。
“軍區查寢,請開門。”
林安幾人從床上下來,離門近的直接去開門。
門一開,三位軍官直接走了進來,其中一位還拿著一個小型探測儀,她們在寢室內轉了一圈後沒有發現異常,向林安幾人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幾人皆是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出了甚麼事。
“是異種入侵嗎?”有室友不確定問道。
“不太像啊。”
“去睡吧,明天還要訓練,到時候說不定教官他們會說。”
大家雖然納悶好奇,但也知道自己畢竟還不是第九軍區的人,不好去打探那麼多。
於是紛紛繼續去尋自己的床鋪纏綿。
燈光再次熄滅。
林安在黑暗中睜著黑漆漆的雙眸,感受著肩膀處傳來的麻癢,思索著封執話中的真假。
她心裡漸漸浮現出三個人:封執、林玄樞、還有女皇陛下。
封執是封諶的弟弟,兄弟二人嫉恨封言,也就是封承鈞得到家主之位和升任第九軍區司令的位置。恰好那時許明遠出事,他是林知夏的丈夫,而林知夏是封承鈞的學生,同時也是第九軍區副司令,封承鈞未來的接班人。
所以兩人起了陷害之意,封諶是明面上加害,封執則在背地搞小動作。而這兩兄弟彼此也並不信任,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在幫同一個人或是組織做事。
而封執在死前提到兩個人,一個是林玄樞,一個是陛下。
林玄樞的確有加害林知夏和許明遠的動機,而且林家當年對待林知夏後來的事不聞不問,以及林知夏並不信任林家的態度也十分可疑,所以這個人和林家需要重點去查。
然後是當今陛下。
先皇有一兒一女,是姐弟。姐姐九曌公主從一出生就被定為了第一順位繼承人,成為了太女殿下。而弟弟九寧胸無大志,空有皇室身份沒有實權,據傳聞而言,姐弟二人關係不錯。
當年事發時,九曌雖是太女,但手上已經握有實權,確實有這個能力推舉一個並無太強能力的人坐上一個軍區三把手的位置。
但,她的動機是甚麼呢?
是因為第九軍區向來中立,從不附屬皇權、內閣和教會任何一邊,所以她要拉下第九軍區的高階軍官換上自己的人嗎?
不,帝瓦萊特一共有五個軍區,其中第一軍區態度曖昧,第九軍區和第十二軍區向來保持中立。當時的太女已經有第四軍區和第三軍區的全力支援,只要不犯甚麼原則性的錯誤,第九軍區和十二軍區也不會反對。
如果對第九軍區下手,第十二軍區必定反抗,而她那時僅僅只是太女,就算有些權利,也吃不下整整兩個軍區。
那還有誰?
先皇是在今年七月去世的,九曌太女本就是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在先皇死後應立刻登基,但由於支援她的第四軍區出事,她整整晚了兩個月才正式登基。
有人或勢力在阻止女皇登基,是內閣,還是教會,亦或是都有。
是誰發自內心的想將第九軍區收入囊中?
是內閣、還是教會?
現在第九軍區的司令是裴定爭,出自八大世家的裴家。副司令是王鎮遠,出自王家。從剛來第九軍區的那天可以看出,王鎮遠和封執的關係並不好。
當年封執所求的是副司令的位置,但現在這個位置在王鎮遠手裡。
也就是說,他背後的人沒有能力或是根本沒有真的想把封執兩兄弟推上副司令的位置。
那麼,王鎮遠是誰的人?幕後之人,還是與幕後之人博弈的人。
從近幾年的訊息來看,第九軍區基本還保持著中立,不可能是因為封執和王鎮遠,那隻能是因為裴定爭。
裴家、林家、王家......
世家,下一步應該查一查八大世家......
林安混亂的思緒漸漸平息下來,這段時間連軸轉的睏倦漸漸湧了上來,她緩緩合上了眼,沉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