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角狼
有甚麼東西落到身上,意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上官逆緩緩睜開雙眼,視線是一片鮮紅,眼前彷彿倒著一具被異種撕咬成兩半的身體,那異種腹部被拉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臟器流了一地。
林安轉過身來,防護面罩下的神情不太好看。
“你想死嗎?”她臉上沒甚麼表情,“是腦子進毒霾了嗎?要不要找個淨療官幫你洗洗。”林安眼神沉冷的盯著上官逆。
她剛剛看見了,異種向他撲過去時他沒有躲,並且放下了槍。
上官逆整個人有點木木的,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林安在跟他說話,他緩緩搖頭。
“我不管你是甚麼想法,但我最討厭有人在我面前找死。”林安丟下這一句話,又瞬間衝了出去,和另外一隻異種戰做一團。
林安的聲音忽遠忽近,上官逆透過被鮮血染紅的透明鏡片隱約可以看到面前握著長刀的身影,那身影沒有倒下,她在和其它異種廝殺,正穩穩佔據上風。
而剛剛那隻向他撲來的異種正倒在地上,身體微微抽搐著。
上官逆緩緩想,太好了,她還活著。
“怎麼回事,為甚麼感覺這些異種都往我們這個方向撲?”上官逆聽見身邊有同學在問,聲音帶著緊張的顫抖。
“不知道!啊啊啊啊教官救命!”另外一個學生正在和異種搏鬥,他發現自己不敵,忙逃到教官身邊。
上官逆低下頭,緊緊抿著唇。
這批異種來得快,被解決的也快,畢竟四十三位教官都不是甚麼新兵蛋子,修為各個都在法則境以上。
“集合!”風險暫時解除,何予舟將分散開的隊伍又重新集結在一起。
他讓各帶隊教官彙報了情況,有八名學生負傷,沒有人死亡。
修整片刻後,眾人再次前進。
又經歷了幾次這樣的戰鬥後,淪陷區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負傷的人數從八人增加到了二十八人。
夜幕降臨,毒霾似乎變得更濃了,四周的能見度降的更低。
教官從收納戒中放出帳篷,安排受傷的學生進去治療。
其餘人則分小隊輪流值夜。
林安這一隊被分到了後半夜,前半夜就和一眾同學一道鑽入帳篷裡休息。
大多數人只是休息,並沒有入睡,畢竟是頭一天進淪陷區,沒有新生能心大到在危機四伏的夜色中坦然入睡。
林安自然也沒有睡著,她垂著眼假寐,卻緩緩將元力鋪開到百米開外,自從她那次從綠林灣出來,開始真正意識到自己就是夢中人以後,有些刻在記憶裡的習慣似乎被她慢慢找了回來。
習慣淺眠,習慣在入睡時警惕,習慣在危險的環境中不依賴任何人。
“啊!”有驚呼聲突然響起。
林安瞬間睜開眼睛。
她的元力先於她的雙眼看見那群隱沒在幽暗中的身影。
“那是甚麼!”有同學從她身邊衝出去,然後同樣震驚的大喊出聲。
層層鋪開的元力感應到的畫面穿過帳篷瞬間傳入大腦,畫面彷彿和眼前的噪雜景象重疊。
無數雙幽綠的雙眼透過重重毒霾向這幾張帳篷看來,林安額角一跳。
那是——羊角狼!
白天她們殺過幾只,現在居然來了這麼多!
她一把掀開帳篷簾子,就見到何予舟已經站在了最前方,四十三名教官分散在四周,將所有學生圍住。
“同學們,接下來是一場硬仗。”何予舟的聲音傳開,透著些安定人心的沉穩,“非戰鬥專業的學生進最中心的那頂軍綠色帳篷,那裡佈下了元力屏障,可以保護你們的安全。專業為特種單兵的學生給我自覺留下,隨我一起斬殺異種!”
話音落地,離得最近的一隻羊角狼已經按耐不住,只聽這狼群裡傳來一聲尖利怪異的嘶吼,那隻羊角狼瞬間撲來。
何予舟一刀將其斬首。
狼群似乎停滯了一瞬,而後,更尖利的嘶吼聲傳來,其它羊角狼像是無數被拉到極致的弓箭一般,頃刻間全部飛撲而來。
不過片刻,狼群和人群衝撞到一起,濃烈到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毒霾中不斷透出元力的光芒,血腥味撲面而來。
非戰鬥專業的學生,諸如唐妙、上官逆已經被送進帳篷,楚樂和林安都留了下來。
此時,林安正在和其中一隻羊角狼搏鬥,它的體型幾乎比林安大一倍,獸口大開,牙齒斑駁還夾雜著些血肉,涎水順著口角流下。
她衝著它的頭顱砍去,它側首一口咬住林安的長刀。
“找死。”她低叱一聲,元力傾洩而出,順著刀柄直接衝到刀尖,那羊角狼頓時被火焰灼傷了嘴。
林安又將長刀向前一拉到底,刀鋒直接穿過這隻異種的頭顱,將其劈成了兩半。
她低頭看了眼手中刀,沒想到學校統一發的武器用起來也還算順手。
又一頭羊角狼從林安身後向她撲來,她正欲揮刀斬開,卻被人搶先一步。
林安側目,是何予舟。
“交給你個任務。”他走到林安旁邊拍了下她的肩膀,“羊角狼成群出動必有首領,首領死則狼群散,你需要找到它,然後殺了它。”羊角狼太多了,不斷有學生受傷卻來不及醫治,這樣下去可能會出意外。
林安看向前方密密麻麻的狼群,輕扯了下嘴角:“教官,你太高估我了,我感覺我不行。”
看林安不情不願的樣子,何予舟果斷道:“五十積分。”
林安眉梢一揚:“保證完成任務。”話還沒說完,像是生怕何予舟反悔,一溜煙就竄進了狼群中。
“......”
林安在羊角狼群中穿梭,這些長得古怪的玩意兒,雖然長著一雙羊角,卻並不會使用,像是造物主將本不屬於它們的東西強行安裝在他們頭上,顯得不倫不類。
他們會用牙咬,用爪子抓,卻唯獨不會用那對鋒利的羊角去撞。
元力再次被鋪開,林安尋找著那隻首領。
掠過一雙雙冒著綠光的眼睛和一個個灰黑色的身軀,林安始終沒有找到有哪一隻看上去像頭狼。
誒?等等!
林安將元力從遠處再向近處瞬間收回一點。
原來躲在這兒。
她勾起唇角,將元力鎖定於那一處。
然後一邊斬殺不斷向她撲來的羊角狼,一邊不動聲色向那個方向靠近。
林安的腦海中傳來這樣的畫面,一隻看著比周圍同伴小一倍的羊角狼正睜著一雙猩紅的眼睛警惕的打量著四周。
似乎察覺到圍攏在自己身邊的狼群正在漸漸變少,那隻小號頭狼雙眼提溜一轉,張口嘴,下一刻,熟悉的古怪尖利叫聲再次傳來。
林安頓時感覺身邊狼群數量又增加了許多。
何予舟感覺到他這邊壓力驟減,抬頭看了眼遠處林安所在的方向。
看來她已經找到了。
他吩咐其他教官將受傷的學生送進帳篷,自己再頂上他們的空缺。
遠處,隨著林安的逼近,頭狼愈發焦躁。它是為那些死去的同伴復仇而來,不知道這些長手長腳的生物居然這麼厲害,連這麼多下屬都沒有辦法吃了他們。
而且它現在感覺自己越來越不安全,好像有甚麼東西一直在注視著它,明明它藏在這麼多同伴的身下,明明它躲的這麼隱蔽!
為甚麼?為甚麼感覺這麼不安?
頭狼想不明白。
但它可以感覺到有個方向的同伴正在不斷減少。
於是,它緩緩將腦袋扭了過去,注視著那個方向。
一隻,兩隻,三隻......
它的同伴漸漸消失,它終於知道是甚麼東西帶給它這樣的不安。
是一個長手長腳的怪物。
林安終於殺到這隻看上去有些弱小異種的面前,她的刀尖已經捅在了一隻羊角狼的腹部,她可以隔著這隻羊角狼注視到那隻同樣長著羊角的怪物的猩紅雙眼。
它也在看著她。
林安用力將長刀從那隻羊角狼腹中拔出,一步一步走向這隻看上去最弱小的羊角狼。
瞬間,尖利的吼叫聲再次響起。
林安立刻握緊刀柄,然而,預想中無數羊角狼向她撲來的場景並沒有發生。
只聽這一聲刺耳的嘶吼聲響起後,無數古怪尖銳的吼叫聲響起,像是在應和。
而後,激戰中的羊角狼瞬間停下戰鬥,全部緩緩後退。
何予舟放下還在滴血的刀刃,一些還在廝殺的學生還舉著長刀愣在原地。
“林安呢?教官,你看見林安了嗎?我記得她是你們隊的。”見狼群慢慢退去,楚樂忽然反應好半天沒看見林安了,急忙跑去問何予舟。
何予舟沒說話,用下巴點了點前方。
夜色漫長卻也短暫,熹微的晨光破開繚繞的毒霾,照射在來人身上。
林安拎著一隻身形較小的羊角狼,跨過地上異種的屍體,一步一步走到何予舟和楚樂面前。
她整個人都被鮮血打溼了,血珠順著護目鏡往下淌,但護目鏡下的雙眼卻微微彎著:“五十積分。”
何予舟:“......”
天色大亮,所有學生又修整了一會兒後,由教官將帳篷收起,所有人繼續出發。
林安最後回望了一眼被毒霾霧氣包裹的滿地羊角狼屍體,腦海裡閃過昨夜她斬殺那隻狼群首領時的畫面。
她清楚的看見,那隻羊角狼落下了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