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害怕甚麼
“對不起,林安。這件法器真的對我很重要,你先出去......我”
原本虛弱得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壓在林安身上的江臨,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忽然將林安重重向前一推。
然而,話音未落,他震驚的發現自己雙手推了個空,整個人驀地向前一栽,隨即,後背傳來一股重力。
糟了,又被她看出來了。
這是江臨跌出這片空間前最後的想法。
剛剛江臨未說完的話她聽見了,他是想推她出去,可她一直防備著江臨,幾乎他才開始動作,她的身體就自發做出反擊。
林安:......能出去早和她說啊,她早出去了,費這個勁。
她看著石臺,對江臨說的S級神器有些好奇。
算了,來都來了,看一眼吧。
才剛剛走近,石臺突然光芒大盛,她這才終於看清那上面擺的是甚麼玩意兒。
一顆鮮紅的珠子,其貌不揚,甚至在四周的火光中顯得有些暗淡。
林安沒有輕舉妄動,她對江臨所說的S級法器確實有些興趣,但這並不意味著她願意在情況不明、資訊不全的情況下就冒風險取走這個東西。
她討厭麻煩,被捲入這個空間裡就夠倒黴了,突然在考場消失,也不知道自己的成績還作不作數,會不會影響她考軍校。
此地詭異,先離開為妙。
林安再沒有一絲留念轉身就走,想去到剛剛江臨消失的位置。
不料,她才剛轉身,就感覺到周圍忽然亮了幾分。
林安驟然回頭,闖入眼簾的是瞬間高漲的火焰。那顆通體鮮紅的珠子在烈火中逐漸化成一朵巨大紅蓮。
她退後兩步,瞪大眼睛,雙唇微張,嘴裡不自覺吐出四個字:“我滴乖乖。”
真是見鬼了。
似是見林安半天沒有反應,那朵火蓮又左右擺了擺碩大的身軀,紫紅色的花瓣隨風搖曳。
注意到這點變化,林安抽了抽嘴角,這玩意不會是活的吧?果然,江臨那貨嘴裡沒一句實話,這東西是S級法器?怕不是S級異種!
林安被暴漲的火焰蒸出一腦門汗,她右手緊緊握住劍柄。
隨後試探著招了招左手:“嗨~”
那火蓮的花瓣搖動的更劇烈了。
林安露出一個非常標準卻僵硬的微笑,再次招手,不過這次說的是:“再見。”
話音剛落,林安零幀起手,一道劍光直衝那火蓮斬去。
火蓮似乎沒有料到前一秒還笑容滿面的人類後一秒就攻擊它,愣了半晌。
林安抓住時間扭頭就跑。
開玩笑,這火蓮身上元力氣息那麼強,她明顯打不過,人家還佔主場優勢,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林安飛速溜到江臨消失的地方,朝那道扭曲的火焰裡一躍。
隨著空間的變換,她好像已經能看到外面的土地、天空,聞到荒星特有的乾燥沙土的氣息。
可下一秒,雙腿傳來劇烈的灼燒感,還伴隨著一股強勁的拉扯感。
面前空間再次變換,轉瞬間,她又回到了原處。
林安恍惚抬頭,就看見面前的罪魁禍首又長大了幾分,周身流淌的熊熊烈火昭示著它現在心情不妙。
靠!
林安心情也不太妙,她注視著面前的奇怪生物,感覺一場惡戰不可避免。
可等了片刻,那火蓮卻並沒有其它動作,只是一個勁晃自己的花瓣。
林安卻沒有鬆懈,這隻火蓮顯然有自己的意識,雖然現在看上去沒有惡意,但誰也不知道它會不會突然發起攻擊。
敵不動,我不動。
那火蓮見林安維持著站立的姿勢半天不動,真的開始急了。
只見它放棄搖擺,驟然朝林安撲去。
林安反應很快,立刻提劍劈去。
在長劍劈向火蓮的瞬間,林安感到自己手上輕了許多。
她猛然收手,手裡只剩一塊長長的劍柄,她十三歲在競技場花幾十萬積分兌換的防鏽防盜防水火的長劍一命嗚呼。
林安:......
這麼霸道?
下一瞬,火焰近至眼前。
林安抬手,水元從指尖傾瀉而出,將她包裹,她的面容逐漸改變,手腕上浮起綠色紋路。
火焰席捲而來,下一刻,林安身上騰起層層水霧。
看見化作水汽飄向空中的水元,林安面無表情。
吾命休矣。
*
綠林灣附近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一點細小的雜草從溼潤的土壤中破土而出,這些小生命向來堅韌。
楚明哲等人已經在這裡等了近半個月了,綠林灣裡除多了些雜草外,再沒有別的動靜。
唐妙剛過來,就看見楚樂望著飛行器外,一動不動坐在門口,像一個被風化了的石雕。
察覺到身邊有人坐下,他才動了動眼眶。
“唐妙,你說......林安還能不能回來。”聲音輕飄飄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散在風中。
唐妙坐在楚樂身邊,也和他一樣,抬頭看向外面。
細雨如煙,這樣的景色在荒星非常少見,似乎與這樣粗獷的環境格格不入,但不可否認的是,它給這片土地帶來了生機。
“不太可能。”唐妙的聲音清清楚楚的傳來。“但我願意相信她還活著。”
楚樂側過頭,可能是因為悲傷,這段時間的唐妙和平時有些不同,包裹著的樂觀開朗不經世事的外衣逐漸褪去,藏於暗處的東西漸漸湧了上來。
每一屆的A班都是經過次次考核挑選上來的,學生成績都很好,可以說是艮水中學衝擊十大軍校的主力,所以班裡學生各個高傲,也有幾分自命不凡。當初林安空降到他們A班的時候,大多數人都不太喜歡她,唐妙是第一個以交朋友的態度去和她打交道的。
他那時候和唐妙經常一起組隊,性格也算合得來,所以關係不錯,自然而然也就再透過和唐妙一起在組隊時認識了林安。
其實他對林安的第一印象並不算很好,和她空降沒甚麼關係,他是覺得這人太傲了。
那種傲,並不是源於A班學生掛在嘴邊的成績和家世,而是一種骨子裡的、近乎理所當然的......疏離。彷彿她只是暫時屈尊,停留在一個與她並不相配的地方。
但後來......
“她是第一個贊同我當指揮官的人。”
唐妙偏頭看向楚樂。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兩人記憶的閘門。
那天,實戰課程結束,為了應對第二天和其他中學的對抗賽考核,他們在訓練室待到很晚,最後,訓練室裡只剩下他們三個。
林安和唐妙剛結束特訓,就看見楚樂安靜待在休息區,面前擺著一個電子沙盤。
他在推演第二天的賽場。
沙盤上,光點交錯縱橫,勾勒出數條進攻路線,其中一條尤為刁鑽險峻,幾乎是在規則的極限搖擺。
“喲,我們楚大指揮又在推演沙盤了?”唐妙勾住楚樂肩背,玩笑道。
之所以說玩笑,是因為兩人都知道,楚樂是預備特種單兵,這是經過專業培養測試後最符合他的專業,學校和他家裡從小將他往這個方向培養,推演沙盤只能是他的愛好,他未來絕不會成為一名指揮官。
楚樂笑著回應:“你別埋汰我,就隨便玩玩,估計不太行得......”隨即準備收起沙盤。
“通”字還未出口,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按住了沙盤,指尖正好落在那條最為險峻的進攻路線上。
“為甚麼不行?”林安語氣平淡,像是隻在陳述一個事實。
林安的指尖順著那條路線劃過,精準點在幾個被常規戰術視為“絕地”的節點。
“這裡,引力渦是天然加速帶,只要控制得當,且派出的人實力夠強,就不是障礙。”
“這裡,敵方預判你會規避毒霾區,陣型左側必定空虛。”
她抬起眼,第一次這樣直視楚樂,那雙總帶著些疏離的眸子裡,沒有任何客套的鼓勵,只有純粹冷靜的審視與判斷。
“你戰術的核心是奇襲,關鍵在於執行者的決斷。如果猶豫,只有死路一條。”隨後,她頓了頓,似乎在思考該不該說,但想了一會兒,她還是說出口,“一個合格的指揮官,需要的不是猶豫不決,而是堅信自己有能力為這場戰爭的勝利負全責。”
話音落下,訓練室裡安靜了許久。
唐妙微微揚了揚眉,露出點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快意的笑容。
“可我並不是我們學校隊伍的指揮官。”許久,楚樂低聲嘆道。
“所以,你費這麼大力氣偷偷存錢購買沙盤、私下練習戰術和推演,是為了證明你不行?”林安挑眉。
她平時臉色沒甚麼表情,這一挑眉,霎時顯得整個面部都生動很多。
“你怎麼......”楚樂驚訝的睜大眼睛,轉頭看向唐妙。
唐妙剛一接觸到他的視線就立刻舉起手來:“不是我說的!”
“不是她說的。”林安的目光掃過他的手,“我之前為了離開艮水排查校內監控,混到警衛室裡去過幾次,那幾次都在監控看見你在圖書館的戰術推演區。”
楚樂大感震驚:“所以,你混進過警衛室,還混進去過好幾次!”神嘞,他們艮水的警衛室出了名的戒備森嚴,都是至少凝元境的校警把守,跟普通學校那些保安室可完全不同。
林安抽了下嘴角:“咳,這不是重點。”
她的話音漸漸沉了下來,帶著一點奇異誘惑力:“重點是,你明明擁有制定規則,甚至打破規則的能力,卻為甚麼甘心把自己鎖在別人畫好的格子裡?”她身體前傾,目光鎖住楚樂。
“楚樂,你害怕的,究竟是無法勝任,還是......一旦嘗試,就無法回頭?”
你是否害怕那個全力以赴後,卻依舊失敗的自己。
你是否害怕那個不被所有人理解,依舊固執向前,卻最終一無所獲的自己。
你是否害怕那個傾盡所有,拋棄從前搭鑄好的高塔,卻最終失去一切的自己。
......
雨還在下,兩人陷入回憶,一時沉默。
遠處朦膿粘稠的雨絲中,卻漸漸現出一個人影來。
楚樂和唐妙猛地站起來。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