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
“是你把複眼毒蛛引過來的？”林安摩挲著劍柄，眼神卻輕飄飄掃過江臨。
“是。”江臨苦笑著承認。
這時，夜風再次臨幸這片森林，帶來一點極淡的味道，被林安捕捉到了。
她輕挑眉宇，嘴角勾起一點淺笑：“那好。”
話音未落，她的指節在剎那間收緊，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劍尖抬起，不消片刻便吻上了江臨脖頸處：“我不會殺害同學，但可以讓你重傷退出這次考核。”
“等等等等有話好說！”江臨連忙後退擺手，“我可以解釋！”
他垂眼看著眼前的劍，劍身已經被腐蝕的略帶斑駁，但劍鋒處卻鋒利依舊。
林安的劍往他脖頸又靠近了一分：“解釋。”
她一直都極度厭惡這種被算計的感覺。
“好好好。”江臨把脖子往旁邊偏了偏，拉遠了和劍鋒的距離，“事情是這樣的我想多拿點積分所以打算找到這片區域的A級異種殺了拿積分然後我在森林深處找到了一隻A級異種正和它打著結果沒想到又來了一隻我力有不逮實在殺不掉兩隻A級就逃到了森林邊緣正好碰見了你們！”
他一口氣飛速說完，像是生怕林安一言不合就動手，說完後用手指了指長劍：“事情就是這樣，我真不是故意的！這個......能不能先撤了。”
侯思義摸了摸下巴，這麼說，這個江臨是實力不濟，想殺A級異種不成反被重傷，不是故意將這隻異種引到這裡的？
“呵。”林安輕笑一聲，並未抽離長劍：“不是故意的？”
她抬眼，打量著江臨：“你氣息不穩，身上有血腥味。如果我沒猜錯，你中毒了？”
江臨眼睫微微一顫。
這一點輕微動態被林安看在眼裡。
她接著說道：“複眼毒蛛這種異種不是十分常見，它們不喜人類的居住環境，更愛成群幽居在山林裡，由於這種習性，作戰時少見它們的身影。因此，《常見異種大全》上沒有對它的記錄。”
侯思義恍然大悟，難怪自己沒在課本上見過。
隨後他捂住腦袋，可惡，又超綱了！
林安抿唇露出一個假笑：“不巧，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我對它們比較瞭解。”
江臨扯扯嘴角，沒有說話。
——
第十軍區高塔內
“複眼毒蛛是你們放進去的？”林玄樞問道。
木靈汐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的未盡之言，解釋道：“在戰場上隨時都會出現意外情況，放一些不在教學課本上的異種能考驗這些學生的應變能力。”
“可這是A級......”林玄樞皺眉。
“我們要考驗的是更頂尖的那一批學生，這可以算作他們的附加題。”木靈汐頭一次打斷林玄樞的話，這個林中將的性格還真是像傳聞那樣，有些優柔寡斷。
他做家主，怪不得林家這些年越來越式微，完全沒有當年那個人還在時的銳氣。
林玄樞看了眼下首的老師們，有些暗惱木靈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斷他，但他也沒再說甚麼，而是把話題引向虛擬屏上的畫面：“可這個林安似乎對這異種很瞭解，木中將考驗學生應變能力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
木靈汐轉頭正視林玄樞，有些不理解他的腦回路：“還有學生能對課本之外的知識多有了解，林中將不應該感到欣慰嗎？”
隨後轉過頭去觀看虛擬屏，不再言語。
林玄樞微沉了面色，也不再說話。
四下一片沉寂，下首的軍官和老師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楚明哲悄悄往上首兩個座位瞥了兩眼，心下嘆氣，林安估計已經在兩位中將那裡掛上名了。
他閉了閉眼，可是好像還不如不掛。
——
殤越區溼地公園。
林安劍尖猛然劃下，挑破江臨防護服衣領微微向下壓：“中毒者的面板會潰爛出血，浮現出類似蛛網的暗紫色紋路。”
江臨的身體微僵，面上苦笑卻不變，他嘆息一聲：“被你看出來了。”
侯思義瞪大眼睛看去，果然看見江臨脖頸開始往下浮現出紫色脈絡，像蛛網一樣不斷向下蔓延。
嘶，有點恐怖。
“我不知道這蛛絲上的毒液這麼厲害，也不知道那裡有兩隻A級毒蛛，不小心中招了。我殺了它的伴侶，它就盯上我了，甩不開。”江臨抬眼和林安對上：“我知道你能對付它，所以就把它帶來送給你了，林安。”
侯思義張大嘴，這人好不要臉，甚麼送給林安了，明明是他自己對付不了。誒？他怎麼知道這是林安？
林安雙眼微眯，半晌，她假笑了聲：“那我謝謝你。”
江臨彎眼：“不謝。”
林安：“……”
侯思義：“……”不要臉。
林安忽然感到有些無趣，手腕翻轉將劍撤下：“說吧，你想幹甚麼。”
江臨撥出一口氣，拍拍自己的胸口。
見林安開始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他才終於說道：“我想找你合作。”
——
帝都。
“複眼毒蛛。喜陰，群居，在成年後會尋找伴侶，往往成雙結對出現，弱點是第八截腹甲，它的毒腺與呼吸孔靠近，扎穿中間部位會使毒液流入它自己的迴圈系統。”夏灼翻著剛剛蒐集到的資料向眾人念道，“看來林安很瞭解這個異種。”
“可不是，那江臨不就是因為不夠了解這異種吃了個大虧。”陸景和靠在沙發上懶洋洋道。
隨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來了點興趣，直起身體道：“你們說，這林安會不會答應江臨。他傷得那麼重，要是找不到人合作，估計很快就要淘汰了。”
夏灼眉尾一抽，大家都在觀察學習，陸景和擱這看戲呢？
沒人回他話，陸景和有點自討沒趣，癟嘴重新靠回沙發上。
——
林安瞥了眼江臨：“就你現在這樣，剛剛劍架你脖子上都避不開，估計隨便一隻C級異種就能把你打趴下，我憑甚麼跟你合作。”
江臨似是感到難受，他捂著胸口喘息兩聲：“我知道唐妙在哪裡。”
“你怎麼知道我們在找唐妙......”侯思義瞪圓眼睛，“你還偷聽我們說話！”
“你們帶我去終點，我能給你們指路。”江臨話音剛落，就咳了一聲，一口血直接噴在透明面罩上，人徑直向林安倒過來。
“喂！”林安嘴角一抽，兩根手指抵住他肩膀。
侯思義詢問林安：“我們確實要去終點站，他說知道唐妙在哪，要帶上他嗎？”
林安沉思片刻，對侯思義說道：“我們先去終點區，到時候再把他弄醒問問，你幫忙扛一下他。”
......
江臨是被顛醒的，他感覺眼前一片昏暗，腹部被不斷擠壓，片刻，又嘔出一口血來，氣若游絲道：“放我下來。”
“啊？你說甚麼？”侯思義吃力的跟著林安，根本沒聽清楚肩上的人在說甚麼。
江臨張口欲言，卻又忽然被顛了一下，他眼睛一黑，頭再次垂了下去。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終點區附近，黃沙漫天。
“咳咳咳！”一團水猛地潑在江臨臉上，他睜開眼睛看見一片亮眼的紅，激得他又閉了閉眼才再睜開。
這次他看見了身邊站著的兩個人。
“終於醒了，浪費我一瓶修復藥劑。”侯思義變換手訣，散去多餘的水團。
江臨晃了一下腦袋，徹底清醒過來。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塊巨石上，四周是像第十軍區基地那樣的景色，乾燥的風裹著細碎的砂石。
林安：“這是終點區附近。”她垂眼看著江臨，“唐妙在哪？”
江臨撐起身體：“稍等，我確認一下定位。”
林安：“？”
定位？
侯思義反應過來，立刻大聲說道：“你怎麼會有其他考生定位？”
江臨閉上眼感應唐妙的位置，嘴裡卻說道：“別誤會，我沒作弊。當時投放的時候我和唐妙被分在一架飛行器上，覺得降落後有很大可能性會投放到一片區域，我考前調研過所有考生的資訊資料，知道她是預備淨療師。就……在她防護服上做了點元力標記，降落後可以找她合作，只是沒想到……”
說到這裡，他眼角輕輕跳了一下，有點無奈的說道：“沒想到，她那麼倒黴。我看見她降落的時候被只鳥撞了一下，直接偏離降落點，飄到終點站那邊了。”
林安：……
侯思義：……
林安無語片刻：“她現在還在那？”
江臨睜開眼，表情有些奇怪：“她位置就沒變過。”
一片黃沙中有一點綠色，那是一小塊綠洲。
綠洲被薄霧籠罩，強烈陽光的照射也沒能將它們蒸發。
那裡似乎有人類生活過的痕跡，一間破敗的小屋被層層植被遮掩著，隱隱約約能看見招牌上有字，寫著綠林便利店。
便利店旁，有一道乾涸的水溝，幾塊金屬般的鱗片散落在附近，反射出幽綠的光。
——
不知何時，這幾人的分割槽已經被調到了最中心。
“他們要去綠林灣。”第十軍區高塔的監控室內，林玄樞率先打破壓抑沉默的氛圍。
木靈汐見他主動開口，也沒再繼續為難，搖頭回應道：“人太少了。”
見兩人交談起來，氛圍和緩不少，底下有老師忍不住開始悄悄說話。
“這才第二天，就往終點站去了？”
“那邊好像放了不少高階異種？”
“不止呢，聽說還有個大傢伙。沒聽木中將說嗎，他們這幾個人根本不夠，其他學生要麼在趕路，要麼還沒往那邊去。”
“那個唐妙是甚麼人？到現在都沒上榜，實力肯定不怎麼樣，為甚麼第一第二哦還有個第五，都想去找她？”
“你沒聽那個江臨說嗎，她應該是個預備淨療師，好像和那幾個學生是一個學校的，都是艮水中學。”
“呦，還是個預備淨療師？不愧是艮水中學啊，這幾個學生看著實力都不錯，尤其是那個林安。”
“艮水升學率一直都不錯啊，今年的學生好像還格外優秀，還是老牌學校底蘊強！不過那個江臨不是艮水的，好像是禾豐中學的吧。”
“哦，禾豐啊......”
禾豐中學的老師此時安靜如雞。
他們學校這一屆最優秀的學生居然栽在了一隻A級複眼毒蛛上，又求著艮水的學生帶他一起走。
丟臉！
那個反駁過楚明哲的老師此時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楚明哲翻了個白眼，禾豐的人現在倒是不嘚瑟了，之前江臨分數蹭蹭往上漲的時候他們恨不得把下巴戳到天上去。
可隨後他又轉頭擔憂的看向螢幕，這幾個孩子倒是重情義，都提前進了綠林灣。
虛擬屏上，林安三人已經踏入一片綠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