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繭鎮 86 讓祂心甘情願
當人影說出這個猜測時, 在場的所有人，也就是嘉莉與安雅，都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
或者說, 事情發展到現在, 她們或許無法得出如此清晰或篤定的結論，但也多少都有了些猜測。
“但是, 那又怎麼樣呢？”嘉莉頓了頓, 在思考了一會措辭之後，開口：“有人曾經告訴我, 如果我不殺死祂, 祂就會殺死我。你有讓我殺死祂的辦法嗎？”
她是火, 她是被蛾神追逐的慾望。
可那又怎麼樣？
假如這個身份能夠剋制蛾神, 那麼當時在《見火》世界，丹就會想辦法讓嘉莉對付蛾, 而並非想盡辦法將嘉莉送走。
這就代表在丹的分析中, 嘉莉作為火殺不死蛾，卻會死於蛾的追逐。
但出乎意料的是，人影說：“當然有。”
人影手中的放映機再次播放起來, 此時在嘉莉與安雅面前的, 是那幅山洞中的壁畫。
那壁畫原版已經非常殘破, 但是隨著人影的播放，那副壁畫開始逐漸被修復，變成了還算清晰易懂的圖案。
“蛾神降臨了城邦，帶來了滅世的災殃。”人影再次解說著壁畫上的內容；“但經過壁畫那已經損毀部分的方法, 蛾神成為了卵，被封印在青銅燈那小小火苗之中。”
人影說著，偏頭看向了嘉莉。
“蛾神曾經殺死了【神】, 但卻也因此，我們得到祂的特性之一——”
“在那蛾之火中，神若是有了慾望，那祂也將為慾望而死。”
“這不止是針對神，也是針對祂自己。”
嘉莉沒有說話，但她明白人影的未盡之言。
她是能燒灼蛾的火，她也是蛾唯一會盲目追逐的慾望。
她就是那壁畫中殘缺的部分，是被隱去的絕密，是電影院求而不得的方法。
但壁畫的最後也表明了，若想讓蛾神沉睡，火也需要為之長眠。
嘉莉長長嘆了一口氣。
丹會將她送走，並不是錯誤地判斷她無法殺死蛾，相反，丹非常明白，當她和蛾相遇，結果並非是一死一活，而是必然的雙死。
丹不在乎是蛾的死活，丹是想救她。
安雅看了看人影，看了看嘉莉，張了張口，卻最終甚麼也沒說，同樣陷入了沉默。
她和嘉莉來到影片檔案館，原本以為是能從中查詢出蛾的弱點，或者應對蛾的方法。誰曾想弱點和方法確實都找到了，但是代價卻是嘉莉本身。
安雅：……
這破電影院，坑她們這些觀影員的時候不是很硬氣嗎？
怎麼真遇到硬茬就甚麼都指望不上了？！
嘉莉在沉默了一會後，反倒是先開了口。
“如果早知道的是這樣的話……”嘉莉低聲嘀咕，像是自言自語：“那還不如不要連累丹了。”
還有阿弗朗和彌亞，也不知道丹所謂的借出力量，對他們有沒有影響。
安雅看向嘉莉：“不是？你怎麼就這麼接受了？”
“也不能說接受吧。”嘉莉無奈地說：“只是我也沒有其他辦法吧。”
無論說甚麼火或者慾望，但嘉莉本身就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人類。
丹選擇將嘉莉送來電影院，大概已經是他所能設想的最好辦法。畢竟怎麼想電影院既然曾經有能力將蛾神切割困住，那麼抵抗蛾的攻擊本該綽綽有餘。那麼，嘉莉只要身處電影院之中，就肯定能保證安全。
但是誰又能想到，電影院實則根本沒有對抗蛾的能力。
“不是！這還沒有結束啊。”安雅絞盡腦汁地想了會，然後靈光一現：“之前檔案中不是說了，蛾神因為專注小世界所以被電影院偷襲成功，你看，這樣的話，蛾現在盯著你，不是恰好就能讓電影院再次偷襲，然後切割——”
“我想，對此我需要糾正兩點。”安雅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影打斷了：“首先，之前被蛾神針對的物件是其他小世界，但現在被攻擊的是電影院本身。其次，儘管蛾會盲目逐火，但祂畢竟不是傻子，不會被相同的方法對付兩次——”
安雅也沒等人影說完，也立刻打斷他：“你是甚麼意思？就是說沒辦法，讓我們等死嗎？說，是不是電影院派你來的？！”
安雅突然意識到，這人影立場其實不正啊，說是給她們看了這麼多檔案，結果得出的結論就是隻能犧牲嘉莉。
嘖，這傢伙不會是故意的吧？！
“我的職責只在於看護這些檔案，並且為需要查閱資料者提供幫助。”人影並不為安雅咄咄逼人的指責而惱怒，依舊相當平靜地說：“那你們從中得出任何結論或者作出任何決定，我都不會進行干預。”
安雅並沒有說服，還想再t反駁甚麼，然後安雅就聽見人影繼續說：“儘管此處隸屬於電影院，但檔案屬於全人類。我的職責也只是保管好這些檔案。基於這份職責，當電影院被毀滅時，我會直接脫離它，尋找新的人類組織。即使人類毀滅，那我也將繼續存在，為人類保留曾經存在的痕跡。”
安雅：……
好傢伙。
安雅只能大呼一句好傢伙。
火速切割，時刻跑路，完全不管老東家死活。
原來你是這樣的檔案館！
當下，安雅和嘉莉齊齊被檔案館的發言所震撼，嘉莉一時間都要忘記自己此刻的處境了。
然而此時，人影卻再次發話了。
“而我剛才之所以糾正你的想法，是因為基於事實——”
伴隨著人影話語的，是檔案館隨之而來的地動山搖，無數檔案在書架上滑落，像是一陣書山的雪崩。
“電影院已經自身難保。”人影繼續說：“你們看，祂來了。”
……
檔案館外，那圍繞著黃沙小島的無邊大海此刻捲起了驚天的巨浪。
當安雅和嘉莉慌忙地跑到檔案館外時，就看到那海面此刻不僅滿是洶湧波濤，但更為奇異的是，那原本墨藍色的海水，此時已經化為一片濃郁又絢麗的金紅色，彷彿熔漿在奔湧流淌。
“天哪……”安雅被她此時所見驚得說不出話，但剛反應過來，轉頭就想拉著嘉莉先往檔案館躲躲。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又或者其實是在安雅意料之中，當安雅和嘉莉轉頭時，卻發現她們身後原本那宏偉高大的影片檔案館，此時卻已然消失無蹤。
此時在她們身後的，是茫茫黃沙，無盡沙漠。
安雅神情呆滯：“不是，它來真的啊？！”
這說跑路就跑路了？！
但震驚歸震驚，事到臨頭，安雅和嘉莉即使面對漫漫黃沙也只能選擇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金紅色的大海在她們身後沿著海平面上下逐漸分開，隱約能看到那裂縫中露出來的紅色複眼，而與此同時，無數灰白色的節肢探入了大海之中，像是要跨過著海岸來到海岸中那唯一的沙漠小島上。
安雅和嘉莉拉著手，只是回頭看了第一眼就不敢再看了，但是當她們踏入黃沙中時，才有些絕望地發現，作為普通人，她們在黃沙中根本無法跑遠。不僅眼前被黃沙彌漫遮擋住實現，腳下也是厚厚的沙層，跑動間幾乎漫過腳面。
而在這漫天黃沙之中，透過飛沙，她們所能看見的，竟然只有背後那來自世界之外的火紅複眼，如同無邊沙漠中灼熱的烈日。
而後，一切視線都模糊了。
但當她們再次恢復清明時，卻發現她們再次來到了一個陌生空間，這個空間裡寂寥空遠，除了她們腳下嶙峋的枯地與頭頂灰暗的天空，甚麼東西也沒有。
而她們面前，則是剛將長刀收回的瑟拉菲娜。
見到瑟拉菲娜，安雅頓時瞪大了眼睛：“你……”
她現在立刻想到了之前檔案館人影告訴她的安吉斯議員並不是觀影員這件事。
只是瑟拉菲娜依舊沒有解答她問題的耐心。
瑟拉菲娜篤定地開口：“關於蛾神與電影院的事情，你們都已經瞭解了？”
說到這件事，安雅沒有了再詢問安吉斯議員事情的心思了，她看向了嘉莉。
嘉莉抿了抿唇，點了點頭：“我已經都知道了。”
“那就好，時間不多，接下來就不用我多解釋了。”瑟拉菲娜看向了嘉莉：“你準備好了嗎？”
安雅：……
這麼直接的嗎？
但這確實也是安吉斯議員的作風。
“我……”嘉莉囁嚅了一下，最終說：“我不知道。”
嘉莉所面臨的就是死局，這個死局甚至不是一個電車難題，不是在“犧牲她一個拯救人類”或者“犧牲人類存活她一個”中選擇。
當電影院都無法庇護她時，作為被蛾追逐的她，好像本來下場就只有一個。
就算她再逃，並在這其中牽連更多的人為她拖延那麼點時間，但是結局卻是早已註定。
但話雖然這麼說，但是讓她此時就當機立斷地決然等死，嘉莉實在也是做不到。
最後，嘉莉一咬牙，看向了瑟拉菲娜。
“要不然，”嘉莉說，“你把我打暈扔過去吧！”
眼睛一閉，到時候這輩子就過去了！
“我為甚麼要打暈你？”聽到嘉莉的話，瑟拉菲娜卻平靜反問道：“你是想去送死嗎？”
嘉莉：……
“……啊？”嘉莉不確定道：“不是嗎？”
封印蛾的辦法不就是隻有這一個嗎？難不成是她理解錯了？！
“如果想讓你送死去封印蛾神，見到你的時候我順手就能做了。”瑟拉菲娜說：“何必再浪費時間讓你瞭解真相？”
嘉莉：……
安雅：……
這說得很有道理。
嘉莉：“那你是讓我做好甚麼準備？”
瑟拉菲娜朝著安雅勾了勾手指：“把你的道具拿出來。”
安雅雖然還有些懵，但是反應也不慢，把安吉斯議員之前傳給她的琉璃靈籠拿了出來，只是當安雅想遞給瑟拉菲娜的時候，瑟拉菲娜卻是偏了偏頭：“別給我，把她給莉·嘉。”
“哦，”嘉莉不知所以，但還是應了一聲，把那巴掌大小的琉璃籠子拿在了手裡，“給我？做甚麼？”
瑟拉菲娜說：“我要你拿著這個，去和蛾神談判。”
“談判？”嘉莉奇怪地看了看這個籠子，說道：“難不成讓我把這個送給祂，祂就會放過我？”
瑟拉菲娜搖了搖頭。
“我要你談判的是，”瑟拉菲娜說，“你去告訴祂，讓祂乖乖地自願地待在這個籠子，不然——”
嘉莉：“……不然？”
瑟拉菲娜用很冷靜的表情和語調說出了讓嘉莉和安雅非常震驚的話——
“不然你就死給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