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繭鎮 74 蛾與人像
聽到安雅說出這個名字, 來人立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朝著安雅看過來，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頭，轉身就打算繼續跑。
安雅這才想起她現在的容貌已經變了, 於是連忙補充了一句：“我是安雅。”
“安雅？！”嘉莉的聲音從衣服下傳來, 悶悶的，但是帶著明顯的疑惑：“你怎麼……”
嘉莉似乎想對安雅的容貌變化發出疑問, 但身後的響動讓她沒時間這麼做, 而是伸手抓住了安雅的手臂：“跑！”
安雅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嘉莉跑了起來。
直到繞過了幾條街道, 後面沒有了追來的人, 嘉莉才停了下來, 摘下了矇住臉的衣服, 扶著腰彎下身，氣喘吁吁, 顯然累得不行。
安雅也靠著牆站了會, 然後才向嘉莉發問：“莉莉，他們為甚麼追你？”
“我怎麼知道？”嘉莉反應也很大，說到這件事就像炸毛的貓：“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 我就站在大街上, 就我一個人。我也不認識這裡, 然後我就想著找人問問路，結果那個人不回答我的問題，就一個勁問我要不要出道，甚麼都是優質觀眾, 非常熱情……”
嘉莉罵罵咧咧地說：“我覺得他腦子有病，就不想理他了，又換了個人問。然後那個人又問我是哪個明星, 還說他火得很快……莫名其妙，我說他能有我現在火大？結果，他居然說他想看？！安雅，你能想象嗎？反正之後人越聚越多，我就不想待著了想走，結果這幫人全部追了過來，換個地方還是這樣，這裡簡直沒有一個正常人……”
說著，空地上起了一陣風，帶起了樹葉嘩啦啦地響。嘉莉頓時就像是驚弓之鳥一樣停下話頭，左看右看，在確認不是有人來後，她露出了慶幸的表情。
“我都要嚇死了。”嘉莉這才繼續說，聲音還壓低了：“把臉遮起來不和別人搭話才能好一點。但是沒辦法，後面我肚子餓了，想去便利店換點東西吃，結果你也知道了。不是，他們想幹甚麼啊？——嗯？你這麼看我幹甚麼？”
話說到一半，嘉莉看到安雅表情扭曲，頓時一個激靈後退t兩步，對著安雅警惕道：“幹嘛？你不會也要犯病吧？”
“沒，事。”安雅咬著牙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然後說：“我只是跑得有些腿抽筋。”
“……好吧。”嘉莉半信半疑，然後反過來對安雅提問：“你這是怎麼？整個人都變了。”
安雅深吸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我醒過來之後，反正就變成這樣了。”
“那你……”嘉莉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臉：“有東西吃嗎？”
一邊說著，嘉莉的肚子一邊咕咕地叫了起來。
她來這裡快半天了，不僅狀況沒搞清楚，還水米未進，盡顧著跑路了。
“我……你……哎……”安雅想說甚麼，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甚麼，於是嘆了口氣：“算了，先和我回家吧，我記得家裡還有幾包泡麵來著。”
“太好了！”嘉莉眼睛亮了起來：“你還有住的地方！在哪？遠嗎？”
“嗯。”安雅有氣無力地點點頭，雖然她們跑了一段路，但實則也沒遠多少，還是可以走回去的：“先回去，至於這裡甚麼情況，我回去再和你說吧。”
嘉莉點點頭，然後又用衣服把臉給包上，躲在安雅身後，左顧右盼地，像是做賊一樣跟著她回到了地下室。
安雅燒了開水，和嘉莉一個人用鍋一個人用碗各自吃完了一包泡麵之後，安雅才和嘉莉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這個世界的情況。
“其實我也剛醒來沒多久，知道得也不多。”安雅結尾道：“我也不知道之後要怎麼辦。”
嘉莉聽完倒是對現狀接受得挺快，她點點頭：“怪不得我走街上到處有人問要不要出道，原來這是支柱產業？我還以為他們想騙我嘎腰子。”
“呃。”安雅本來想說其實通常沒有人會在街上問人要不要出道，其實還得自己去找面試，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算了，累了，都毀滅吧。
對於出道，嘉莉並沒有甚麼興趣，她吃飽了之後就坐在小板凳上，嘟囔著她所關心的事：“也不知道阿弗朗他們怎麼樣了，不會也和你一樣把臉給變了吧？那這樣我怎麼找他們？哦，還有安吉斯議員和那個陌生人，她們應該也來這個世界了吧？”
“我也在想，安吉斯議員去哪了……”安雅正介面說了一句，突然間電燈噗得就暗了下來。
此時房間裡只留下床頭邊上那個很小的視窗透出來的光讓她們勉強能看清。
安雅摸黑去電燈開關那邊按了幾下，最後有些洩氣地說：“可能是電燈壞了，得找個人來修一下。嗯，等等……”
安雅突然想到了甚麼，開啟手機的簡訊，然後往上劃了劃，白色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讓她此時的表情顯得尤為凝重。
嘉莉於是也靠了過去，問道：“怎麼了？”
安雅：“好訊息，電燈沒壞。”
嘉莉懂了：“壞訊息呢？”
安雅把手機一扔，然後仰面躺了下來：“欠費了。”
水電欠費的話，其實網路上就可以上交。但是看著安雅的態度，嘉莉升起了不好的預感：“……你應該還有錢交電費吧？”
“更壞的訊息。”安雅繼續說：“我的房租明天也要到期了。”
安雅也是今天才到這裡，適應身份與急忙去面試讓她之前都無暇去細看她的經濟狀況。
嘉莉沉默了一下，問道：“你現在還有多少錢？”
“”
有零有整的，聽起來更讓人悲傷了。
嘉莉剛想盡量樂觀地說上一句好歹還夠一天的飯錢。就看見安雅彷彿感覺到了甚麼，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放下，說道：“現在沒了。”
嘉莉：“甚麼沒了？”
“音樂會員到期自動續費，15元。”安雅說：“所以，現在只剩下。”
嘉莉：……
嘉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對眼下這種情況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甚麼。
憋了半天，嘉莉只好說：“都這樣了，要不然你先放首歌吧。”
頓了頓，嘉莉又補充了一句：“找VIP歌單的。”
錢都花了，安雅也找不到反對的理由，於是拿手機放起了歌。
在價值15元一月的昂貴歌曲旋律中，嘉莉放鬆了點神經。
“其實也沒那麼壞。”嘉莉儘量輕快地說：“我們兩個人呢！可以去幹一些日結工，賺來的錢應該暫時也夠應急。”
然後，安雅又拿起了手機。
嘉莉臉色微變，每次安雅拿起手機好像都沒有好事。
然後，如她所想的，安雅開口了。
安雅說：“不夠。”
嘉莉無奈：“還有能有更壞的嗎？”
安雅於是把手機螢幕轉向了嘉莉，嘉莉看到上面有一條簡訊，這是催款簡訊，告知安雅的網貸已經逾期了一萬多，再不還款將追究其法律責任。
安雅都已經麻了。
嘉莉也是深吸一口氣，雖然放在以前，一萬元對她來說根本不算甚麼，但是眼下她也同樣是赤貧狀態，身無分文。
嘉莉誠懇建議道：“要不然我們打工來的錢先放我這，你先當老賴吧。”
“我查檢視，好像不太行。”安雅搖頭：“我看到有人說當老賴很嚴重。”
嘉莉：“怎麼嚴重法？會暴力催收嗎？”
“那倒沒有。”安雅翻著手機上的相關資訊，慢慢念出上面內容：“最低會被判處三個月禁止任何消費型娛樂活動，包括看小說，追劇，聽音樂，看演唱會，追星應援打投……之類的。”
嘉莉鬆了一口氣：“就這？……你看的確定不是惡搞內容嗎？”
雖然剛扣了她們最後15塊錢的音樂VIP還不讓聽確實蠻讓人肉痛的。
安雅也意識到了這個世界眼中的嚴重對她們來說好像是無關緊要。
“是哦。”安雅說：“好像也沒甚麼。”
安雅放鬆了，又把手機扔到一邊：“那就當老賴吧。啊，對了，晚上沒有燈，要不然我們洗漱一下，等會直接就可以睡覺了。”
嘉莉贊同：“也是。”
等兩個人洗漱完之後，天色也確實已經暗了。
她們中午吃的是最後兩包泡麵，最後的錢又給音樂軟體掏走了。電沒了，現在連蠟燭也買不起一根，更不再考慮晚餐。
因此，剛一入夜，在光線暗到看不清房間之前，嘉莉和安雅就爬上了床，準備先睡一覺，另外的事情明天再說。
在入睡前，嘉莉突然說：“本來我以為這麼早睡覺我會難受，但是其實之前在小鎮，我好像也睡得這麼早，居然都有點習慣了。”
安雅說：“晚上沒有電視看沒有手機玩就是這樣的。”
嘉莉說：“我突然想到一點，你要不要把手機給關機了，不然明天沒電，都不好找工作。”
“說的也是。”安雅於是爬起來把手機給關了機，然後又躺了回去：“明天我們做甚麼工作呢？”
“發傳單？”嘉莉說：“我好像只知道這個。”
安雅：“還可以去洗碗。”
嘉莉：“不去……我討厭洗碗。”
安雅：“那去當服務員。”
嘉莉還是有點不願意：“還有其他的嘛？”
安雅又拿起手機：“那要不然我查檢視？”
嘉莉：“今天還是算了，等會手機真沒電了。”
“也對。”安雅於是又把手機放下了。
嘉莉：“早知道不聽歌了，好費電。”
安雅：“但是不聽的話等我當了老賴也聽不了了。”
嘉莉：“也是哦。”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嘉莉又說：“安雅，你睡著了嗎？”
安雅：“還沒睡，你也睡不著？”
“也不是。”嘉莉頓了頓說：“其實我覺得我還蠻幸運的，今天要是沒遇到你的話，我可能要睡大街了。”
安雅心想，嘉莉沒遇到她的話，說不準現在已經等著出道當明星了。
不過想了想，她還是說：“我也是。”
如果沒有嘉莉，她一個人住在這黑乎乎的地下室，沒有電，還沒有錢，哪怕知道明天可以去找工作，今天也會焦慮地睡不著。
但是有嘉莉在，她感覺好多了。
過了一會，嘉莉又說：“你覺得能買甚麼吃的呢？”
安雅：“你餓了？”
嘉莉：“也不是很餓啦。”
安雅：“睡吧，夢裡甚麼都有。”
兩人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慢慢的，倒是有了點睏意。
“有點困，那我先睡了。”安雅說：“晚安，莉莉。”
“晚安，安雅。”
……
因為睡得早，第二天兩個人也很早就醒了過來。
彼時天剛亮，清晨的水汽帶著些微晨光落進了地下室。
接著這麼點光，兩人幾乎摸黑完成了洗漱。
在出門前，安雅突然有些興奮地對嘉莉說：“莉莉，你看我找到了甚麼？”
嘉莉精神一振，t終於有好訊息了嗎？
嘉莉：“甚麼？！”
安雅：“我剛剛翻抽屜的時候，找到了三塊錢！”
嘉莉很快明白了安雅的意思：“我們可以吃點早飯了？！”
安雅：“非常對！”
嘉莉有些高興，又有些好奇這個世界的硬幣長甚麼樣子，於是從安雅掌心拿了一枚看了看。
在目光接觸到硬幣正面的時候，嘉莉眯了眯眼，然後又揉了揉眼睛，之後她把硬幣遞迴給了安雅，說道：“安雅，你看看硬幣上面的人像，你眼不眼熟？”
安雅接過硬幣，然後拿起來看了看。這個硬幣分成兩面，一面是面值，另一面則是用了特殊的工藝。
這個特殊工藝，讓硬幣在某一個角度下，顯現一個飛蛾的圖案，但是略一改變光線角度，就能看到一個人像。
而這個人像，安雅也辨認了一下，最終有些詫異地看向了嘉莉。
“這是，丹·斯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