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繭鎮 70 莉莉,你還要我一起走嗎?
“它是彌亞……?”嘉莉的目光掃向白色的揮舞著節肢的巨繭。
白繭原本是想收攏自己的節肢, 讓自己的樣子看起來能不那麼可怕,但是阿弗朗卻完全沒有這種意識,反而對他進攻地更加猛烈, 以至於彌亞完全無法收手, 只能盡力把戰場帶得更遠一點。
但是儘管離得那麼遠,丹對嘉莉所說的話卻異常清晰地落入到了彌亞的耳中。
瞬間, 彌亞明白了丹真正的打算。
最開始彌亞以為丹最大的打算也不過是想辦法把嘉莉從他身邊奪走, 然而現在看來,丹之所以先藏起嘉莉, 再以身引他到盲區, 開啟《繭鎮》與《饗宴》的通道, 再把阿弗朗吸引過來。
他最終的目的絕非是隻想把嘉莉帶走, 更是為了讓嘉莉在離開之前看清他和阿弗朗的真面目——兩隻多麼可怕的怪物。
也是,丹在嫉恨他和阿弗朗, 彌亞對此心知肚明。
對於阿弗朗, 丹嫉恨的是他青梅竹馬的身份和嘉莉的心心念念。只要提到阿弗朗,嘉莉就總會把丹拋之腦後,甚至於難得尋找丹幫忙的原因, 也是為了阿弗朗。
而對於彌亞, 那就更清楚了。即使丹心知肚明彌亞是個冒牌貨, 但嘉莉錯認的親近與他與阿弗朗極為相似的容貌,也讓丹難以接受。
彌亞嫉恨著阿弗朗陪伴了嘉莉的過去,獲得嘉莉的在意,而他彌亞不過是個卑劣的剽竊者。
但真論起來, 丹比彌亞更沒有任何競爭力與被嘉莉選擇的理由。
丹很清楚,在嘉莉心裡,哪怕阿弗朗和彌亞離開, 死亡,只要有過去和彌亞這張臉產生的濾鏡,嘉莉對他們的記掛都依舊會高於丹。
這樣,丹怎麼能不嫉恨呢?
所以,他必須去掉他們的這點優勢,讓他們在嘉莉的印象中永遠留下怪物的標籤,讓嘉莉在開這裡之後,再也沒有想起他們的理由——即使有,也只剩下厭惡與恐懼。
想到這裡,彌亞再次恨恨地給了身邊的阿弗朗一下——真是蠢貨,如果不是它,彌亞剛剛就可以及時躲起來,再以神侍的身份出現了。
當然,現在也不晚。
彌亞心想,阿弗朗在嘉莉面前還未露出過人形,嘉莉也無法完全確認黑蟲就是阿弗朗。只要他把阿弗朗吞噬,就能完全奪取他的身份與記憶——這一切還來得及。
彌亞早就最好了吞噬阿弗朗並取代他的準備,這也是為甚麼彌亞在被嘉莉發現不是阿弗朗之後並沒有感到非常驚慌的原因。
彌亞已經以彌亞的身份贈與了嘉莉禮物,並且做出了告別,那麼這已經足夠。
而在下次相遇的時候,他就會是阿弗朗了——真正的,不會被懷疑的阿弗朗。
就在彌亞這麼打算的時候,遠遠的,卻聽見嘉莉朝它的方向喊了一聲,但呼喊的物件卻並不是他。
“阿弗朗——”是莉莉的聲音:“真的是你嗎?”
“莉莉!”
在聲音傳到的一瞬間,彌亞能夠感覺到阿弗朗那隻大蠢蟲立刻興奮了起來。
它一邊大聲的振動著胸腔回應著嘉莉的呼喊,一邊則是不管不顧地往嘉莉的方向飛快蠕動過去——
彌亞正要阻攔,卻又聽見了嘉莉發出了一聲驚叫。
彌亞看過去,卻是一個女人和另一個男人出現,揮刀砍向了另一個男人。
這個場景讓嘉莉受到了驚嚇。
“丹·斯特林真是個廢物。”彌亞罵了一句,也飛快地跟了去。
……
丹被罵廢物顯然是因為彌亞帶著私心。
事實上在事情發生之前,丹已經帶著嘉莉遠離了混亂地帶。
但是嘉莉還是感覺到了驚慌,因為她剛剛叫完阿弗朗,想確定那黑蟲是否真的是阿弗朗,她就看見憑空出現了一個她沒有見過的男人,手中拿著匕首刺向了達希爾的心臟。
達希爾顯然早就發現了男人的蹤跡,但他卻是微笑著站t在原地,甚至張開了雙臂,似乎早已期待這一場死亡。
可惜他並沒有如願,就在那個陌生男人即將得手的時候,一邊的瑟拉菲娜卻揮出了一刀,直接砍向了陌生男人的頭顱。
刀和匕首都很快,快得那個陌生男人不能確定這一下,是他先刺入達希爾的胸膛,還是瑟拉菲娜先砍掉他的腦袋。
這讓他只能一個翻身躲開了瑟拉菲娜的攻擊,也讓達希爾沒能死亡。
“你在幹甚麼?”達希爾看向了瑟拉菲娜,臉上是極度的憤怒:“我和你做過約定——”
“我不殺你,但我會殺了所有的心。”瑟拉菲娜冷冷地道:“如你所言,我需要更強大,不是嗎?”
達希爾臉上非常意外:“你難道不想破繭?!不,所有的心都不能抵抗這個誘惑——”
所有的心都想殺死本體破繭,這是心的本能,是這部影片基於底層的,最無法變更的邏輯,即使是安吉斯議員也不例外。
也是因此,達希爾才會和瑟拉菲娜交易——他相信比起對他出手,瑟拉菲娜會更願意聯合他去圍獵安吉斯議員。
雖然達希爾不明白安吉斯議員為甚麼對他第一次見面就充滿了殺意,但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是個非常難纏的對手,一個超出他控制的變數。
因此,達希爾向瑟拉菲娜示好,以帶她離開這個世界為條件,在圍獵安吉斯議的都同時,也能讓瑟拉菲娜幫他防備安吉斯議員。
這是以利益權衡所作出的交易,甚至所有條件對瑟拉菲娜只有好處,而對他的好處與瑟拉菲娜選擇也並不衝突——作為心,她唯一與最優先的目標永遠只有為了破繭。
如果瑟拉菲娜選擇對達希爾之心下手,那麼瑟拉菲娜即使破繭也可能無法順利離開電影世界,又或者因為被達希爾與他的心兩者忌恨而反過來引火上身——作為一個聰明人,她無論如何都不該這麼做。
但是儘管暫時想不通瑟拉菲娜為甚麼會做出這個毫無益處的決定,但達希爾作為金牌觀影員卻做出了他恰如其分的反應——
幾乎在瑟拉菲娜出手的一瞬間,達希爾也同樣拿出了匕首,與他的心一同朝著瑟拉菲娜攻擊而去。
既然變數已經產生,那他要做的,就是除掉變數。
二打一,即使瑟拉菲娜實力很強,但在同等水平下的達希爾與其心的圍攻下,瑟拉菲娜也是時刻處於一種相當危險的境地。
“絕對壓制!”
達希爾之心目光一厲,屬於心的能力盪漾開來,讓瑟拉菲娜渾身一僵,被強制控制在了原地。
這是達希爾的慾望,渴望登頂俯瞰一切的慾望。
只有一秒,眼下他對同層次的瑟拉菲娜控制只能有一秒。
但是一秒,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一秒的疏忽的都能夠決定成敗與生死。
達希爾之心露出了狠厲與歡欣的神色,示意達希爾趁機殺死瑟拉菲娜,達希爾同樣點點頭,舉起手來他的匕首——
然而下一秒,達希爾之心的表情凝固了。
因為在達希爾動手的同一時刻,另一把劍橫在了達希爾的頸間。
刀光一閃,非常乾脆的一刀。
沒有血液,達希爾的頭便與脖頸分離,驟然間便軟倒了下來。
達希爾死了。
達希爾之心望向了達希爾身體之後,那把刀的主人。
是一直都沒有出現的安吉斯議員。
“為甚麼?”達希爾之心下意識地問。
安吉斯議員剛看了他一眼,然而下一秒便轉身提刀格擋瑟拉菲娜的攻擊。
瑟拉菲娜此刻倒是在達希爾預料中一般,甚麼也顧不上,只想要安吉斯議員的死亡。
而失去了達希爾本體軀殼的達希爾之心已經開始異化——很快,失去了破繭資格的他將被這個世界規則所壓制,投入那滿是軀殼的孵化山林,亡者回歸之所,成為其他破繭者的養料與食物。
按照平常的情況下,這就是達希爾鐵板釘釘的結局,然而眼下,一切卻剛好在變數之中。
孵化山林此時被盡數毀去,而代表最高秩序的彌亞,更是在戰鬥中無法脫身。
達希爾於是強行穩住理智,在快速搜尋之後,朝著地面上一隻倖存的人形白繭衝去。
即使這樣會使他的心身不和,破繭後能力大減,但只要他取代裡面正在等待破繭的心,還能有一絲生機能夠破繭!
見他要逃,安吉斯議員此刻再次朝他斬來一刀,卻因為需要反身抵擋瑟拉菲娜的攻擊再次被打斷。
這使得達希爾之心趁機鑽入了人形白繭中,頃刻間便取代了原主,蠕動著想要強行破繭。
“他快跑了,你為甚麼不先出處理他?”瑟拉菲娜看了那蠕動的繭一眼,說:“這不就能完成你想要除去詭蛾的目標了?”
安吉斯議員卻道:“那你剛剛為甚麼會選擇阻止達希爾破繭而不是借他殺我呢?”
事實上,瑟拉菲娜的選擇有些出乎安吉斯議員的預料,以她的分析來看,瑟拉菲娜本該接受這百利而無一利的提議——如此優厚的條件,就連安吉斯議員也確實心動。
除非——
瑟拉菲娜冷冷地笑了一聲:“我不允許別人對我產生威脅。”
即使這個“我”可以因為這樣被“我”順利殺死,但瑟拉菲娜依舊不允許其他人插手“我”與“我”之間的事。
如果達希爾不找她交易,瑟拉菲娜也不會去管達希爾破繭的事,但是偏偏——
達希爾的條件與其說是示好,對瑟拉菲娜來說倒不如說是不可容忍的挑釁——他居然敢想殺了“我”?!
他怎麼敢“我”面前說想殺了“我”?
聽到這個回答,安吉斯議員也笑了起來,她說:“那麼,我也一樣。”
“我”不會容忍自己被威脅,哪怕這個威脅也同樣來自於“我”。
她們都是瑟拉菲娜·安吉斯,即使存在分身,即使存在異化——
安吉斯不接受任何威脅。
而在這短短呼吸之間,那被取代的白繭被大力撕開了一個口子,從中鑽出來了一隻巨大的,近似於人的飛蛾。
那隻飛蛾剛出現時,身上帶著一絲粘液,但在頃刻間,他便振動著翅膀,以一種極快速的速度逃命似的跌跌撞撞地飛向了那個缺口。
達希爾成功逃脫了,他就這麼消失在了黑色之中。
而在另一邊的安雅整個人已經麻了。
達希爾要殺達希爾,這個安雅還能理解,但是瑟拉菲娜怎麼就突然對達希爾動手,他們之前不是談的好好的嗎?兩個達希爾開始圍攻瑟拉菲娜,瑟拉菲娜很快陷入險地,結果怎麼安吉斯議員就出現了,一個偷襲就把達希爾給殺了。
安雅原本以為這下兩個安吉斯會把達希爾之心幹掉,結果安吉斯之間居然打起來了,沒管達希爾之心,反而讓他破繭就這麼跑掉了——
金牌觀影員之間有沒有甚麼行事道理的啊?!為甚麼她完全看不懂達希爾和安吉斯之間到底都在幹些甚麼?!
但是這還不是最麻的,最讓安雅無語凝噎的是,嘉莉居然對著黑蟲叫阿弗朗,看起來是想把他叫過來。
幹嘛啊!
那兩個恐怖的傢伙好不容易才走開的。
見安雅一副複雜難言的表情,嘉莉以為安雅不知道她做這件事的目的。
“我想驗證一下它是不是阿弗朗。”嘉莉給安雅解釋:“如果它是阿弗朗的話,我應該能把它叫過來。”
安雅:……
安雅當然知道嘉莉能把阿弗朗叫過來,別說叫了阿弗朗才會過來,就算不叫,你看——
白色跑得比黑色還快。
就算嘉莉不叫,彌亞都會過來。
但是幹嘛啊……
不要讓他們過來啊!
安雅在心中的哀嚎並不能阻止白繭黑蟲的接近,甚至在他們接近時,還不停因為前後問題而邊跑邊扭打,一路撞擊著過來的。
安雅有些絕望地看向安吉斯和瑟拉菲娜,希望她們能夠早點打完或者意識到情況危急暫時休戰,順便帶她也離開影片。
然而,兩人打得昏天黑地根本顧不上安雅這邊。
安雅真想跪下來求她們別打了。
love& peach!!!
但是無論安雅是怎麼想的,安吉斯們還在打,而且白繭與黑蟲跌跌撞撞地也來到了嘉莉面前。
幾乎迫不及待地,那隻黑蟲還沒完全靠近,就已經發出了一聲嘹亮且字正腔圓的“莉莉”!
接著是一連串嗞嗞嗞,咕嚕咕嚕以及不明意義的啊嗚啊。
嘉莉對此是完全聽不懂的,雖然聽不懂,但這不妨礙嘉莉確認大黑蟲的身份。
都不用再多問,阿弗朗沒t跑了!
幾聲莉莉帶起的聲波混雜著塵土撲了嘉莉一臉,差點把嘉莉給整個人埋起來。
嘉莉閉了閉眼:……
阿弗朗真是不出意料地有勁啊。
然而那隻黑蟲完全不知道嘉莉遭受了甚麼,像是完全沒意識到他們之間的體格差一般,一邊還在叫著莉莉,莉莉,一邊想像以前那樣往嘉莉懷裡拱——
你能想象一座山脈像一個人撒嬌想要親近的樣子嗎?
那叫一個排山倒海。
阿弗朗和嘉莉現在就是這樣了。
丹皺著眉頭隨時想在阿弗朗那個黑色的大蟲頭湊過來壓死嘉莉前,把嘉莉帶走。但彌亞動作比丹還快,一甩身把阿弗朗架了起來,還順勢給了阿弗朗啪啪兩下警告——其實這完全沒有用但彌亞覺得很爽。
“等會!都別動!”
嘉莉叫了一聲,在雙方都停住的時候,看向了黑色的大蟲。
她有些猶疑,但卻又基本確定地開口:“你是阿弗朗?”
“莉莉!莉莉!莉莉!”
高興高興!阿弗朗見到了莉莉!阿弗朗見到了莉莉!
大黑蟲巨大的鉤尾像是小狗尾巴一樣快活得啪啪地敲擊著地面,把嘉莉弄得一震一震的,扶著丹才勉強站穩。
“……你,”看著阿弗朗現在的樣子,嘉莉有想問他怎麼變成這樣了,但是因為過於離奇,又找不到話頭,半天憋出了一句:“你吃甚麼長這樣的?”
這合理嗎?啊?一個比她還小的男孩子,現在變成這麼大一隻蟲子了?
就算是基因實驗也離譜了吧?!
雖然阿弗朗以前是愛吃,但是能成這樣,是把他們的小鎮給整個生吞了嗎?
說到小鎮,嘉莉環顧四周,發現四周全是一片黑色,小鎮連同著老宅還真的都全部消失了。
嘉莉:……
然後嘉莉看向了另一邊,那此刻已經收起猙獰節肢,變成了一顆看似圓圓的,無害的,白白胖胖的,還有點可愛的白繭——如果它沒有那麼大的話。
嘉莉頭抬高抬高再抬高,也只看到一片純淨的白色。
“彌亞,”嘉莉說,“你的臉呢?”
這全部都是圓且光滑的繭面,嘉莉都找不到臉說話了。
繭這麼高,萬一她對著說話地方是彌亞的腳指頭那不就很尷尬嗎?!
聽到嘉莉的問話,在白繭底部,靠近嘉莉臉部最近的地方,就這麼慢慢地凝結出了一張臉。
這張臉很是俊美,嘴角還帶著標準的微笑,但是卻像是浮雕面具而多過像人。
正是彌亞的那張臉。
嘉莉:……
彌亞這張臉一直被她稱之為面癱,原來還真是面具一樣被捏出來的啊!
恐怕這是因為彌亞一開始就是白繭,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臉!
那麼,和彌亞如此相似的阿弗朗呢?
嘉莉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你們一開始就是這樣的?”
嘉莉指了指阿弗朗:“蟲。”
嘉莉又指了指彌亞:“繭。”
嘉莉這時候又想起了彌亞對她講的那一半秘密,說是有一個人把蛾按時間分成了三份,分別是蟲,繭,蛾。
雖然不知道此刻蛾在哪裡,但是阿弗朗與彌亞顯然對應著前兩者。
而且還有一點,嘉莉想到當時彌亞還對她說,講了關於飛蛾的故事算一半秘密,另一半秘密要偷偷留著等她離開時再講。
當時,嘉莉自我解讀,以為彌亞的秘密是向她解釋他不是阿弗朗。但是現在想想,這個秘密豈不是和蟲繭蛾的故事並沒有多大關聯。
所以,當時彌亞要對她講的,不知道她離開時能否接受的秘密,根本不是甚麼身份替代,而是——
嘉莉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彌亞,開口道:“你說的那半個秘密,是不是就是想告訴我,你是,其中的繭?是這樣的……這樣的……”
嘉莉原本想說怪物,但是終究沒有說出口。
彌亞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很快試圖恢復成原樣,然而那張臉動了動,卻最終變成了似哭似笑的奇怪表情。
“莉莉,那麼現在——”他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小心翼翼地問:“你還想,帶我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