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繭鎮 48 你想說誰？
嘉莉微微蹙起了眉, 剛想問彌亞說這話是甚麼意思，彌亞卻在此時重新攤開了手，然t後手心微翻, 小胖蟲就啪嘰一下掉在了桌子上。
在落地的一瞬間, 小胖蟲就吭哧吭哧地滑動著小短腿飛快往嘉莉的方向跑，卻被彌亞截住, 揮手掃到了一邊。
小胖蟲在這過程中咕嚕嚕滾了好幾圈, 最後肚皮朝上，不知道怎麼的居然翻不回來了, 只是瘋狂擺動著小腿, 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你搞甚麼？”嘉莉說了彌亞一句, 然後伸手想把小胖蟲給拿回來。但她的手還沒碰到小胖蟲, 就被彌亞抓住了指尖，轉而握在了他的手心裡。
“它這樣才不會亂跑, ”彌亞說著, 把握著嘉莉的手變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勢，他說：“莉莉不要管它了。”
“好，不管它。那我來管你。”嘉莉看向了彌亞, 晃了晃他們牽著的手, 直接開口：“你剛剛說那些是甚麼意思？”
彌亞試圖裝傻, 他笑著說：“莉莉說的是甚麼？”
嘉莉：“你知道我在說甚麼。”
“只是一些氣話。”彌亞說：“莉莉不用在意的。”
對於彌亞的說辭，嘉莉不置可否。
她微微傾身，上半身趴在了桌面上，然後靠近了彌亞, 正對上他的眼睛。
“氣話是嗎？”嘉莉道：“那你在氣甚麼呢？明明是你不願意和我走的。”
這話說完，嘉莉原本以為彌亞會再次沉默逃避，又或者說再次用“離開時再說”進行推諉, 沒想到這次，彌亞卻抬眼回望她。
“莉莉。”他說：“你真的想讓我離開嗎？”
嘉莉毫不猶豫：“當然是真的。”
“那如果，是要以……”彌亞的聲音驟然變輕，像是被完全壓進了胸口，含含糊糊的：“……為代價，也可以嗎？”
嘉莉沒有聽清其中的關鍵詞。
“你說甚麼？”嘉莉又朝著靠近了一些，追問道：“你剛剛在說甚麼，甚麼代價？”
彌亞沒有直接回答，卻抬起了另一隻手，然後伸出手指在嘉莉手心，圍繞著翡翠蟲畫了一個圈。
是因為恐懼或者其他甚麼，當彌亞的手指靠近後，那條原本在嘉莉手心快樂地搖頭擺尾的翡翠蟲此時便再次蜷縮成了一團，從嘉莉手心滾落了下去。
“如果它就是代價。”彌亞看向了嘉莉，他說：“莉莉也會願意嗎？”
……
在驅離了圍觀的安雅之後，丹拿出了一張紙遞給了達希爾。
達希爾接過，低頭看了一眼，發現丹遞給他的那張紙居然是這次旅程的邀請函。
達希爾看向丹，面露疑惑：“這是……”
面對達希爾的這副作態，比起嘉莉和安雅的猶疑一定，丹則是直接打斷了他的偽裝和試探。
“說吧，”丹說：“我要知道有關它的所有緣由。”
“斯特林教授，你應該已經調查得差不多了吧？”見狀，達希爾倒也不再否認，而是笑著反問丹：“又何必再問我一遍呢？”
“我只給你五分鐘，”丹抬眼淡淡地開口：“你如果還想活著離開這裡……最好長話短說。”
達希爾與丹對視，不過片刻後，他神色輕鬆，語調輕快。
“當然。”達希爾回答：“我很樂意把一切告訴你，但我該從哪裡開始說呢——”
達希爾說著，看了眼手上的邀請函。他於是把邀請函舉起來揮了揮：“就從這個邀請函的起源說起吧。”
“教授，你應該對這個小鎮的起源有所瞭解了吧——幾個盜賊在機緣巧合下獲得了神石，他們宣稱神石擁有著特別魔力，而他們即將得到能夠凌駕一切的恐怖力量。”
“只可惜還沒等他們完成他們的野望，這幾人便內訌而死，而神石也下落不明。”
“在他們死後，許多人都在尋找著這塊神石，而其中有極少的幾個幸運兒，推算到了神石最有可能遺落的地點。在那個地點，他們發現了一座白色建築，而在白色建築周圍，充斥著太多自相殘殺的場面——無論是誤入的動物，還是人類。”
“這幾個所謂的幸運兒也沒有能倖免，在一番爭鬥之後，最幸運的一個人存活了下來。”
“這個最後的倖存者進入了這個白色建築，在裡面發現了一個昏睡的少年。”
說到這裡，達希爾看向了丹：“教授，我想你已經知道我說的是甚麼。”
丹點了點頭：“繼續。”
“這個倖存者大膽地靠近了這個少年，而在他觸碰到少年的一瞬間——另一個複製般的倖存者就這麼出現了，而這個另一個倖存者，將自己稱之為心。”
“心殺死了倖存者，倖存者死了，卻又沒有死。他被自己殺死了，然後獲得了新生——也獲得了可怕的力量。”
“而這個倖存者，”達希爾說道：“就是斐澤家族的第一任先祖。”
“憑藉著這可怕的力量，這個先祖在進入人類社會後幾乎無往不利，自然很快登上了社會頂端。”
“在獲得名利地位後，他希望自己的榮耀能夠永恆延續，他開始熱衷於繁衍，很快，以他為名的斐澤家族便成立了。”
“但在這個時候，他發現了一件事——他的力量完全無法透過血脈進行傳承，因此他的子孫全部都只是普通人。”
“一個普通人組成的普通家族，根本無法延續他的榮耀。所以最後，他決定把所有子孫全部送到神廟進行蛻變，而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成為家族中真正的一員。”
“不過可惜的是，他的子孫根本沒有他那麼幸運，沒有一個人能夠存活。”
“這個先祖想了許多辦法，卻毫無用處，在活了三百年後非常遺憾地死了。”
“不過他那些還沒來得及送到建築送死的後人，卻依舊根據這個先祖留下來的經驗，開始研究起如何成功完成蛻變，但依舊毫無進展。”
“就在他們準備放棄的時候，那個昏睡的少年已經成長到了青年，然後——他在某一天醒了過來。”
“這些人於是試圖與青年交流。然後他們驚喜地發現，這個青年不但可以進行言語交流，甚至在聽到他們渴望得到蛻變的請求之後，輕易就答應了他們——只要他們能夠在山林存活十天，青年就可以給他們蛻變的機會，像是他們的先祖那樣。”
“但是儘管青年表現得已經足夠慷慨，但能夠成功蛻變的人依舊算得上萬中無一。”
“存活的機率太小，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用生命去換取一次機率極小的蛻變機會，也有人並不認可殺死了自己之後誕生的新生者是他們本身。所以他們請求青年放過他們。”
“青年也應允了，只要他們不進入山林，就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蛻變的命運。”
“但是離開這裡就會被迫進入山林，這些不願意蛻變的人於是就圍繞著白色建築建立了小鎮。”
“秩序就這麼開始建立了起來。”達希爾說著掃了周圍民居一眼，對丹說道：“就像你如今看到的那樣。”
丹說：“看來該說到邀請函了。”
“是，很快。”達希爾說：“在斐澤家族發現了蛻變的機遇後，他們成功蛻變者封鎖了所有相關訊息，因此讓能夠參加蛻變的人只能是斐澤家族的人，但是事態很快又發生了變化。”
“一場不幸毫無預兆地發生了——有那麼一架失事的飛機，載著幾百名乘客，就這麼落在了山林之中。這些乘客求助無門，於是來到了小鎮。”
“他們經歷了可怕的廝殺，但活著進入小鎮的依舊有幾十個人。”
“小鎮居民想要獨佔蛻變機會，便試圖將這些人驅逐，然而青年卻同樣溫和平等地接納了這些外來者，並且讓他們進行了洗禮。”
“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明明在斐澤家族中萬中無一的蛻變成功率，在這批外來者中，蛻變成功的新生者足有五分之一，這個數量幾乎超過了斐澤家族中的新生者。”
“斐澤家族感到了威脅，在地位上也確實遭到了挑釁。他們想要也需要有更多的新生者，可他們的後代又實在不爭氣。”
“所以，為了家族榮耀的延續，斐澤家族做出了一個決定。他們開始挑選有潛力的外來者，以滿足慾望為由，每年送這人來小鎮進行蛻變。而這個經過特別製作的邀請函——”達希爾揮了揮手中的邀請函，說道：“只要藉此成功蛻變的新生者，將天然對斐澤家族存在認同感，成為斐澤家族中的一員，藉由這招，他們再次壟斷了新生者。不過——”t
達希爾看向了自己手中，丹·斯特林的那份邀請函，笑道：“既然經過了你的手，這份邀請函看來已經失去作用了。”
“說到這，達希爾聳聳肩：“斯特林教授，我想我已經把要講的都講完了，你還有甚麼問題嗎？”
“最後一個問題，”丹說，“你們為甚麼會選擇莉莉。”
聽到丹這麼說，達希爾挑了挑眉，然後避嫌般連忙擺手，道：“這個，教授，這個可和我沒有關係，我對此毫不知情。”
丹沒再多說，他似乎進入了思索。片刻後，丹對達希爾再次開口：“等出去後，你帶我去找他。”
“他？”達希爾說：“誰？”
丹：“奧瑞恩·斐澤。”
這是嘉莉收到的第二封信中，那個此次旅程負責人的名字，也是有意誤導，往嘉莉上錯了飛機的罪魁禍首。
“樂意之至，教授。”達希爾回答：“如果我能夠活著出去的話。”
丹明白達希爾的意思，他希望丹可以幫助他離開，而這本就在丹的計劃之中。
丹說：“你當然能夠活著。”
聽到丹的允諾，達希爾卻並沒有露出驚喜的神色，反而在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擾與不安。
“可是教授，”達希爾說，“我想要活著，可能還是沒那麼簡單。”
丹靜靜地看著達希爾，儘管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卻在示意達希爾說下去。
達希爾於是說道：“除了彌亞神侍之外，在這個小鎮之中，還有一個人絕不希望我活下去，也不會讓我離開。”
丹輕聲問：“你想說誰？”
“瑟拉菲娜·安吉斯。”達希爾彎起唇角，說道：“那位可敬的……議員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