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繭鎮 17 身份
嘉莉愣了愣, 然後略微撇開了臉。
“是找，不是找到，我又不是逃犯。”嘉莉輕哼道：“你怎麼現在連說話都怪怪的了。”
人也怪怪的, 學生也怪怪的, 說話也怪怪的。
不如別姓斯特林了，就叫丹·怪怪好了。
不過雖然是這麼說, 嘉莉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勾了勾, 然後又壓平。
“不過你要來找我的話，最好快點。”嘉莉說：“畢竟我可是很忙的, 沒多少時間等你。”
“嗯。”丹說：“會很快。”
嘉莉用手繞了繞頭髮, 沒再說話了。
下午的時間很快就在嘉莉對明天的期待中度過了。
安雅的藥足足熬了一天, 只是當嘉莉又想去看的時候, 那個學生卻已經把藥收了起來，嘉莉沒看到最終的成品。
安雅則是又消失了一整天, 直到到了晚上的休息時間, 她才終於出現在了山洞裡t。
嘉莉倒是注意到安雅的出現，但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太多關注。
不知道為甚麼, 明明明天早上就能回去是件讓人高興的事情, 但嘉莉反常地有些焦躁。
這種焦躁從傍晚進入山洞開始, 到了入睡時間都沒有緩解。
丹倒是問她怎麼了，可嘉莉也說不上來。
這種感覺不像是甚麼不詳的預兆，更不像是因為明天就要離開產生的過度興奮，就是純粹的煩躁。
在睡下後翻來覆去地想了好一會, 看著自己仰躺睡覺的視角，嘉莉突然間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恍然大悟。
她終於知道自己為甚麼煩躁了！
當下的場景, 她其實從前經歷過一次。只不過不同的是，她這次是要離開山林，而之前，則是要離開小鎮。
嘉莉之前在看落日時有和丹談到過，她小時候在小鎮長大，住了十幾年，之後小鎮裡突然開始信奉一座神像，把整座小鎮變得烏煙瘴氣。
之後她實在受不了小鎮的氛圍，就想辦法離開了小鎮，然後再也沒有回去。
做下這個決定是很需要勇氣的，因為嘉莉小時候所在的小鎮是真的落後封閉，周圍也是同樣一片荒無人煙的山林，想要離開小鎮，沒有代步工具，只能靠雙腿和一份地圖，穿過山林才能接觸到外界。
這一點嘉莉並沒有和丹細說，而她還有另一件事也沒有和丹說過，那就是當時嘉莉她其實並不是一個人離開的，她還叫上了自己最信任的小跟班阿弗朗。
嘉莉告訴阿弗朗，她的父母在小鎮外面，問阿弗朗願不願意和她一起離開。
阿弗朗沒有猶豫地答應了。
但是到現在為止，嘉莉為甚麼從來沒和人談及過阿弗朗呢？
不是因為出來之後他們各奔東西或者發生了矛盾，而是因為阿弗朗和嘉莉結伴出鎮到半路，他扔下嘉莉跑了！
沒錯，阿弗朗丟下嘉莉一個人跑回去了。
嘉莉記得還算清楚，阿弗朗決心離開前，他們也同樣山裡中找了個山洞過夜，而在睡覺之前，阿弗朗也和嘉莉說，明天他們就可以離開小鎮了。
結果呢？
結果第二天嘉莉醒過來一看，就發現阿弗朗不見了，整個山洞空蕩蕩的，只剩下她一個人。
阿弗朗在離開前給嘉莉留下了兩樣東西，一樣是告別信，一樣蓋在了嘉莉身上充當她的被子——就是那件嘉莉隨身帶著的破衣服。
那封告別信上只寫了四個字：“再見，莉莉。”
嘉莉當時就給氣炸了，把破布一樣的衣服扯下來扔地上踩了兩腳。
不過嘉莉最後到底沒把它扔掉，而是收了起來。
嘉莉對此的解釋是，她要留著阿弗朗的罪證以後當面問罪。
阿弗朗離開之後，嘉莉一個人在山林裡走了一天，按照模糊的地圖還算順利地找到了山間公路蹲守，最後搭上順風車去了最近的羊角鎮。
她在那裡透過已故奶奶留下的電話聯絡到了父母，她的父母根本沒有見她的意思，只讓助理聯絡她。
助理把嘉莉從羊角鎮接到了大都市，從此嘉莉過上了自由自在的大小姐生活。
按照嘉莉的脾氣，一貫聽話的阿弗朗做出這種堪稱背叛的行為，簡直是罪該萬死。
總之，嘉莉也沒打算放過阿弗朗。
到城市安頓下來不久，嘉莉就花錢找了一幫人按照她的記憶和地圖的原路返回，想去小鎮裡把阿弗朗找出來當面給他兩拳，結果她卻再也找不到小鎮了。
這口氣憋在嘉莉心裡，就這麼過了快十年，差不多已經要變成了嘉莉的執念。
從最開始嘉莉心裡想著，如果阿弗朗被她找到，那她就給他鼻子來上兩拳。
到後來變成了要是被她找到阿弗朗，她就放狗咬他。
再到現在，正如嘉莉對安雅說的，如果阿弗朗被她找到，她就讓阿弗朗籤賣身契，然後每天打他八頓才解氣了！
而眼下的情境，和那時候不能不說是相似，簡直是一模一樣了。
想通了這一點，嘉莉從躺著的姿勢撐起身，盤腿坐起，認真地看向了丹。
“丹·斯特林。”嘉莉非常鄭重其事地問：“明天就要回去了，你總不會晚上丟下我一個人偷偷跑掉吧？”
“不會。”丹說：“莉莉怎麼會這麼想？”
嘉莉才不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你保證！”
丹說：“我保證。”
盯著丹的眼睛看了好一會，確認他沒有心虛後，嘉莉這才算是舒了一口氣。
畢竟誰都不知道她那時候一睜眼發現山洞裡只剩下她一個人，產生的心理陰影有多大。
靠著這個保證，嘉莉勉強又躺下，然後閉上了眼睛，又過了不少時間才算入睡。
只不過因為心裡裝著事，所以一直處於淺眠，很不安穩，好像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隨時醒過來。
這麼一折騰，時間都已經到了深夜。
丹耐心又安靜地等嘉莉再睡熟了些，然後吹滅了蠟燭，而在下一刻，蠟燭則再次燃起。
只不過隨著這次蠟燭的再次點亮，嘉莉的眉頭鬆了下來，顯然陷入了沉睡。
而整個山洞中，也只有嘉莉一個人處於睡夢狀態。
安雅並沒有睡覺，相反，她此刻清醒到了極致——她已經知道，當丹對嘉莉說出明天早上離開時，這就意味著，一切變故就將在今晚開始。
想要度過今晚的變故，她有太多要做的，要注意的，而且絕不能出錯的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安雅感覺到面前落下了一道陰影擋住了山洞內本就幽暗的光源。
安雅抬頭看去，走到她身前的是一個身形魁梧的女生，正是今天熬藥的那位女學生。
安雅比嘉莉記得清楚，這位女學生的身份是一位古老女巫的後裔，擅長的除了各類巫毒湯劑，還有製作奇異物品的能力。
“導師讓我把這個給你。”安雅看著對方突然變成暗金色的眼睛，不需要語言，只需要對視就能明白對方想表達的意思：“這是能為你消除飢餓的藥。”
而在對方遞出來的手上，則是一個刻畫著符咒的方形木盒，只有乒乓球大小。
安雅僵硬地笑了笑，剛抬手過去想伸手接過，結果指尖剛要觸及到木盒時，對方眼中的金色再次閃了閃，木盒的盒蓋驟然彈開，而從裡面，蜿蜒著爬出了一道細長的暗影。
那是一條蛇，或者說，是黑影狀的蛇形生物。
在目光接觸到這暗影的一瞬，安雅面前就冒出了暗影的相關資訊。
【道具名：無環之環·錨（單次）】
【道具等級：S級（未啟用）】
【道具簡介：】
【無環之環是一種在現實與虛幻中游離的物質，通常以類蛇生物的狀態投射於現實。此物是在捕捉了其投射的狀態後，將其暫時定於現實的錨點。當它發揮作用時，可以由使用者指定將現實中的一部分轉移到虛幻，使其處於消失的狀態。】
安雅的手指頓住了，她完全沒想到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種藥，而是被人掌控的“活物”！
這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
然而還不等她把手收回，那條蛇環就已經蜿蜒地爬上了安雅的手指，然後就彷彿手環一般在她手腕上盤成了一個近似無盡的符號。
安雅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使勁地往下甩動手腕，那黑影卻紋絲不動。
“它不會傷害你的，安雅。”那個學生向安雅傳遞了這樣的訊息：“它只會保證你能和我們一起離開。”
安雅忍不住在心中大喊：“可我想的就是不和你們離開！”
安雅想起了昨天和A的對話。
【A】：你還想完成這個任務嗎？
【安雅】：我，我不知道了。
【A】：你在觸發任務的時候，有探究過觸發條件意味著甚麼嗎？
【安雅】：……意味著，甚麼？
A似乎有些煩了，頓了頓。
【A】：那我換個問法。
【A】：你覺得你為甚麼會觸發這個任務？而這個任務又會導致甚麼結局？
【安雅】：因為，因為……
安雅說不出來，因為她不敢說她覺得電影院的任務目的就是讓他們送死。
【A】：看來你這段時間只做了一件事——不停地吃。
安雅想辯解，但想到自己做的那些無用功，又說不出甚麼。
【A】：算了，沒有時間廢話。
【A】：即使不知道其他資訊，你也應該明白，如果丹要離開，你作為他的學生，也一定會和他一起離開。
【A】：這就是你得到任務的原因。
【A】：也是你的結局。
安雅還是有些不明白。
【安雅】：哪怕是這樣，離開的結局難道不好嗎？
【A】：你離開了山林，但不代表你離開了這個世界。
【A】：這個t結局確實意味著你會擺脫主線，但你今後也將以安雅的身份，永遠在這個電影裡生活下去。
【A】：怎麼樣，還喜歡這個結局嗎？
安雅微微睜大了眼睛，她完全不知道支線結局居然是這個意思！
這和直接宣佈任務失敗有甚麼區別？！
【安雅】：不不不不！
【安雅】：我不想留下來！
【安雅】：那我要怎麼做？
【A】：一切變故，是挑戰，同樣也是機遇。事實上這次丹要離開，對你來其實才是最大的機會。
【安雅】：甚麼機會？
【A】：擺脫他的機會。
【A】：你沒覺得你在這個任務中過得太順利了嗎？
安雅忍不住心想，她這也算順利？
像是猜到了安雅的想法。
【A】：看來你居然真覺得你現在還活著是靠你的努力。
【A】：你難道沒有發現，因為你只是個新手，系統分配給了你一個在電影前期受到保護的角色？
安雅想反駁，但她很快就發現，A是對的。
無論丹真實目的是甚麼，但丹確實給她提供了各種保護和食物，甚至給了她非常多的自由。
否則如果給她換成其他隊伍的人，恐怕她都活不到暴雨，剛剛患病就會因為沒有食物而發病致死了。
但安雅還是覺得話不能這麼說。
【安雅】：可除了我之外，丹·斯特林的所有學生都沒有患病，這和他難道能脫開關係嗎？
【A】：你之前在自由時間裡調查了這麼久，難道就沒有一點真正的發現？
【A】：你的症狀根本就不是病。
【安雅】：那是甚麼？
【A】：是在你本性中最不受控制，因而被山林激發的——慾望。
【A】：你早該在任務描述中發現的，對於人來說，越是進食卻越是飢餓的，只有慾望。
安雅就像是考試後被告知了答案的學生，猛然間有一種虛浮的恍然大悟。那些這麼多天，她所見所聞，直覺到但無法明說的異常被驟然打通了。
【安雅】：所以我被激發的是食慾？
A看起來是完全不想和她就這個問題廢話下去。
【A】：回歸正題，電影院給你分配角色的時候，其目的並非想讓你死。
【A】：就像是丹·斯特林的學生，你在前期完全自由和安全，這也是對你這個新手的保護。
【A】：但這並不意味著你的好運將永遠延續下去。
【A】：如果丹·斯特林退場了，你作為他的學生，也必將退場。這就是你這個角色想要活到主線結局所必先要解決的問題，也是你享受保護的代價。
【安雅】：既然這樣，那你還讓我……
安雅也意識到了自己當時叫醒莉·嘉的舉動影響了甚麼，她促進了丹的離開。
【A】：丹·斯特林本就是永遠進不去小鎮的，否則像他這種角色劇情提前殺青，劇情偏離度怎麼會小於30％？我只是讓他提前離場了而已。
【安雅】：那，那這樣，我怎麼辦？
【安雅】：丹·斯特林看來要帶莉·嘉走了，我肯定也要走的……我現在要跑嗎，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A】：冷靜。
【A】：我答應了會讓你留下。
【A】：但你要按我說的做。
【安雅】：好！你說甚麼我做甚麼。
【A】：明天白天離開隊伍，我會讓人給你送一樣道具。
【安雅】：是甚麼？
【A】：許願燭，你應該早見過這玩意了。
……
安雅當然見過，因為A所說的許願燭，就是在荒山的第一晚，丹拿出來用於驅蚊的那種綠芯白蠟燭。
只是它實際的功效可完全不像是在嘉莉面前表現得那麼溫和。
安雅看著看了眼自己手上纏繞著的蛇形黑影，一瞬間想起自己觀影員系統中唯一一個道具欄的那個道具。
【道具名：翡翠之心（許願燭）】
【道具等級：A→S級（當前場景有加成）】
【道具簡介：】
【它是以教堂許願燭為靈感製作的鍊金產物。不過和那些只能祈禱的許願燭不同，這可是一隻真的能實現人願望的蠟燭。只需要拿著它許下心願，當火焰點燃時，你的一切願望都將得到滿足。】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需要為它提供足夠的燃料——請一定確保足夠。】
【道具所有者：安雅（僅限此場景）】
多麼充滿誘惑啊，只要許下心願，燭火燃起後，一切都會心想事成。
但現在安雅已經知道越是厲害的道具代價也就越高，就比如這看似無害的蠟燭，其燃燒的代價就是使用者的慾望。
慾望燃燒的盡頭，人的生命自然也隨之終結。
聽起來相當可怕，可道具的使用本就需要限制，在合理選擇願望的前提下，這道具無疑是非常好用的。
昨天A已經給安雅提供了一個計劃。
她讓安雅在白天遠離隊伍，到指定地點去拿已經經過其他道具加持，暫時被認定為安雅道具的許願燭，因此可以放入安雅的道具欄而防止被丹和學生髮現。
丹會使用的離開方法其實已經體現在了任務上，就是讓安雅厭食而被驅逐。
因此針對這一點，只需要在丹他們離開時，安雅卻用許願燭完成進食任務，那麼她自然能留下，從而完全擺脫丹的控制。畢竟即使是丹，也無法隨意進出山林。
在今天早上偷偷離開前，安雅還敏銳注意到有人開始為她熬煮“厭食”的湯藥。
安雅理所當然以為這是內服抑制食慾的，並在A詢問她是否拿到蠟燭時，安雅順便把這件事告訴了A。
安雅認為這是好事，因為她提前得知丹的計劃，接下來可以更好地進行應對了。
但在聽安雅告知了藥物的事情後，A停頓了許久才給安雅繼續發訊息。
【A】：你可以減緩吞嚥，或者在藥物生效前打一個時間差，先保證進食任務的完成。
【安雅】：只要這樣就行嗎？
【A】：沒有就行這個說法。我不能保證絕對成功，但我會盡力。
【A】：之後不用再聯絡我，在進入小鎮前，我會最後幫你一次。
【A】：更多的，……只能寄託你的好運了。
【A】：雖然我不信這狗屁玩意。（已撤回）
安雅當時就有些不安，但是因為A告訴了她解決的辦法，安雅還是決定選擇相信。
但是安雅完全就想不到，這種無論是手法還是原料都偏向於傳統制藥手藝的情況下，為甚麼那個女巫後裔會熬出一條和虛空法則有關的“蛇”啊！
這是能熬煮出來的嗎？
這根本就不合理！
而且眼下這種狀況也杜絕了安雅控制或者拖延時間，更別想打甚麼時間差了。
安雅頓覺大事不妙，但當她下意識還想去嘗試聯絡A時，卻發現自己的想法與手腳已完全無法控制。
當面前的女巫後裔眸色亮起金色時，不僅能和安雅的意識對話，同時也操縱了她的意識與身體。
“A是誰？”女巫後裔突然“問”道：“你為甚麼要聯絡他。”
安雅覺得自己的呼吸都驟停了。
只是在看到安雅驚慌近乎絕望的神情後，女巫後裔卻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後退了一步。
“來吧，安雅，來吧。”安雅聽見那個女巫後裔“說”：“別再想這麼多，我們真的該走了。”
作者有話說：斯密嗎嘍.jpg，我不立flag了_(:з)∠)_
端午節要走動實在碼不了多少字，端午節後我儘量寫長一點，這樣劇情一下子寫完就不會顯得慢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