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繭鎮 10 你是隻野獸
狩獵隊隊員間的砍殺事件性質太過於惡劣,在第一時間就引起了安吉斯議員的關注,她也展現了她的雷厲風行。
在光頭男人被送去醫療組後不過五分鐘,三個膀大腰圓的男人就組成搜捕隊持槍進了山林,又不到半小時,把那個兇手安德森強行帶了回來。
由於隊伍本就是在開闊的山林空地休憩,所有動靜都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因此當安德森被帶出來時,所有在場的人都忍不住湊過去圍觀。
嘉莉和安雅也同樣好奇。
兩個人一拍即合地要趕過去湊熱鬧,嘉莉在前,安雅則還不忘帶上一隻烤兔子準備圍觀時候吃。
見狀,丹就也起身默默地跟在了她們身後。
嘉莉於是近距離地看到那個兇手安德烈雙手被捆綁在身後,然後被三個搜捕隊的人從山林中強制壓著走出來。
那個兇手安德烈在被制服前顯然是非常不老實,身上的衣服髒汙破損,臉上滿是擊打後的紅腫青紫,一隻眼睛更是遭受了重擊高高腫起,看起來連視物都困難。
不過比起他的狼狽樣子,另外那三個搜捕隊的彪形大漢狀態就好很多,連頭髮都沒怎麼亂。
儘管安德烈身形也算是強壯,但是對上三個不僅是練家子還是雙開門的大漢,簡直就像是小孩子對上成年人一樣無力。
很顯然,他有試圖反抗,最終因為武力上的絕對差異被單方面暴揍了一頓。
嘉莉還注意到搜捕隊的其中一個人手上還拿著一把髒兮兮的斧頭。
這是一把飛機上的消防斧,斧柄是碳纖維的,塗成了醒目的紅色,上面印有航天公司的標記,斧頭也小巧一些,但斧刃卻更加鋒利,帶有尖銳的鉤狀。
此刻,寒光閃閃的斧刃上還帶著一抹暗紅色的血跡,頓時讓它顯得陰森可怖了起來。
然而,此時場景讓嘉莉印象最深的並不是這把沾血的斧頭,而是安德烈的精神狀態。
他的一隻眼睛因為過於腫脹已經睜不開,然而他的另一眼睛卻瞪大著,裡面滿是紅色血絲,面目扭曲猙獰,儘管被絕對力量死死壓制著,他依舊時不時地掙扎,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就像是野獸般的嘶鳴。
但他並不是野獸,他是會用言語表達的人類。
“餓,我餓!”嘉莉聽見這個兇手安德烈像是從胸腔發出了這個聲音:“給我吃的,我餓,我要吃肉,肉,憑甚麼不讓我吃,不讓我吃我會死的,我要酒,我不想死,你們去死,我要餓死了,我不想殺他的,但是他要餓死我,他不讓我吃東西,酒,肉,我都要,還有煙,我要死了,我要酒!是我要死了,是他想殺了我,他不給我酒,他該死,他去死……”
他這麼反反覆覆地,神志不清,語義混亂地發出這樣的話語,伴隨著嗚咽如野狼般的叫聲,讓人大白天聽得毛骨悚然。
嘉莉也聽得後背發涼,她見丹就站在她身後,索性把他往前拉,自己躲在他身後繼續看。
呼,有了遮擋物,這樣感覺安全多了。
搜捕隊人員就這麼強制壓著他往前走,目的地是安吉斯議員平時專屬的露營帳篷。
這麼一路過去,就在兇手安德烈走到嘉莉附近時,他突然猛然抬頭看向了嘉莉的方向,然後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一瞬間爆發,居然掙脫了搜捕隊隊員的鉗制,直接朝著嘉莉的方向猛撲了過來。
眾人一下子都尖叫了起來,四散逃開。嘉莉也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尖叫了一聲,先往丹身後躲,然後她突然意識到這不是看恐怖片,遇到恐怖鏡頭可以閉眼,這是需要真跑的。
還沒等嘉莉邁腿,只是這麼耽擱了幾秒,嘉莉卻又發現t那個兇手安德烈中途改變了方向,像是有特定目標似的,追著另一個人瘋狂追逐著。
而他追逐的目標,居然是安雅。
又或者說他的目標本就是安雅。
在那個兇手安德烈暴起衝刺的一瞬間,安雅是跑得最快的那批人。
見那個人有了確切的追逐目標,其他人逐漸都停下了腳步,喘著氣遠遠圍觀,而只有安雅一個人還捧著她那隻烤兔子一邊尖叫一邊逃命。
搜捕隊的三個人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加入其中,三撥人於是就這麼互相追逐起來。
安雅在前面邊尖叫邊跑,兇手安德烈在後面狂追,而搜捕隊也同樣追著,喊叫著讓安德烈立刻停下來。
安雅原本跑步就不快,還捧著烤兔子,雙手被佔用無法擺臂,速度就更慢了,眼見著就要被兇手安德烈追上,嘉莉看得都要被急死。
她忍不住朝著安雅大喊:“兔子!兔子!”
安雅被嚇得快哭出來了:“嗚嗚嗚,甚麼?”
“兔子!手上的兔子!”嘉莉喊道:“你有病啊,快把你的兔子扔了!”
安雅這才意識到自己手裡居然還緊緊抓著兔子,聽見嘉莉的喊話,她下意識地就把兔子往追上來的安德烈方向一扔,然而於此同時,她的目光卻仍舊下意識地盯著兔子的方向,腳步同時都慢了下來,甚至忘記了繼續跑。
嘉莉又急得大喊:“跑啊!你停下來幹甚麼?”
嘉莉急得差點蹦起來,丹伸手輕輕壓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身後道:“沒事了。”
嘉莉原本還不明白丹是甚麼意思,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當安雅把兔子扔出的時候,兇手安德烈對安雅的追逐其實就已經宣告瞭停止。
那隻已經被啃了一半的烤兔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然後掉落在了地上,順著力道滾動了兩圈,瞬間沾滿了汙泥。
然而安德烈根本不在乎,他雙手被捆綁著,在沒辦法用手撿起兔子的情況下,他直接往前一撲,膝蓋重重跪倒在地上,然後像是一隻餓了許久的野狼般直接用嘴在地上撕咬著那半隻烤兔子。
圍觀的人接連發出了輕微咽口水的咕咚聲。
他們此時的感覺並非是恐懼,而是受到了一種難以名狀的衝擊--
一個人,一個原本理智的正常人,在此刻拋開了所有文明印記,居然完全用著獸類方式進食。
因為這一停頓,追在安德烈後面的那三個人很快抓住了安德烈,再次把他控制了起來。
為了防止再出一次意外,其中一個人這次解下了身上的皮帶,索性把安德烈的雙腳也捆了起來,直接把他抬進了安吉斯議員所在的帳篷裡。
掙扎間,安德烈嘴中叼著的烤兔子掉了下來,再次滾落在了地上。
直到安德烈被抬進了帳篷,在場的眾人依舊沒有散去,全都目光看著那被撕咬過的烤兔子,神色複雜。
一時間,氣氛變得格外靜默。
片刻後,突然有人開口。
“安德烈,我知道他。”
他這麼一說,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這個人卻又閉了嘴,臉上在露出了一陣猶豫掙扎的神色後,他才緩緩開口。
“我知道他,他前幾天得了那個奇怪的暴食症。”
他只說了這一句,然而大家都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
安德烈的可怖異狀,就是因為那個病症引起的。
一時間,所有人的表情從之前的複雜變得驚疑不定起來,目光開始集中地向某些人瞥去。
嘉莉也同樣下意識地看向了安雅。
安雅的臉色瞬間煞白,她目光直直的盯著那個地上的烤兔子,此刻,那隻兔子已經被啃掉了大量的肉,骨架裸露了大半,兔頭被剝去了皮毛,去除了眼睛,此刻兩個空洞洞的空眼洞就這麼直直對著她。
然後,安雅略微抬頭,對上了嘉莉的目光,她臉色更白了幾分,再然後,她看到了嘉莉身後的丹。
丹的手正輕輕搭放在嘉莉的肩上,一如往常般筆直,安靜地站立著,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嘉莉,彷彿一座沒有生氣的雕像。
而當安雅看向丹時,丹像是能感知到一樣,抬起了他灰綠色的眸子。
安雅有一瞬間的僵直,她能夠感覺到,丹在打量她--就像是實驗者在打量他的實驗物件。
安雅之前為了完成任務,對於丹給她的食物來者不拒,為了快速推進任務更是拼命進食。
對於這些超量的食物,安雅原本還擔心自己會吃不下,但正如任務提示所說,她越是進食,越是感到飢餓,越是需要更多的食物。
此時安雅的任務進度已經到達了69/100。
作為一個只經歷過幾個簡單電影的菜鳥觀影員,安雅原本還想著她運氣挺好,在SSS級電影中居然能甚麼都不用做就可以輕鬆完成任務。
甚麼就不用做,只要吃就行了。
但是,真的能這麼輕鬆嗎?
安雅腦中突然想起在無限電影院的檢票大廳,他們還沒有進入電影的時候,一個金牌觀影員前輩告誡她的話--
【這是我能給你的唯一忠告:你需要的是藉助劇情完成任務,並且活下來。】
不是完成任務就能活下來。
而是,完成任務,並且,活下來。
安德烈啃食兔頭的畫面再次浮現在了安雅的腦海中。
安雅突然間捂住了喉嚨,彎下腰乾嘔起來,然而她的腹中空空,飢餓感甚至再次灼燒她的胃袋,讓她除了一些酸水,甚麼都吐不出來。
當她再次直起身體時,安雅目光所及之處,恰好再次對上了那個被啃食了一半的兔頭。
“你也啃食了我。”那個兔頭彷彿在對她說:“你是一頭野獸。”
安雅的情緒霎時間崩潰了。
“啊—!啊——!啊———!”
她再也忍受不了,放聲尖叫了起來,然後再也管不了其他,拔腿朝著山林深處跑去。
嘉莉被安雅突然的崩潰嚇了一跳,叫了她幾聲又被無視,正打算抬腿追上去。
然而,丹放在嘉莉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再次阻止了她。
丹輕聲道:“我們回去吧,不用管她。”
嘉莉偏頭看向丹,露出了一副你這個導師怎麼一點不關心學生的表情。
“她應該是嚇到了,”丹解釋道,“讓她自己待會吧。”
嘉莉覺得也是,任誰被一個殺人犯死命追都會嚇到的,這種情況下也只能等對方自己冷靜下來。
嘉莉看了看天色,此時剛過中午,天色尚早,安雅如果不跑遠應該是沒甚麼問題。
但安雅一個女孩子,嘉莉多少還是有點擔心,她於是向丹追問了一句:“那你覺得她多久會回來?”
“很快。”丹說:“等她餓了,就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嗯,就是說它本質還是驚悚懸疑電影。
好想給小天使們解釋,但是又怕劇透。 因為這本設定比較多哈哈哈哈,現在還只在表層,很多還沒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