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最後得到花燈之王名號的人並非方天曜等人,而是城裡一個平平無奇的年輕人,他家就是做這種手工生意的,琢磨得多了,做出來的成品自然更好。
方天曜堅信自己以一票之差敗北,心裡無比不甘,回去之後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埋頭琢磨,恨不得下次乞巧節立刻到來。
中午吃過午飯之後,朝雲杵在賬臺後面扒拉算盤,另一隻手無聊地託著腮,懶散地打了個哈欠。
現在茶館的收入每日都很穩定,而且收入頗豐,來往的行商路過也會來店裡喝茶,這樣的賬面朝雲是頗為滿意的。
不過就是上午客人向來不多,反而是下午回熱鬧很多,朝雲一邊捋著上午的收入,一邊等著一會兒的高峰期。
只不過沒想到的是,高峰期還沒等到,反而等到了一位……人。
腳步聲傳來的時候,朝雲抬頭望去。只見為一群穿著白色衣衫的人走進來,步履輕盈,一看就是習武之人。
為首之人面如冠玉,風度翩翩,淺綠色衣衫穿在他身上格外妥帖低調,袖口處繡著翠竹,一如此人帶給人的風格,挺拔而筆直。朝雲的視線緩緩下滑,落在他的靴子上,那處彆著一把精緻的匕首,上面的綠寶石不算大,卻襯得那把匕首更加精緻。
朝雲摁了摁眉心,此人眼神清明,氣質出挑,往那兒一站,說是謫仙都可能有人相信,沒有人會覺得這人是甚麼不懂財不外露的土大款。能這樣做,無非就是有足夠的實力,亦或者是……
她緩緩收回目光,招待客人這種事不是她負責的,程六早已將這項技能練得爐火純青。
簡單看了兩眼,程六立刻上前招呼:“幾位客官往裡請,想喝甚麼茶隨便點,我們店裡有上好的碧螺春和雨前龍井,都是這幾日剛進的……”
店裡的人都看見了此人匕首上的那顆綠寶石,可有默契的是,他們每個人都只是看了一眼便不感興趣地移開了目光,並未多看一眼,也沒表現出絲毫的驚奇和覬覦,他們仍舊埋頭做著自己手頭的事情,彷彿他們只是一個普通客人。
這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起碼在有些人眼裡是這樣。
方天曜和了塵坐在一起研究功法,了塵上次在城主府不僅沒能下得去手反而被打了一掌的事情並沒有輕易過去,他心知自己不應該這樣下去。
當同伴都在拋頭顱灑熱血的時候他只能上前簡單比劃兩下就下來的感覺並不好,他隱約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下去,便央求方天曜為他想想辦法。
方天曜在武功上的造詣遠非常人能及,否則他的武功也不會進步得如此之快,這種事找方天曜來是最合適不過了。
那個領頭的公子就落座在他們倆的鄰桌,另外的那幾個人分別落座在他周圍的兩個桌子旁。
幾乎是他一坐下來的時候,了塵便覺察到一股威壓,這倒不是特意的,而是一個人本身的氣場。
想必此人必定常年身處高位,且有一定的話語權和決定權,畢竟這種氣場,了塵自下山之前僅僅在他師父和寺裡的那幾位長老身上感受到過。
不過方天曜就沒有這麼敏銳的感覺了,畢竟他見過的動物數不勝數,老虎獅子的,有王者氣概的太多了,見多了就不會被氣場震住了。
方天曜專注地在紙上畫著火柴人,沒注意到周圍的人怎麼了,直到隔壁桌一道聲音傳來 。
“我可否問一下,閣下正在畫的可是佛家心法?”
方天曜抽空抬頭看了眼對方,點點頭:“算是吧。”甚麼心法不心法的,反正都是武功就是了。
領頭的那人倒並未刻意去往紙上瞧,他不過是掃了一眼便得出結論,而且答案與之八九不離十,這才是對方最可怕的地方。
方天曜蘸了蘸墨,又聽那人道:“公子這是在做甚麼?”
“畫畫。 ”方天曜頭也不抬地說。
“……”
其實他做的甚麼和少林寺有些淵源的一眼就能看出來了,只是方天曜埋頭苦幹的樣子十分地不熱情,甚至像是懶得搭理人一樣,見他如此,對方也就放棄了追問的想法,獨自在一旁品起了茶。
其間,垂下的衣襬恰好擋住了靴邊的那個綠寶石,那人又往前挪了挪腿,衣襬跟著一動,上面便再無遮擋了。
謝衡無聲地笑了下,拿起茶盞抿了一小口。其實這行人特徵再明顯不過,但凡是個有點見識的江湖人都會認得出來,但恰巧的是,這茶館裡面大多是從沒經歷過江湖中事情的人,要麼身在朝堂不理江湖事,要麼在師門裡修習不曾下過山,總之偌大茶館,也就只有他一個認得出來這行人了。
釣魚執法,怕是來錯地方了啊。
茶館裡靜悄悄的,氣氛卻有些莫名,與之前還不大一樣,方天曜畫著畫著,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以往也不是沒來過這種陣仗的客人,但今天卻格外不同。
方天曜撓撓臉,抬頭看了看旁邊的人,又看了看茶館一週。
每個人都在做著自己手裡的事,看起來是沒甚麼問題,但方天曜卻看得直撓頭,他看了看這個穿綠衣服的人,然後起身走到謝衡那邊,湊上前問道:“謝衡,這人是不是有甚麼了不得的身份啊?怎麼氣氛這麼奇怪?”
“你去問問不就知道了?”謝衡抬眼,“我也挺想知道的。”
說著,他還對方天曜暗示性地挑了下眉,眼角一片默契的狡黠。
方天曜恍然地點點頭,轉身又朝那人走過去。
“這位客官,你…”方天曜坐在了桌子一旁,猛然看他,沒把周圍那一堆陡然警惕起來的人放在眼裡,“叫甚麼名字啊?我叫方天曜。”
男人驚詫的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他怎麼突然變了個態度,不過他仍是老實答了。“在下姓岑。”
“岑?”方天曜眼珠轉了轉,仔細想了想,但無奈在他下山這短短几個月中確實沒有接觸過這麼一位姓岑的高手,任憑他擠破腦袋想沒法憑空捏造出來。
的確,這人一進來,方天曜便聽出這人武功在他之上……哦對了,他確實是知道一個姓岑的人。
方天曜興致勃勃地仔細看了看此人,目光熾熱:“你不會是岑寂吧?江湖排行榜的第一位?”
那人抬起茶盞的手頓了頓,略點了下頭:“不錯,正是在下。”
方天曜眼裡光芒乍盛,立刻激動得想撲上去:“我…”
“咳!”朝雲重重地咳了一聲,阻攔意味明顯。
“唔……”方天曜撤了撤身體,抿唇朝對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等你喝完茶之後,我想和你比試比試,你看可以嗎?”
岑寂微愣,感情這人剛剛壓根沒認出他是誰?難怪他剛剛對他全無興趣,與排行榜上寫著的“好戰,極愛向高手挑戰切磋”不符,差點讓他以為自己認錯人了。現在這幅樣子倒是像了不少。
岑寂吸了口氣,不動聲色地說:“你恐怕會輸。”
方天曜眯了眯眼睛,難以想象他那張沒心沒肺的臉上還會有露出那種危險表情的時候,他直了直身子,問道:“誰說的?”
岑寂放下茶盞,心平氣和地說,“閣下的武功並沒我我高,這點想必不用我多說?”
方天曜心下暗哼:“排行榜又不只是由武功高低決定。”他的技巧從來都不弱,況且在打鬥中的心計也很難(zi)有(kua)對(yi)手( xia)好嗎?
岑寂沉吟片刻:“你與我比試,是想要得到甚麼?”
方天曜卡了下殼,大腦對這個問題一片空白。
得到甚麼?
他撓了撓頭:“我甚麼都不想得到啊,我只是想打敗你。”
“打敗我之後,你想要的是甚麼呢?”岑寂似乎篤定對方有所圖謀,只不過是光明正大的那種而已,“是名聲?你想在江湖人眼中成為高手?所以一直挑戰排行榜中的高手,甚至是我?”
“那麼打敗我之後,你就能得到你想得到的了嗎?你屈居於這小小茶館中,對江湖武林毫無建設,即便你武功達到天下第一,無人是你對手,那又能如何呢?”
方天曜被他說懵了,一時轉不過彎來,他從來不是笨的,之前思考都是最簡單的兩步,原因到結果,走的向來是直行道,因此他時常有常人沒有的簡單思路,純粹無比。
但岑寂這番話相當於帶著他繞了三四個彎,直接把這個路痴給晃暈了。
“你,你等等,先讓我想一想,你先在這兒待著,等我想清楚了我們再比試!”
岑寂配合地點點頭。他確實看出對方的過人之處了,正因如此,他才不想看到這種人常年守在這小小的茶館裡度過餘生,這種心思坦蕩的高手,就應該走出去,為江湖武林鏟奸除惡,保護弱小才對。
既遇到,便是他的緣分,他自然可以在這裡多待幾日,引領對方走上正途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