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朔州城,兩列穿著城主府兵服的守衛整齊地朝城門快走過去,其中一個帶頭的,正是從前和方天曜齊端有過一面之緣的絡腮鬍。
守衛在街上弄出的動靜不算小,街上的行人都匆匆回了家,唯恐在街上停留,周圍的店鋪一時間空空蕩蕩的,生意差了不少。
茶館後院,方天曜正和大灰二灰踢球玩,也不算是踢,這球到了他手裡就變成了耍雜技的工具,無論用各種方式把球打回去,就是不用腳。
“城主回來了,”了塵和謝衡坐在青石板上摘著菜,“也不知道那個王…… ”
了塵說了個姓就卡住了,謝衡在一旁提醒:“王霸天。”
“哦對,王霸天。”了塵接著說,“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遵守諾言,不去城主那裡告狀。”
球沿著手臂落到另一隻手上,方天曜用指尖轉著球,漫不經心:“告就告唄,謝衡不是都讓他立了字據了?能講道理就講道理,講不了就打唄,又不是打不過。”
“這次還真不一定打得過。”謝衡說,“你知道這位鄭城主這次拖家帶口地出去是做甚麼去的嗎?”
方天曜一無所知地搖搖頭,把球往兩隻猴子那兒一扔:“不知道啊,做甚麼去的?”
謝衡淡淡地說:“他和宿將軍結盟了,不出意料,起碼這段時間宿將軍必定是要在朔州城定下來了。”
大灰用腦袋把球打回來,方天曜輕輕一推:“宿將軍?有兵是嗎?啟國現在不是在打仗嗎?這種帶兵的人居然還能往這邊躲嗎?”
謝衡把了塵剛洗好的小番茄隨手搶過來,扔進嘴裡,擺擺手:“當然不能,他來這裡就已經違背聖旨了,形同叛變,只不過他也沒有成為其他國家的助力而已。”
“我,我也要吃!”方天曜湊上去抓了兩個番茄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你接著說。”
“說甚麼?”謝衡一頭霧水,“該說的我都說完了啊,這宿將軍手下的兵可不算少,而且還不是那種混軍餉的酒囊飯袋,咱們幾個武功再高也沒法從他們手底下跑出去的。”
“有點麻煩,哎算了,不想了,”方天曜捧著小番茄的盤子蹲在一邊,一口一個吃得極快,“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現在想那麼多也沒用。”
二灰抱著球跑過來拽著方天曜的胳膊,想把他拽起來一起玩。方天曜沒起,反而拿了顆小番茄遞給它,二灰立刻高興地笑了,一把把球扔了抓起番茄塞進嘴裡,然後又指著嘴朝他叫,還想吃。
大灰看見了,也跟著湊上來想吃的,方天曜東倒西仰地躲著它伸來的手:“哎,夠不著,夠不著。略~”
謝衡和了塵無奈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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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大開,整齊肅穆的軍隊從街道上走過,兩輛馬車眾星拱月一樣走在中間,又在這群強大的軍隊襯托下顯得極其高不可攀。
街上一個閒雜人等都沒有,每家店鋪都靜悄悄的,卻又開著門,讓人無可挑剔。
絡腮鬍帶著一隊人走在最外圍,面無表情,目光隱隱有些發沉。
有大軍護航,城主這一行人很快就順利到了城主府。
馬車停在城主府門前,前面馬車上的人絲毫沒有下去的意思,還是城主一家人下了馬車之後,又親自去叫的他。
“宿將軍,城主府到了。”城主微笑著,絲毫看不出之前的勃然大怒。
簾子應聲掀開,宿將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下了馬車。
他的目光掃過城主府的匾額,而後又挑剔地移開眼。
城主權當做沒看見,他走上前,笑著攤手:“將軍,請移步府中。”
宿將軍沒看他,淡淡地點了下頭,抬腳走了過去。
少城主不屑地嘖了一聲,抬腳也要跟上去,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喊:“表哥!表哥!我在這兒!”
熟悉的聲音令他瞬間辨認出來聲音的主人,少城主回過頭,一眼就看出被士兵攔在外圍的王霸天,他嘖了聲,轉了個身朝他那邊走了過去。
“你怎麼來了?”少城主走到他面前問。
“表哥,我是來找你為我做主的!”王霸天瞬間把字據的事情拋在腦後,告狀告的極快。
少城主皺起眉:“怎麼了?誰惹你了?這整個城裡還有人敢欺負你嗎?”
“表哥,你不知道,城裡新開了一家今朝茶館,我上次去他們那兒收保護費,他們仗著會武功,把我給打出來了!”想起上一次的慘痛經歷,王霸天陰影猶在地捂住臉,“後來我從茶館裡脫身之後,他們還找人扣麻袋把我給打了一頓,打得那叫一個狠啊,整的我十天半個月都沒能出門,現在想想臉還疼呢!”
“真是反了天了!他們打你不就是在打我的臉嗎?”少城主登時怒了,指著最近的絡腮鬍說,“你,去府裡把我爹給我安排的護衛都叫出來,我要去和這家茶館講講道理。”
絡腮鬍抬起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邊笑得得意的王霸天,猶豫幾秒,終是甚麼都沒說,道了聲是,便進了城主府。
然而,沒有人發現的是,絡腮鬍過去的時候,和身後帶著的一個護衛對視了一眼,而後,這個護衛默默地脫離了守衛的隊伍,鑽入最近的巷口,準確無誤地朝著茶館方向跑去。
少城主和王霸天領著一大堆護衛從街上大搖大擺地走過,從門縫窗縫裡看見這一幕的人都紛紛小聲嘀咕:“不知道這是又有哪戶人家要遭殃了啊。”
“真是可憐啊。”
“就是,怎麼居然被少城主和王霸天同時盯上了呢?這下不脫層皮怕是不可能了。”
王霸天指著茶館,大喊:“就是這裡,表哥!”
少城主抬了抬下巴,身後的護衛立刻拎著刀上前把茶館團團圍了一圈,大門緊緊關著,裡面聽不見甚麼聲音。
王霸天擔心有詐,小心翼翼地躲在表哥身後,生怕之前那個說書的突然拿著帶刀的醒目蹦出來。
一個護衛得到示意,上前“嘭的一腳踢開了茶館大門。
少城主直直望過去,正對著大門的一個小方桌子後面,方天曜岔著腿大大咧咧地坐在那兒,手裡捏著一碗茶水悠哉地喝著。
他身後站著一排人,在門被踢開的一瞬間,幾個人同時抬眼看過來,目光犀利警惕,就是沒有一絲低調的意思。
程六本來握著刀,抬眼的瞬間,他的拇指彆著刀柄,輕輕一推,鋒利的刀刃亮出一小截,在陽光下閃著冷芒。
齊端手裡的摺扇唰地一下開啟,謝衡的醒木也立即變成了兩半,朝雲掩在衣袖下的手指間有細線纏繞,了塵的手從軟綿鬆散變成了緊繃的狀態。
他們不復平日裡玩笑嬉戲的樣子,每個人都如一柄毫不收斂的利刃,隨時準備割下對手的頭顱。
實力這東西,是裝不出來的。
而在這種時刻,唯一一個坐著的,悠閒得好像遊離在現場狀況之外的人,就顯得尤為深不可測。
手裡的碗無聲見底,方天曜咂了咂舌,把碗放下,抬起眼,與站在門外的少城主對視。
目光相觸的一瞬間,少城主幾乎本能地想要躲避。如果眼神也是一場交鋒,那他已然潰不成軍。
不行,他不能慫!不過是區區一個小茶館而已,敢惹到他,那他們就該付出代價!
對。
想到這裡,少城主再度趾高氣揚,囂張地走進了茶館大堂。
王霸天跟著他進去,不小心抬頭,一碰到謝衡淡淡的眼神,他立刻低下頭,不再往前面看。
雖然他敢不顧字據告狀,卻也不敢和他們面對面打擂臺。
少城主的目光掃過幾人,不動聲色地嚥了咽口水,他不自在地咳了兩下,然後故作玄虛地說:“咳,就是你們把我表弟給打了?”
聞言,謝衡看著王霸天,問道:“我們打你了?”
王霸天急忙避開他的視線,支支吾吾地不肯出聲。他可不敢當面把扣麻袋這種黑鍋扣在他們這幫人腦袋上。
見他這樣,少城主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怪了,但他來都來了,陣仗也擺了,怎麼可能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
“他要收保護費,你們為甚麼不交?”少城主質問道。
朝雲立即反問:“由他收保護費,那要城主府的護衛是幹甚麼吃的?專門保護你的?”
少城主一噎,幹指著他說不出話來:“你!你!你!”
“你們居然敢對本公子不敬?你們這些刁民,知道本公子是誰嗎?”
齊端看著他的目光像看傻子一樣:“朔州城出了名的紈絝少城主,鄭子騫。”
鄭子騫氣得手都抖了,指著他說不出話來,但是目光略過朝雲,又沒忍住移回來,他盯著朝雲的臉仔細看了會兒,臉上的疑惑和糾結越發明顯,但到最後似乎也沒能解開,便索性也不糾結了。
“行了,我看出來了,你們茶館裡的人都不服我城主府的管理,既然如此,那就去牢房走一趟吧,甚麼時候服了,甚麼時候再出來。”
鄭子騫倨傲地抬了抬下巴,身後的護衛齊刷刷拔出刀。
他說:“是你們自己乖乖走進牢房呢?還是想讓我讓人把你們請進牢房?選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