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方天曜聳肩:“看,事情來了。”
朝雲看了看他,沒吱聲。這群人一進門,屋子裡的客人們就接二連三地看了過來,剛剛還熱熱鬧鬧叫好聲一片的氣氛頓時沉寂下來。
程六放下茶壺,拽了拽肩上的毛巾,一步一步迎上去。看著他的背影,客人們紛紛有了些安全感。
是啊,這茶館不是有這麼一個獨一無二的好處嗎?安全。
程六走上前,站在領頭人面前,頷首道:“幾位客官想喝雨前龍井還是碧螺春?”
領頭人環視著大堂裡的客人:“我找人。”
程六往旁邊移了一步,特意擋住他的視線,等對上對方的視線,他笑:“客官,我們店裡只能喝茶。”
四目相對,以目光為刃,激越交鋒,互不相讓。
殺意自對方眸中閃過,程六依舊沒有退卻的意思。
領頭人語氣已然不善:“包庇此人的後果,只怕你們承擔不起。”
程六仍舊沒讓開,死死地擋在他面前,像山一樣。
下面的形勢陷入了膠著,二樓躲在桌子底下的乞丐反倒沒剛剛那麼害怕了,起碼他現在敢抱著頭從縫隙往外看了。
大抵是不方便在眾人面前出手,即便領頭人眼裡已經有怒火,但他仍然忍了下來,而且退了一步:“我等只是來找一人,若是此人在你們店裡,我把人帶走即可,不會壞了你們的生意。”
話音剛落,右手邊不遠處就響起了一道聲音——
“那恐怕也不成。”
大堂裡所有人紛紛朝那邊看過去,方天曜佩著劍,步履篤實地朝他們走過來。
程六自然而然地往後退了一步,方天曜站到他剛剛的位置上。身後,齊端、謝衡、朝雲通通站了起來,了塵拎著個木柴站在小門口。
領頭人能夠明顯察覺到,茶館內的氣氛,自此人站出來後,忽然變了。
縱使剛剛便開始針鋒相對,氣氛也全無此時的嚴陣以待。準確地說,從方天曜站起來開始,他們今日便註定無法輕易帶走乞丐。
方天曜看著他,聲音洪亮,像是在和他說,又像是在同茶館裡的所有客人說:“自茶館開張之初,我便親口許諾過,凡是邁入這門檻的,都是我今朝茶館的客人。再大的私人恩怨,都得等客人出了茶館再處理。若是想在茶館裡動武、或者把人帶走,除非……踩著我的屍體過去。”
他話剛說完,身後程六五人便立即一同開口:“還有我們。”
江湖兒女,擲地有聲,以手中兵器開路,以一腔熱血踐言。
正因如此,少俠一諾,才可抵千金。
領頭人看著方天曜臉上的堅定,緩緩抽出劍:“既然如此,那你們就一起陪葬吧。”
他身後的人也紛紛抽出劍,架勢十足,只等領頭人一聲令下,他們便衝出去。
這群黑衣人一共五人,方天曜抽出劍,毫無預兆地揮劍直指領頭人。他一動作,就像猛然發動了機關,了塵把木柴一扔就想自覺上前,結果被朝雲一把攔住:“你別了,你上去不把人放跑就不錯了,我來吧,你去保護客人。”
說完,朝雲便上前走去,與此同時,程六齊端謝衡也起步上前。刀光在空中揮過,差點把對手的鈦合金狗眼給晃瞎。齊端唰地一下開啟扇子,數根利刃豎起來,如刀扇一般。而令在場賓客驚訝地瞪大眼睛的,還是謝衡的醒木,竟然在他手上靈巧地變成了匕首一樣地小刀,而且一看就及其鋒利,削鐵如泥那種。
誰敢信?
不對。
應該說這以後誰還敢在他聽書的時候圍在旁邊了?這萬一一個不高興照著他們脖子來一下還得了?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一時間,剛剛聽書聽得十分忘我的客人們紛紛捂住自己的脖子,一臉的慶幸後怕。
然而,此時的東街,城隍廟。
東丐的趙幫主突然站起來,震驚發問:“你說甚麼?!”
底下半跪著的小乞丐瑟縮了一下,連忙說:“幫主,我親眼看見二幫主進了今朝茶館。”
幫主臉上有驚訝,有欣喜,還有幾分激動。他這二弟出去辦事已經失蹤數日,他前前後後派了那麼多人都沒找到他的線索,他每日都擔心他在外面出事,沒想到如今自己竟回來了。
不等平復心情,他立即擺手:“走,帶上兄弟們一起去迎接二幫主回來!”
另一邊。
方天曜的劍與領頭人的劍撞上,方天曜緊緊握住劍柄,暗中蓄力。瞬間,領頭人被他生生往後推去。大抵是方天曜衝過來的架勢太猛,領頭人直接飛出了門檻外,連手中的劍勢都生生地弱了下來。
而緊接著,齊端幾人也紛紛用各自的辦法將自己分配的對手引了出去,大街上行人都驚了,連忙護著菜籃子往遠處躲,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反觀大堂裡卻幾乎空了下來,雖然客人們抱著頭成堆成團地往牆角縮,只要了塵一個人看著他們,指向大門,真誠發問:“大家是有點害怕嗎?要不要我把門關上?”
“哦對,”說完,他又連忙補上一句:“大家別擔心,在茶館裡,大家一定是安全的,任何人都一樣。”
從桌子下面探出半個腦袋的乞丐本來正在觀看外面的情況,聽到最後一句話時,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塵,誰知道正好對上對方的目光。了塵沒懂這位客人為甚麼要看他,但是既然對視了他肯定要有點服務精神,於是他朝對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移開目光,等著其他客人的答案。
那乞丐都驚了。
這茶館裡的人都這麼聰明嗎?這和尚出來的時候他都沒露過面,怎麼這就猜到這群人是來找他的了?
那一邊,了塵還在等他們的表態。他原以為這些人會讓他把門關上,可誰知道,一群連看都只敢露出眼睛看的一群人,齊刷刷地搖搖手:“不用關不用關。”
看著一張張饒有興致到入戲太深的臉,了塵無奈地抬了抬額頭:“好吧。”
他又上前把旁邊的兩扇門也推開,以便他們看得更加完整:“大家可以邊喝茶邊看。”
“嘖。”客人們紛紛嫌棄,眼睛緊緊盯著外面,指責他道:“能不能有點儀式感?這麼腥風血雨的場合適合喝茶這麼悠閒的事情嗎?要不剛才那賬房姑娘怎麼不讓你出去呢,果然你就是甚麼都不懂!”
了塵:“……”
不知道諸位客人是姓刀還是姓白黑啊?
齊端再一次仰頭,對手的劍從他鼻尖上約莫一寸遠處掃過,齊端一個騰空翻,對手動作半收,忽然就發現剛剛還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沒了,頓時瞳孔地震。
緊接著,他就感覺天靈感一緊,立即抬頭看向上空,這一看,令他如墜冰窟。
在他的瞳孔中,只見摺扇已然合上,上面的利刃由一排變成了一列,而那列利刃,正緊密地挨著,直直地朝著他的眼睛而來!
這是何其地快?又是何其地近?
以至於他根本來不及躲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齊端取下他的性命。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他還沒感受到疼痛,頸後便感受到一下重擊,緊接著,他兩眼一黑,便暈了過去。
朝雲站在他身後,抬起手刀的姿勢還沒來得及收回,齊端穩穩落地,她看他一眼,說:“差不多得了,這可是在大街上,真弄出點傷來嚇到百姓就麻煩了。”
齊端點點頭,應道:“也是,那就一會兒放到後院一起處理。”說完,他又看向她身後躺著的那個黑衣人,若是他眼力沒問題的話,還是隱約能看出唇上的一層淡紫色的,“你下毒了?這還活著嗎?”
“活著呢,”朝雲低聲說,“我裝模作樣躲了幾個招式,快要躲不過的時候才找到機會下藥,沒等周圍的人看出來,我又給他餵了半顆解藥,這會兒正慢慢解毒呢,醒是不至於,死也不至於。”
她會用毒的事情是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無論她是甚麼樣的人,毒對於百姓來說都很恐怖,他們會疑神疑鬼,甚至會對他們的茶館產生懷疑。這點朝雲再清楚不過了。
另一邊,程六和謝衡打了二十幾個來回也逐漸現出了強弱,當程六的刀抵在對方的脖子上時,就意味著勝負已分。而謝衡轉瞬騰躍,動作看起來雖有些綿軟無力,可卻每次都能巧妙地躲過對方的攻擊。醒木上的刀刃在即將劃過對手脖子時,謝衡忽然換上了另一隻手,從背後掐上對方的脖子,一擰——
咔嚓。
對手立刻倒了下去。
謝衡和程六對視一眼,一同收起武器。
方天曜那邊雖然最慢,卻也已經差不多要到臨界點了,領頭人在劍勢上比方天曜弱上兩分,又眼見著手下一個個倒下去,心態漸漸有些不穩。然而方天曜在認真同他交手,雖然偶爾有喂招的意思,卻也是使出了全力的。
因此,領頭人漸漸只能勉強防守住,暴露出的弱點越來越多,正在方天曜覺得差不多要結束這場切磋時,領頭人忽然發起一手攻擊,方天曜完全沒想到,本能地往後躲閃一步。卻沒想到是虛晃一招,那人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方天曜一驚,在他心裡,這場打鬥根本還沒結束,所以他想都沒想、抬腳就要追出去。
齊端出聲想攔住他:“算了,天曜,這些人還得解決一下呢。”
方天曜充耳不聞,極快地追了上去。
茶館裡的客人都……幾十臉震驚。
我的天我的天,這個茶館裡可真是藏龍臥虎沒一個廢物啊,全是能人!甚麼病秧子?甚麼瘦弱書生?甚麼美女賬房?全是假的!
扮豬吃老虎,這絕對是扮豬吃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