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方天曜一臉懵圈地捂住腦袋:“懂了……”
然而等到程六進了大堂,他還是不免站在原地懷疑起人生來。
只是昏迷了幾天而已,怎麼一覺醒來所有人都變了?他才剛醒過來沒幾天,飯沒吃多少,打倒是捱了不少下。
動不動就被他們合夥逼到桌子底下,又捱打又挨捂的,這和他以前的日子差了甚麼?
方天曜驚恐地發現,好像真沒甚麼差別。
以前在山上就是這樣的,練練武功師父就會猝不及防一拳掄過來,烤個雞不好吃了他爹就是一腳踢過來。
如果說他們的攻擊有甚麼相同點的話……那大概就是一樣的力道,一樣的不打招呼,一樣的不講理。
現在好了,不講理小分隊又加了四個人。
反正他都是那個被打的。
方天曜自閉了。
招攬生意的想法還沒想到,城裡就敲鑼打鼓地發生了另一件熱鬧事,這件事也就暫時擱在一邊了。
大概是財大氣粗的能力吧,錢家……也就是那天進城的富商人家之一,在朔州城安家立戶之後就開始敲鑼打鼓地搞事情。
城裡大街小巷都貼著他們家的告示:小兒性格頑劣不堪,自負才高八斗,無人能及,我深感無力,故欲舉辦一場知識競賽,設獎銀二百兩,望城內諸位有才學士積極參加,也讓犬子能夠見識一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看到這條訊息,方天曜幾人默不作聲地回到了茶館,挨個坐在了桌子旁,一雙雙眼睛黑漆漆的轉著,不知道都在想些甚麼。
沉默良久之後,朝雲才感嘆出聲:“二百兩啊……”
比她以前給人看十次病的錢都多了。
齊端搖著摺扇:“這個比賽簡直就是為我準備的,本公子這學識,怎麼也稱得上學富五車了吧?這二百兩銀子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輕鬆。”
了塵小聲提醒:“老七,你小心牛皮吹過了不好收場。”
“不可能。”齊端唰地一下合上扇子,扇柄噔噔地敲了敲實木桌面,鏗鏘有力,“我還就不信了,這二百兩銀子我還拿不到了?”
坐在一旁的程六忽然出聲:“不如大家都報名吧,這樣贏的機率會更大一些,我們都去試試,我覺得這場競賽應該不是按照科舉考試那一套編的,說不定最後誰就贏了。”
畢竟是二百兩雪花銀,簡直是雪中送炭的存在。
最後還是方天曜壓不住好奇心,攛掇著眾人先去現場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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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曜一行人到的時候,錢宅門口已經排了老長的隊了,齊端抻著脖子朝前面看,只能看見層層疊疊的人頭,根本望不到大門。
“這真的是財帛動人心啊。”齊端揉了揉脖子,感嘆道。
方天曜正在從了塵那裡接過一袋零食,程六看著他的動作,隨口接道:“二百兩銀子即便放到國都也不是個小數目,人心浮動很正常。”
“對啊,”朝雲忽然想起甚麼,看向程六,問道,“這幾家富商都是從國都來的,程六你認識嗎?”
程六斂了斂眸:“不認識,我平日裡出門不多,不常和人打交道。”
“也對,”朝雲點了點頭,也不意外,“我聽說國都裡是流水的富商,有的可能剛搬進國都後腳就破產了。”
“哎你說的不對。”方天曜從袋子裡倒出一撮晶瑩剔透的葡萄乾扔進嘴裡,搖頭晃腦,“你應該說傾家蕩產,破產這個名詞這會兒還沒出生呢。”
朝雲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去你的,本姑娘樂意。”
方天曜縮縮腦袋,電光火石間,從後面伸出一隻手直奔他手裡的葡萄乾袋子,方天曜立刻靈活地彎腰避了過去,臉上笑容得意:“誒——沒搶到~”
程六瞪了他一眼,也不使出其不意那一招了,直接撲上去就開始搶。方天曜跑過去的時候手裡的葡萄乾正好在齊端眼前晃過去。
“誒你吃的是甚麼啊?給我拿點——”
三人很快鬧成一團。
像一群智障。
朝雲面無表情地接受四面八方投來的看猴子一樣的目光,覺得幸好除了她起碼還有一個正常人。然而這個念頭剛剛起來,站在餘光裡的了塵下一秒就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了另一個袋子,動作悠哉地吃起葡萄乾來。
瞥見朝雲看向他的目光,還佯裝無事地把袋子背到了身後,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去和朝雲對視。
“……”
朝雲原本面無表情的臉立刻凝上一層冰。
好的,她就不該對這幾個人抱有任何期待。
智障通常都是以窩聚的。
哦,除了她。
打打鬧鬧連帶著丟人一共花了一個多時辰,才輪到他們進入錢家宅子。
管家帶著五六個小廝丫鬟站在門口,客氣地拱手行禮:“請問公子一行幾人?”
管家目光老練,這幾個人各有各的氣質,都不流俗,然而他覺得齊端身上有一種不同尋常的貴氣,因此第一反應預設齊端是這幾人裡面最說得上話的,這禮是向幾個人行的,問話卻是向齊端一個人問得。
當然,也沒有人反駁他。
齊端不卑不亢地回了個禮,和剛剛追著從方天曜手裡搶葡萄乾的人截然不同:“一共五人,麻煩閣下安排,在下先代我這幾位朋友謝過了。”
管家臉上更帶三分笑:“公子客氣了。”
話音剛落,站在他身後的幾個丫鬟便魚貫而出,繞到五個人身後用黑布把他們的眼睛矇住,方天曜不明所以地彎腰配合,眼前一片黑之後還覺得挺好玩:“這是要幹甚麼啊?感覺好像很有意思啊。”
管家似是笑了笑:“我家老爺做事有他自己的規矩,請恕在下不便告知。”
蒙上眼睛這種事,只要會點輕功就意味著影響不大了,方天曜和程六自不用說,這眼罩蒙和不蒙效果差不多,齊端和了塵輕功都不錯,現在自然也沒有甚麼反應。
只有朝雲,一瞬間,她覺得全世界都陷入了黑暗,即便周圍還是和剛剛一樣喧鬧,聲音不斷。
但她就是覺得,程六那四個人就像是突然間消失了一樣。
好像此時此刻,只有她獨自一人站在這浮世光影中,去面對前方的一片未知。
那個矇住她眼睛的丫鬟正在幫她引路,可朝雲就是不願意往前邁一步了。
管家的聲音在前面響起:“諸位,請。”
朝雲能感覺到那個丫鬟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往前走,可她沒動。黑布下閉著的眼睛移動了下,朝雲一聲不吭,也沒表現出半點驚慌和畏懼,但她就是死活不肯移動。
管家疑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卻甚麼都沒看出來:“姑娘?”
朝雲沒吭聲。
直到前面大約兩步遠的位置傳來方天曜和齊端的聲音:“走啊,朝雲。”
緊接著,身後不遠處又傳來了塵和程六的聲音:“前面兩步遠處有門檻,小心。”
他們的聲音很近,近到朝雲覺得一伸手就能碰到他們,而四個人出聲的結果,就是朝雲準確判斷出了他們的方位。
朝雲緊繃著的身體不著痕跡地鬆了鬆,然後跟著小丫鬟的引領下往前走去。
像是能看見一樣,精準無比地邁過了門檻。
等最後面的了塵和齊端邁入門檻之後,管家看著五個人的背影暗暗驚訝,難怪老爺急著辦這件事,想不到這貧瘠變成還能有如此多的能人異士啊。
看著以正方形被無形包圍住的朝雲,管家眸色動了動,伸手示意身邊的小廝湊近,然後在他耳邊低語了兩句,小廝彎彎腰,立刻轉身跑進宅子裡去了。
管家轉身,看向下一撥人:“下一位是……”
“等下等下——”
話音未落,便被幾道青澀的聲音打斷。
所有人循著聲音看過去——
“這不是東街那邊出了名的小混混們嗎?”
“是啊,他們怎麼來了?不是從小就逃學一直就沒在學堂裡待過嗎?”
“就這樣也敢來湊這個熱鬧?我看是太年輕不知道幾斤幾兩吧?”
一出現就成為話題中心的少年們沒聽到這些並不好聽的話,他們只是風風火火地跑過來,一上來就發揮無賴本性。
“大叔,下一撥讓我們進去行不行?我們和前面那撥人認識,想跟在他們後面進去。”
“額……”管家面露難色,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他們身後,“我倒是不會反對,只不過他們……”
幾個小混混回頭去看,一整個長隊伍裡的人,每人舉著一把菜刀,全都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好像他們幾個搶了他們二百兩銀子一樣。
小混混們:“……”
作者有話說:
我胡漢三又回來啦!
今天考試考得那叫一個慘烈,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