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方天曜昏睡了足足三天,還沒醒過來。
沒錯,那枚梅花鏢上確實塗了毒,但幸好朝雲在旁邊,那毒也並非那麼獨一無二,儘管藥效剛猛,朝雲身上卻也有現成的解藥,只是當時幾個人都手忙腳亂的,因此最後只是匆匆把方天曜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沒攔得住把劉廷救走的人。
茶館,後院。
青石板交疊將那棵參天大樹圍繞著,了塵和齊端就盤腿坐在上面,大灰二灰在一旁上躥下跳的,緊緊抱著搶來的水果盤不肯撒手。
齊端咬了一口黃瓜,發出清脆的咔嚓聲,盯著牆角嘀咕:“上次程六去買的老鼠藥也沒甚麼效果,我看那一群老鼠還活得好好的,就是聰明瞭點,不頂風活躍了。”
了塵伸出手把黃瓜掰下來一段咬了一口:“藥不好用的話就養只貓吧,就算不能把老鼠捉乾淨,抱著貓也總歸會有點安全感吧。”
齊端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沒想過啊,滿城都沒挑到一個順眼的。”
“那就不用這麼著急,那些老鼠到了現在還沒被藥死,說明死期未到。”
“停停停。”齊端一聽他這套慈悲理論就頭疼,“我說你能不能別把佛家那一套搬出來?善良也要分物件好嗎?對著這些老鼠你善良個甚麼勁啊?”
了塵低著頭,一截一截吃著黃瓜,一聲不吭。
“你少來!”齊端根本不受迷惑,“如果不是你每天晚上都給他們留吃的,他們能過得這麼衣食無憂嗎?能嗎?!”
還裝無辜……哼。
了塵艱難地嚥下一口黃瓜,解釋道:“我那是留給大家晚上當夜宵的,萬一有人半夜餓了能有點吃的。”
扯!
齊端一臉的不容糊弄:“你那是給我們留的嗎?要真是特意給我們留的能放鍋裡讓老鼠搶先?不用解釋了,你就是打著我們的旗號去養那群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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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塵:“……”
了塵沉默了一秒,站起身就走。
辨別不過,跑就是了。
齊端氣不過,撈起兩個荔枝就朝他後腦勺扔過去,笑罵道:“跑個頭啊。”
了塵腦袋一偏,同時抬起右手,兩隻荔枝就撞進了他的手心。了塵握著荔枝的手往上舉了一下,極快地在腦袋上露了一下,馬上就又縮回去了。
然而,齊端絲毫沒看出他有一丁點的心虛和低調,反而從背影到行為都透露著一種無形的……嘚瑟。
齊端簡直沒眼看。
真是人心不古,你再不是從前那個少年了。
他剛收回手,朝雲突然端著兩碗藥過來了,看見他悠然坐在那兒,頓時眉頭一皺:“你幹甚麼呢?”
“我……”齊端語塞半秒,腦子裡正在高速轉動找理由,可惜他這一瞬間的猶豫落在朝雲眼裡,她立刻就懂了,氣得她差點想把湯藥扣在他腦袋上,“放著裡面兩個傷員不照顧你出來望天?!”
“沒有沒有,我錯了。”齊端一激靈,趕緊滾過來接過湯藥,慫的一批,“這就去。”
他跑得快,背影透出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朝雲翻了個白眼,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房間裡,方天曜渾身包著紗布躺在床上,氣息比正常弱上不少,睡顏看起來十分輕鬆,昏得毫無雜念。
醒著暈著一個樣,方憨憨永遠沒有煩心事。
程六和方天曜頭頂頭躺在另一張床上,他沒纏雜七雜八的繃帶,看起來比方天曜好一點,不過真算起來,也就只是那麼一點點,畢竟他內傷不輕,臉色比方天曜的還白,面無血色也就是這麼用的了,兩個人手拉手比誰昏迷的時間長。
了塵和齊端一人一個,把藥給傷員灌了進去,朝雲坐在椅子上,手肘撐著桌沿,幽幽地說:“現在這樣下去,估計他倆醒了都是被餓醒的。到時候一起站在樹上喝西北風吧。”
了塵沒理解這個腦回路:“為甚麼要站在樹上?”
齊端嫌棄地瞥了他一眼:“當然是站得高,面積大,喝得多了。”
了塵:“……”
這邏輯……嗯,很符合他們茶館的風格。
齊端把空碗放在桌子上,掏出手帕擦了擦手:“那幾家富商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聽說剛剛上街的時候又欺壓百姓了?這要是讓程六看見,拿刀柄敲也敲死他們了。”
了塵:“一般都是家丁仗勢欺人,想必從前在國度沒少做這樣的事情,城主府也沒有人出來管,百姓連報官都不報,可見類似的情況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了。”
朝雲:“敢出家門的人越來越少了,基本都是出來買個菜就趕緊回去了,哪兒還有來喝茶的人啊。”
“唉……”
三人齊齊嘆了口氣。
這是甚麼人間疾苦?
不過這件事其實也沒有那麼嚴重,如果是土生土長的朔州城百姓就會知道,現在這個情況其實是他們的默契導致的,就是新湧入一批有權或者有財的人家時,他們會不約而同地縮在家裡幾天,看看這些人的破壞力啊,影響力啊,兇惡程度啊。
俗稱,觀察期。
如果這批人做事沒那麼過分,身上的架子沒那麼大,那百姓們很快就會恢復之前的生活狀態。
至於茶館的生意能不能恢復正常……
那還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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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曜醒來的時候,大腦先是一片空白,朦朦朧朧睜開眼,甚麼?你問他甚麼感覺?
嗯……方天曜認真感受了一下,發現全身上下……都挺正常的,沒一處像暈倒之前那麼疼的。
感覺麼,很好,非常好。
好到他直接就從床上翻身下來了,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
出門的時候,方天曜還在院子裡找了找大灰二灰的身影,可惜沒找到。剛到門口,還沒等他踩到大堂的地磚上呢,就聽見裡面傳來嘆氣聲,幾個人的聲音混在一起,情緒倒是出奇地一致,都帶著一種“哎天涼了我家茶館破產了”的悽慘。
四人兩猴挨排坐在長椅上,背對著他,雙手托腮四十五度角望著窗外,還……有點乖巧?
方天曜提氣,正準備輕手輕腳給他們一個驚嚇,繃著的腳尖還沒點地呢,齊端忽然出聲:“要不咱們把老闆賣給那些富商當護衛吧,肯定能值不少銀子,那個姓黃的富商肯定不會虧待他,我們也不會窮得連飯都吃不起了。”
朝雲附和:“可以考慮一下。”
了塵:“阿彌陀佛,這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三人扭頭看向坐在最邊上的程六,程六感受到幾人不容忽視的目光,重重地點了下頭,也同意了。
方天曜抬起的腳就這麼不尷不尬地懸在了半空中:“……”
朝雲:“價錢是個大問題。”
齊端:“可以論斤賣,一斤怎麼著也值個……三五兩銀子?”
方天曜:“……”
他是豬嗎?還要稱斤賣?
儘管這番對話實在是可以稱得上惡意滿滿了,但是礙於對面人多且團結,方天曜頗為心虛地收回了那隻試探卻中道崩殂的腳,直了直背,清咳了兩聲:“咳咳。”
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我睡了多久了?”
他一屁股坐在主位上,面上淡定高深地一批。
水仙不開花。
齊端搖動摺扇:“你那是被人打昏過去的,說睡覺終究是高攀了。”
“……是,是。”方天曜往椅背上靠了靠,感覺有了點安全感,“那個誰最後怎麼樣了?”
“咱們自己都泥菩薩過河了你還有心情關心別人?”朝雲恨鐵不成鋼,拿著茶盞底沿狠狠敲了兩下桌面,敲完又想起來自己手裡的是瓷器不抗磕,急忙又去安撫,看見上面磕出了細小的裂痕,又抬頭白某人一眼,“都怪你。”
自醒來後只說了兩句話的方天曜:“……”
“我錯了,那人和我沒甚麼關係。”方天曜又往後靠了靠椅子,那問一個和他們有關係的吧,“今天茶館怎麼……沒開門?”
哪壺不開提哪壺。
了塵喃喃唸了句阿彌陀佛:“不是今天,自從你昏迷之後,茶館就沒再來過客人,算上今天,已經有半個月沒進過賬了。”
方天曜:“……”
如果說這些對於方天曜來說其實還能夠接受地話,那接下來程六的幾句話就徹底讓他沒法冷靜了。
“沒有進賬就沒有盈利,沒有盈利就是沒有錢,沒有錢代表我們要開源節流,節省花銷就意味著你以後可能吃不上肉了,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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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曜直立刻站起身,“我還是回去接著昏迷吧。”
真的,昏迷不醒比現在要幸福多了。
“呵。”
方天曜的反應得到的回應是幾聲冷笑:“你想得美,你前腳躺上床,我們後腳就把你抬到黃家賣了換錢。”
委委屈屈方天曜:“嚶。”
臨國與黎國交接的邊界已經模糊,四國的鐵蹄紛紛踏上黎國的土地,戰火紛飛,正經走國門是不可能了。
好在作為吞併方,臨國已經做好了準備,臨時開放了幾座城池作為往來的大門。
永州城,正是其中一座。
當初方天曜和了塵結識的飯館裡,坡腳老闆忙活得大汗淋漓。
這永州城城門一開,來往行商多了不少,又不受戰爭波及,一時之間,這座城竟然還在這生靈塗炭的紛亂之中安穩而祥和地生存得更好了。
一個靠窗的桌子邊,衣袍寬大、髮髻散亂的說書人正在幹他的老本行。
醒木這麼一拍,調子那麼一起。
嘿,人就來了。
“諸位,諸位,小的是個說書的,想在這兒給諸位姑娘少俠大爺們講個故事,賺點盤纏當路費,謝謝諸位捧場,小的感激不盡。”
作者有話說:
忘記申請下週的榜單了,離四百收藏又得有一段距離了,給自己點個煙【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