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第 271 章 她的經歷
“赫連, 你明明是人類,卻給怪物當狗,你丟盡了同胞的臉!”
一句話刺醒了她渙散的意識, 赫連抬眼,發現自己手持利刃, 正站在一條狹窄的巷道里,面前倒著幾個人, 其中一個明顯是軍人, 另外幾個普通人倚靠在他身後瑟瑟發抖。
這張臉很熟悉,因此赫連飛快想起來,這裡是永夜之城,她此時此刻的身份,還是剛剛投靠永夜之城的流浪者。
這個時候的永夜之城降臨人間也沒幾年,人類基地還未放棄對從這座黑暗之城的試探,時不時就會有軍人混進來, 企圖找到解救同胞的辦法。
赫連沒有任何情緒,而她也如記憶中的那樣, 了結了這個軍人的性命。
體內似乎有甚麼東西快速顫抖了一下, 赫連沒有反應過來,殺掉軍人的她向這個街區的螞蟻人彙報了情況,然後她買了一罐紅豆牛乳,在又溼又黏膩的巷道中穿行而過, “不經意”一抬頭, 目光就定住了。
對面屋頂上,站著一個穿著紫色長裙的小女孩,寬大的雪色圍巾長到拖在了地面。
這是永遠不會長大的小城主。
這是她精心策劃的一場偶遇。
也就是從這一天起,她殺害的同胞越來越多, 她在永夜之城的地位越來越高,一直到黎明基地覆滅……
當她的經歷重映到這裡時,體內的那團顫動越來越明確,彷彿是無數個聲音在她身體裡衝撞、質問,那種憤怒與哀慼幾乎要化作洪水將她沖垮。
赫連徹底確定,她引起了水晶球中那團信念集合體的注意。
但這還不夠,哪裡不夠呢?
這些信念來自被城主冰封了七年的人,被冰封前,他們被保護在第九第十基地裡,對末世有一定認知,但他們並不知曉末世有多殘忍,也並不知曉永夜之城怎麼剝削人類。
因而,這些人的信念相對馴服,非常好操控,是小城主一直捏在手裡的一張王牌。
現在,赫連將自己的經歷敞開來,這些信念已經感受到了末世的殘酷與痛苦,這股龐大的信念,應當轉化為消滅末世的執念才對。
赫連心裡不妙的預感越來越濃,果然,當她的經歷推進到永夜之城覆滅後,她體內的顫動逐漸減弱。永夜之城覆滅,它們的憤怒竟然那麼快就平息了。
這不行!然而赫連的經歷很快就走到了盡頭,她一咬牙,敞開了十一年前的經歷。
2035年,神聖計劃研究中心成立一年。
“又死人了!這裡根本就是把我們當做實驗的耗材!”
“好可怕,我想回家!”
“他們會讓我們走嗎?聽說外面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了!”
剛剛鍛鍊完回來的赫連走過一個拐角,就迎面撞上了幾個女孩驚慌失措的面孔。
看到赫連,她們臉上害怕少了許多,畢竟人人都知道赫連是研究中心裡少有的刺頭。
一個女孩想爭取一下赫連的支援,卻被同伴拉住了,等赫連走遠,她們才小聲議論起來。
“其他人也許會爭取,但赫連是絕對不會的。”
“為甚麼?”
“她沒有媽媽,爸爸為了少一個進希望基地的名額才把她弄到這來的,她沒地方去了……”
“天哪……”
赫連天生聽覺敏銳,走出好一段距離還能聽見逐漸變小的聲音。
她回到寢室,看見關信宜坐在床上對著手機發呆。
赫連一邊換衣服,一邊道:“阮教授提出將一些女孩子送回去,基地長已經同意,你父母甚麼時候……”
“他們去世了。”
赫連未出口的話戛然而止。
關信宜的父母去災區做志願者,不幸感染了次元病毒,於昨日18點離世了。
“……昨天他們給我打了影片。研究所訊號不好,我當時沒收到。”房間裡沒開燈,昏暗的光線裡只能看見關信宜模糊的輪廓,她的聲音起先聽起來平靜,直到最後一句話說出口,她再也壓抑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她一邊哭,一邊喊,“我沒收到!我沒收到,我沒、收到啊……”她哭得聲嘶力竭,趴在床上久久起不來。
赫連坐在床邊安撫著她,一下又一下撫摸她的脊背,直到她哭聲減弱,身體的顫抖逐漸停止。
“那邊說,遺體上有致命病菌,無法帶回城安葬。”
也就是說,只能留在野外。
不知過了多久,反而是關信宜先開了口,“你要離開嗎?”
赫連:“我沒有地方去,當然是繼續留在這裡,好歹吃穿住不愁。”她第一次這麼多話。
失去至親似乎沒給關信宜帶來太多陰影,她很快就投入研究中心制定的鍛鍊計劃當中,只是赫連對她比以前更關注,能發現她時不時翻看電子日報。
那是中,可以檢視各大基地每日釋出的新訊息,大多是哪個基地取得了新成果,哪個地方又發生了次元混亂,以及一些關於糧食和武器的問題。
這天兩人在食堂時,關信宜忽然把手機湊到赫連面前。上面是一篇關於次元神靈的報道。
報道上稱,調查員觀察到一個半透明的人形次元生物吹奏笛子,身後跟著長長一串面貌模糊的半透明人影。稱其與某本冷門漫畫中的山神形象十分相近,認為這是一個負責引領英靈的友善類次元生物。
報道中的配圖是吹笛神靈與其身後的一長串英靈。
“我父母是為了救人犧牲的,他們肯定算英靈的。”關信宜睜大眼睛,放大那張圖片仔細搜尋。
赫連覺得這張照片裡的英靈數量少說幾千個,拍攝得又模糊,根本不可能辨認出具體五官,卻被關信宜誤會了。
關信宜輕拍了她一下,“可惡啊,你是不是覺得我父母不在裡面,他們肯定也在裡面!”
“嗯,的確。”赫連指了兩個,覺得那兩個身形比較像。
關信宜的注意力一下被轉移,湊近螢幕仔細辨認。
她當然是無法分辨出來的,只好將圖片下載了儲存,閒了就仔仔細細對比每個英靈的五官。
赫連也下載了圖片,幾天後,她將一張全新的圖片轉給關信宜,“我用電腦將照片高畫質還原,你父母真的在裡面。”
關信宜不可置信,她湊近螢幕仔細看,果然在一群五官清晰的英靈當中發現了自己的父母。
她喜極而泣,抱著赫連又哭又笑。
關信宜的眼眸又恢復了曾經的明亮天真,她坐在床沿看照片,兩條腿快樂地晃來晃去。
忽然,她跳起來道:“誒,咱們將這張照片發出去吧,肯定也有很多人希望見到他們的親人呢!”
“不能。”赫連道。
“為甚麼?”
因為這張照片是赫連偽造的,英靈臉上清晰的五官是陣亡將士的單人照上隨即找的。於是她道:“你自己想想不發高畫質照。”
關信宜愣了愣,很快想出了原因,“對哦,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麼幸運,也許他們的親人根本不在上面,但是留著一張模糊的圖片,至少能有個希望。”
一想到自己這麼幸運,而有些人那麼不幸,關信宜有點開心不起來了。
研究中心的氣氛越來越緊張,上面開始派人給女孩子們上課。
對於給女孩子們洗腦“犧牲奉獻”那一套的事情,阮教授極力反對,然而她的反對意見並沒有多大作用。
她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研究上,第七基地都是基地長掌權,就連研究中心的人員管理也是基地長說了算。
有一天,女孩子們的課程暫停,螢幕上出現阮教授的身影,阮教授提出想帶幾個人去野外歷練,詢問是否有報名的。
女孩子們面面相覷,片刻後,陸陸續續有人上臺報名。報名的有幾十個女孩子,但阮教授最後只選中了赫連和關信宜。
出發的那天,阮教授詢問他們為甚麼報名。
關信宜的答案很單純,“我覺得教授很厲害,您提出的一定是有用的,所以就報名了。”
赫連道:“我聽說會給發武器,我想學習怎麼在野外戰鬥,萬一第七基地以後覆滅了,我就有能力自保。”
阮教授哈哈大笑,“t那你們知道我為甚麼只選你們嗎?因為只有你們是自願的。”
阮教授觀察她們很久了,只有她們從始至終都在敷衍上課,現在可太缺這種“不上進”的學生了。
為了保護他們三人,歷練團隊帶了三十個保鏢。
希望計劃公佈至今也就將將兩年,但野外已經變得相當危險。第七基地是由一座城市改建而來的,出了第七基地,就是一片曠野。
荒廢的鐵路軌道斜斜穿過大地,兩節廢棄的車廂倒在地上,玻璃窗碎裂,一種散發毒氣的變異植株從裡面長了出來。
軍用車壓過馬路,幾隻躲在草叢中的變異怪物猛地衝出來,一頭撞在軍用車的玻璃上。
開始的幾天,撞擊車隊的怪物非常多,後來就變少了,阮教授道:“這些野外的怪物有自己的資訊溝通網路,知道甚麼好惹,甚麼不好惹。”
阮教授的目標是前往距離第七基地最近的兩座城市採集物質和資訊,計劃行程是半個月。
在這個過程中,赫連和關信宜遇到了許多從前根本想象不到的事情。
有一架倒在路邊、上面密密麻麻開滿了鮮豔花朵的大巴,扒開一看,底下全都是人骨。司機的衣服還沒有腐爛,上面印著:救援隊志願者。
有一個和怪物死在一起計程車兵,赫連從他懷裡翻出一大包戰友的遺書。
大家將附近的幾公里搜尋了一遍,發現了一個防禦工事和一堆士兵的屍骨。
根據地址和屍骨的大概死亡時間,赫上找到了具體事件。
2034年4月7號,這座城市的軍隊在帶領民眾前往希望基地的途中遭遇了次元混亂,五百名軍人寫下遺書,以肉.身建立了防線。
他們的遺書並沒能送到家人手中。
赫連與關信宜整理了遺書,決定回到基地後用基地間的郵遞通道寄出去。
數日後,他們抵達另一座城市,竟然遇到了活人!
那是一個形容枯槁的女人,她不知道在這座已經荒蕪的城市生活了多久,見到車隊的時候,她眼神中猛地爆發出極亮的光彩,顫抖著將一個孩子託付到了他們手裡。
“那天我和愛人本來是要跟著救援隊轉移的,但是次元混亂忽然來了,有幾輛車被炸燬了,我們就將位置讓給了老人和小孩。我當時沒發現自己懷孕了。”
“……一開始我們有十幾個人,後來就剩我和愛人了。通訊斷絕,又聯絡不上救援……我生下孩子時,血腥味引來了怪物,我愛人就沒有了……”
“……我的孩子已經發燒兩天了,求求你們……”
阮教授仔細看了一眼,給那孩子打了一針,說沒事,孩子只是中度發熱,打了退燒針很快就好了。“我們會把她帶去基地,以後在基地撫育院有專人照顧。”
“那就好。”女人終於放心地閉上了眼睛,連姓名都忘了交代。
關信宜想要去照顧孩子,卻被阮教授拍開了手。
原來那個孩子不是發燒,而是被異物寄生,早就沒救了。
他們安葬了女人和孩子,繼續往前。
這一路,他們還遇到過遠比這慘烈的情況,赫連越來越沉默,關信宜臉上也沒了笑容。
赫連學會了用槍,格鬥術和辨別野外生物的本領越來越強,關信宜學到了更多從外界提取有效藥劑的方法。
他們幾次險象環生,車隊從三十幾人縮減到十幾人,終於不得不返程。
作者有話說:內容沒寫完,本來想著把這個劇情全寫完再發,但想想現在可能有寶在重新整理在等待,就先發出來了。明天晚上九點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