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二更 連曉赤，是你嗎
但是這一回, 關信宜沒有隻顧著關心體檢資料，晚飯在食堂集合時，她將自己餐盒裡的牛肉分給了連曉赤。
研究中心有統一的餐標, 能保證一個成年人每日的營養供應。但現在外面的情況越來越差，食物想要保全營養就沒法兼顧味道, 而且通常需要食用營養粉補充，因此很多富裕的家庭會給女孩子送新鮮肉菜, 但連曉赤沒有, 她的餐盒裡只有雞蛋青菜和小塊拌在米飯裡的豬油以及一碗營養湯。
與之相比，那幾塊燉得軟爛的新鮮牛肉，香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連曉赤盯著那幾塊牛肉看了一會兒，伸出了筷子……
赫連沒有再看下去，她轉身推開了食堂大門。
大門外卻不是離開食堂的樓梯，而直接跨越到了某個樓層的拐角處。
幾個女孩呆在一起竊竊私語。
“那個女孩不見了。”
“她不是不見了，她死掉了！”
“神靈降臨到她身上後, 她就死掉了！”
“教授說她承受不住，說她的心靈不夠純淨, 還說她覺悟不夠。”
“太過分了, 人都死了還要這樣說她！”
“這裡是魔窟吧！我們都只是科學狂人做實驗的耗材！”
“我想回家嗚嗚嗚……”
……
“他們後來怎麼樣了？”趙志和忍不住詢問赫連。
在神聖計劃研究中心裡的經歷顯然給赫連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她不假思索道：“後來研究中心順應了她們的想法，讓家人接他們回去了。”
神聖計劃研究中心所進行的實驗雖然殘忍，但的確是遵循了自願原則, 因為哪怕是在接納神靈的最後關頭中有一丁點不情願, 實驗都會失敗。
而這些女孩所接收到的資訊，也是研究中心篩選中的一環，心裡不情不願的話，留下來也沒有用。
一開始的確是這樣, 但是後來，隨著實驗進展不順利，而外界的情況越來越惡化之後，研究中心逐漸改變了行事做派，這裡開始每天組織女孩們上課，目的是洗腦。
讓這些女孩們，從真心自願，到不知不覺自願。
當兩人又找到一扇跨越空間的門，瞬間穿越到洗腦現場時，赫連和趙志和的表情都沒有甚麼變化。
赫連是早就經歷過這一切，而趙志和覺得這沒有問題，為了拯救全人類，犧牲一小部分人是理所應當的。
在洗腦過後，終於有不少各項資料都達標的女孩“自願”接納神靈。
在“她”施展神蹟的當天，研究中心上下一片歡呼，訊息傳遞到中央，新聞當天就上了熱搜，第七基地因此獲得了比羲和結界更強大的防護結界。
但是結界並沒有維持多久就潰散了，因t為這個女孩犧牲了。
接下來，又是長達幾個月的實驗。
赫連和趙志和都知道結果。
關信宜成功了！
當神靈降臨到她身上時，她奇妙地與體內的次元神靈達成了共生關係，她雖然沒法自如地調動神靈的力量，卻時常可以保持清醒，與周圍的人正常交流。
在確定這一點後，她和阮教授達成共識，放出了還留在研究中心的女孩，只有連曉赤留了下來。
一方面，連曉赤已經無處可去，她的生父因為貪婪死在了獵殺怪物的路上，她的家鄉也在一場次元混亂中成了一片廢墟；另一方面，連曉赤是關信宜在研究中心裡最好的朋友，關信宜需要她的陪伴。
光輝女神的神殿與教堂都建了起來，神像也很快鑄造完畢，當神像造成的那一刻起，關信宜就再也無法外出了，她只能留在神殿裡的接受所謂信徒的膜拜。
“有時候我很茫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關信宜還是光輝女神。”一個下雨天，關信宜躺在床上和連曉赤閒聊，但是聊著聊著她就累了，她躺在床上睡了過去，身軀逐漸變得透明，像一縷幽魂，當著連曉赤的面飄進了神像裡。
連曉赤注視著這一幕，將之寫在了日記本上。
***
“這個時候，關信宜體內的光輝女神逐漸擁有了自由意志，可我們都不知道。”赫連緩緩說道。
趙志和：“難道之前沒有嗎？”
赫連沒有說話，兩人擰開了這個房間的門，眨眼間就跨進了另一個空間。
這裡白花花一片，是阮教授的研究所。
阮教授的年紀比陳教授年輕了一輪，但她的科研能力無可替代，因為年輕又極富才華，人們能從她身上看到一種近乎狂妄的自信。
但當人們以年紀打壓她的時候，又屢次被她的實績驚豔到失語。那些她口中妄想一般的假設，竟然一一被她變成了現實。
人造神靈計劃的成功，就是一座足以令她光耀歷史的豐碑。但她並未止步於此。
“人類的意志其實可以非常強大，強大到可以撼動次元神靈的意志。”阮教授握著關信宜的肩膀道：“信宜，人類現在的處境仍舊非常危險，我們不能停在這裡，你要努力，試試能不能主宰你身體裡次元神靈的力量。”
關信宜有些天真道：“為甚麼要主宰祂，現在和祂共生不是很好嗎？祂也有自己的意志和思想啊！”
阮教授因為關信宜的這句話，忽然睜大了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
【在阮教授親自撰寫的短篇小說裡，光輝女神是一位仁慈博愛的神靈，祂因末世里人類的信仰而生，生來就肩負著拯救人類的使命，祂會為了守護人類無私奉獻，哪怕耗光最後一點力量也在所不惜。】
【然而這樣的題材始終無法引起次元能量波動，別說召喚次元神靈，連普通的次元混亂都無法引爆。】
【於是在整個團隊經過反覆修改和試驗後，阮教授發現，適當地給這個完美的神靈新增一些負面的設定，反而能夠引起次能波動。她不知原理是甚麼，只能摸索著進行實驗。】
【在某一次實驗過程中，她斟酌著寫下一句話：用召喚羲和降臨的辦法來召喚次元生物是完全行不通的。也許這就是物與人的區別，次元生物擁有自己的相貌、經歷和性格，自然也擁有自己的靈魂。次元神靈也是如此。人造神靈如果採用和人造次元生物一樣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在這個階段，阮教授的人造次元生物計劃已經獲得了好幾次成功，但實驗的收穫與付出不成正比，早就已經停止。而次元神靈完全不同。】
【次元神靈擁有太過強大的力量，如果祂擁有自己的人格與靈魂，祂很有可能自我覺醒，然後反過來操縱人類。在當時有無數次實驗證明，已覺醒的次元生物很難站在人類的立場。因此阮教授決定用盡一切辦法扼殺人造神靈的人格。】
【她終於獲得了成功。她給這個本來幾乎完美的神靈增加了兩條相當負面的設定——其一，祂本質是宇宙中的一團能量，祂並沒有自己的意志與靈魂，因此祂的降臨，需要以純潔少女的身體與靈魂作為載體；其二，祂並非無私，是為了人類的膜拜才守護人類的。】
【但這兩條新的設定有相悖的地方，但經過無數次實驗，只有這樣的設定才能引來次能波動，而且波動相當強烈，意味著一旦次元混亂降臨，它能召喚來的次元生物也會非常強大。阮教授小心測量，認定這個次元神靈一旦降臨就會擁有ss級的力量。】
【關信宜成功容納了次元神靈後，阮教授又研製出一種藥劑，不斷增強關信宜的身體強度，令她奇蹟般地與體內的次元神靈達成了平衡的共生關係。】
【‘從此以後，不必再犧牲無辜的女孩子了’——阮教授這樣欣慰地想。同時，她開始期待關信宜這個天真善良的女孩子，能操控身體裡次元神靈的力量，她要將她培養成人類真正的守護神。然而當她從關信宜口中聽到那句話時，她明白，事與願違了。】
【“祂也有自己的意志和思想……”阮教授喃喃念著這句話，她的目光陡然變得十分嚴厲，嚴厲到令關信宜有些害怕，“你是怎麼知道的？”】
【在她的逼問下，關信宜忐忑地小聲道：“難道不是本來就有嗎？祂……祂告訴我的啊……”】
【從這以後，阮教授知道局勢已經無法逆轉。她用盡了所有辦法，都無力阻止次元神靈在關信宜的體內甦醒。】
遲予對這個發展毫不意外，畢竟，他早就知道結果了呀！
***
赫連和趙志和又擰開了一道門，他們來到一個新的房間，是關信宜的房間。
自從次元神靈和她共生之後，為了匹配她的身份，也為了幫助她儘快適應光輝女神的設定，她擁有了一個非常華麗的大房間。
是古典歐式風格，大床上垂落層層華麗帷幔，她就躺在那張華麗的絲絨被下沉沉睡著，只在神聖之鄉需要時才會被喚醒。
但這一次，在連曉赤來探望她的時候，她居然主動清醒了。
她興奮地跳了起來，像個孩子一樣連滾帶爬從床上翻下來，激動地撲到了連曉赤懷裡。
連曉赤震驚地看著她，和她眼睛瞪著眼睛，鼻子磕著鼻子。
“連曉赤！”她連名帶姓地喊她，萬分興奮道：“我剛剛在夢裡好像進入了光輝女神的心靈，我知道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連曉赤緩過勁來，把她從自己身上扯下來，“你看看你，把我帶來的東西都撞翻了。”
那是一壺茶和一本書，連曉赤本來打算坐在窗邊邊喝茶邊看書的。她來陪伴關信宜的時候經常如此。
關信宜沉睡著，她就在窗下安靜地喝茶看書，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關信宜的狀態。
但是現在，茶壺翻倒在地，把地毯弄髒了，也把書本泡溼了。
但連曉赤並不是很在意，這是第一次，關信宜在她來探望的時候甦醒，她格外珍惜。
連曉赤讓她慢慢說，小心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
自從在阮教授口中得知光輝女神擁有自由意志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後，關信宜消沉了許多，沉睡得也比以前更久了。但這一次她又恢復了以往的活潑開朗，甚至比以前更活躍了，簡直像一隻剛剛發現寶藏的快活小鳥。
兩人走到鑲嵌著大塊玻璃的拱形落地窗邊。
赫連就站在房門邊看著她們。
那時候的天空還沒有被永夜之城帶來的陰霾遮蔽，明媚的光芒穿過玻璃打在兩人身上，給她們包上了一層溫暖的白邊。
關信宜就在這窗戶邊，告訴了連曉赤一個至關重要的秘密。
……
趙志和在旁邊從頭聽到尾，驚訝道：“原來是從這裡獲取的訊息啊！”
他想起了赫連最初是怎麼把他招入夥的。
最開始趙志和可是黎明基地的軍官，而且他對基地忠心耿耿，絕不會做任何損害基地的事情，他認為基地在全心全意保護人類，他也是人類，他當然也是為了人類的集體利益著想。
直到如今，這一點也沒有變過。
之所以被赫連策反，那是因為他認為，跟隨赫連，能做出更有益於人類的貢獻。
直到現在，他依然記得當初赫連告訴他那個秘密時他所受到的震撼。
那是一個陰沉的黃t昏，他被赫連打倒在地，氣喘吁吁地看著她，赫連則坐在一截乾枯的樹幹上慢條斯理地擦洗武器，一邊擦洗一邊漫不經道：“你知道次元生物為甚麼能來到人類世界嗎？”
“因為人類世界和他們的世界之間有一條人類肉眼不可見的通道，無論甚麼次元生物，都要透過那個地方才能降臨人間。”
“次元混亂會源源不斷地降臨，次元生物會越來越多，直到遠遠超越人類的數量，無論人類基地怎麼阻斷文藝創作，怎麼拍攝短劇電影都沒有用。”
“因為有些次元生物，已經覺醒到可以透過模仿人類創作來源源不斷地召喚它的同類。比如……永夜城主。”
“基地高層能禁止人類創作，卻不可能禁止次元生物的創作。”
“只有徹底摧毀那條通道，只有將人類世界與次元生物的世界徹底阻隔，人類才有希望和未來。”
“黎明基地沒有人類的黎明。”
“你只有跟隨我，才能找到人類的黎明。”
***
遲予暫停了一下劇情，回去找了包薯片回來，一邊啃著吃，一邊恍然，“原來這就是趙志和背叛黎明基地的真相啊！”
至於趙志和為甚麼相信了赫連的話，遲予沒有多看，反正這種劇情一定會給出說服趙志和的理由，他直接跳過一大段，看了遊戲總結的部分。
【連曉赤，也就是赫連，從關信宜口中得知了一個秘密：人類的情緒能量相當強大，而一個人的情緒能量集中一定程度，就成為了人們口中所說的信念。信念是遠比普通情緒能量更強大的心靈力量，只要聚合足夠多的信念力量，就可以切斷通道。她們認為，只要通道消失，人類終會依靠自身的力量，逐漸奪回自己的家園。】
【於是她離開了神聖之鄉，改名換姓成為了赫連，目的是奪取永夜城主積攢多年的信念力量。憑藉原作者的優勢，她很快獲得了永夜城主的喜愛，但身為原作者，她也很清楚，永夜城主的猜疑之心非常重，獲得她的喜愛並不等於獲得她的信任，而後者遠比前者艱難得多。為此，她需要一份足夠分量的實績作為投誠的禮物。】
【於是，赫連將目標對準了黎明基地。她必須獲得比黑天使更高的功勞。】
【對於赫連來說，覆滅黎明基地是一筆相當划算的買賣。永夜之城想要人類的情緒能量，因此必不可能大規模屠殺人類，永夜軍團會將絕大部分人類活捉到永夜之城，黎明基地覆滅，可裡面絕大多數人類的性命都可以留存。】
【而她策反趙志和，成為覆滅黎明基地的大功臣，這一舉動能徹底獲得永夜城主的信任，也能讓永夜城主和所有永夜貴族相信，她赫連，是徹底的人類叛徒，無論如何她都絕不可能再回到人類集體中，她只能永遠依附永夜之城活著。】
【對於趙志和來說，犧牲黎明基地，犧牲掉許多人，乃至是他尊敬的基地長席女士的性命，雖然是非常沉重的代價，但只要赫連的計劃能成功，只要通道能關閉，這一切都值得。他不認為自己是賭徒，因為永夜城主有能力源源不斷召喚出次元怪物，繼續這樣下去，人類永遠不會迎來黎明。】
……
遲予不知道說啥，只好嘖了一聲。
他啃完了大半包薯片，忽然發現不對勁，“難道神聖之鄉沒有能力聚合信念力量嗎？”
他挺好奇這部分劇情的，於是又滑鼠點選回去看。
***
地上翻倒的茶壺沒有收拾，茶香緩慢地瀰漫開，有一瞬間模糊了赫連的雙眼，這股氣味，將她拉回到了十年前那個傍晚。
她恍惚了一下，幾乎剋制不住要上前，卻被一隻手橫在面前擋住。
趙志和目光嚴肅地看著她，“這裡只是迷惑我們的幻境，不是真的。你別忘了我們的使命。”
赫連當然沒有忘記。她揉了揉腦袋，意識到不對勁，捂住鼻子道：“不要聞這裡的味道，有陷阱。”
趙志和立刻捂住了鼻子。
兩人不敢在這裡多呆，轉身擰開房門……
金色把手的黑色雙開門開啟，一隻小鳥衝了出來，布穀布穀地叫了幾聲，緊接著擺鐘咚咚咚地響了起來，時間來到了上午九點整。
赫連和趙志和環顧周圍，發現他們仍然在關信宜的房間裡。但時間線顯然又往前跳了一大截，因為房間裡已經沒了那股茶香，而且房間地毯換了，床上用品換了，帷幔也換了，裝飾畫也換了。
房間還是原來的那個房間，仍然是古典繁複派，風格和色彩卻大相徑庭。
關信宜正穿著睡袍坐在梳妝檯前哼著歌，歌聲曼妙悠揚，是一首讚美光明的頌歌，赫連依稀記得那是教會的神職人員編纂出來的。
聽到這首頌歌，她的表情沒有甚麼變化，一股寒意卻從腳底逐漸爬起。
沒多久，關信宜轉過身，她的臉龐還是那樣白皙漂亮，眼眶裡的，卻是一對紫色的眼珠。
趙志和驚道：“這是光輝女神！那關信宜呢？”
赫連沒有說話，因為她分不清這具體是哪段時間，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只見“關信宜”旋身坐在床邊，拿起遙控器按了下，一個龐大的顯示器從窗邊升起，擋住了那個拱形落地窗。
顯示器裡，是正在艱難逃生的連曉赤，教會的騎士團在女神的旨意下，以“瀆神”的罪名抓捕她，而阮教授則被剝奪了職權、囚禁在一間療養院裡。
“我們失敗了。”赫連道：“在關信宜告訴我那個秘密後，我和阮教授透過她的力量找到了通道所在，我們嘗試聚會信念的力量關閉通道。但光輝女神覺醒得太快了，力量太強了，最終壓倒了關信宜的個人意志，徹底主宰了關信宜的身體。”
赫連追憶道：“在我快死掉的時候，關信宜僅剩的一絲意志爆發，她到底和光輝女神共生很久，又以神靈的身份接受了民眾一段時間的供奉，於是她掙扎著，開闢出了表裡世界的夾縫，將我送了進去。我是從那裡逃出去的。”
遇到永夜城主則是後來的事情了。
如果不是光輝女神為了晉升，將神聖之鄉抬到天空以避開永夜之城的鋒芒，她也許早就已經被光輝女神發現了。
“關信宜”還在房間裡看著監控，趙志和不敢再逗留，畢竟這可是光輝女神創造出來阻撓他們的幻境，誰知道會有甚麼嚇人的場景發生，他道：“我們趕緊去下一個場景。”
只要他們不被迷惑，不要逗留，幻境就困不住他們，兩人正要擰開門重新跳轉，卻忽然，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連曉赤，是你嗎？”
赫連渾身一抖，緩慢又僵硬地動了動脖子。
作者有話說：以為自己比以前開朗很多，有點小開心，覺得自己心性大長進，結果是出現瞭解離症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