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 回到幸福城
轟隆轟隆, 爆炸聲完全蓋住了耳麥裡的動靜。
野戰隊第七小隊隊長閔陽被爆炸的餘波轟擊在地，早就在戰鬥中破爛不堪的防護服無法在衝擊中保護他，他暈了過去。
等他掙扎著再醒來時, 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鍾。
閔陽渾身劇痛，他從地上爬起來, 聽見一架赤蜂無人機帶著廣播從上空飛過。
「基地已經無防護暴露，請所有群眾以最快速度前往北大門, 晨曦就在前方……」
原本基地內的爆炸, 是人為，拆彈組定位到炸.彈地址，陸續將炸.彈拆掉就能很快平息基地內的動亂。
而現在，無防護暴露，也就是說，次元混亂會陸續降臨，基地要面對的不僅是永夜的怪物軍團, 城內的爆炸，還有隨時有可能到來的、新的次元怪物。
沒有羲和, 黎明基地已經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也即是說, 這座基地要被放棄了。
閔陽無比清楚這一點。他的頭破了，鮮血流進眼眶裡，他眨了眨眼，盯著朝北大門方向湧去的人群。
北大門無法同時容納那麼多人口透過, 因此還有許多群眾堵在了後面, 最前方維持秩序計程車兵用擴聲器聲嘶力竭地喊：“大家有序排隊，不要踩踏，體力好的人爬牆過去……”
閔陽看見滿臉焦灼的群眾，擠在人群裡無措地踮腳望向前方；看見脾氣暴躁的人罵怪物毀了基地, 卻沒有仗著體格強行擠上前；看見抱著孩子的母親看看前面，又看看後面，忍著淚安慰孩子；看見已經懂事的孩子強忍著害怕，睜大眼睛緊緊抓著家長衣角……
還看見人們搬出救援梯搭在圍牆上，扶著老弱病殘先爬上圍牆……
而此時，閔陽的耳麥裡傳來聲音，「請尚有餘力的戰士，儘快前往西大門，阻擋永夜軍團，為群眾逃生爭取時間。請尚有餘力的戰士……」
閔陽往自己身上打了一針強化劑，然後就往西大門趕去，身體的疼痛逐漸消失，一開始他的步伐還很緩慢，但很快就恢復了巔峰時的作戰水準。強化劑的副作用很大，但此時已經顧不得了，和閔陽做出同樣選擇的戰士還有許多。
他們從不同方位湧向西大門，剛剛趕到，西大門就被永夜軍團轟出了一個缺口，高聳的圍牆坍塌，姜指揮渾身血和泥，正指揮軍隊攔截湧入基地的永夜軍團。
閔陽舉起新型武器投入作戰，渾然忘卻了生死，直到他背上的能量匣再也無法為武器輸送能量，強化劑的效果也逐漸開始退卻，他的身體變得越來越沉重，再也無法進行戰鬥。
但看見有普通人即將被怪物軍團踩踏過去，本能促使他奮不顧身地撲過去，抓住那個遲鈍的普通人滾出去老遠，離開了怪物軍團的前進路線。
防護罩早就破碎，灰塵嗆進氣管，閔陽和那個普通人一起咳嗽起來，忽然，兩人都愣了兩秒，不約而同看向對方。
閔陽心想：田婉。
田婉心想：閔陽。
兩人都灰頭土臉的，田婉身上的護士服更是已經髒得看不出原來是白色。
他們趴在地上，怪物軍團從旁邊經過，沉重的身軀令地面不停發出震動聲。
閔陽想把人拉起來，然而強化劑的效果徹底褪去，被強行壓下去的傷痛一齊湧了上來，他臉色慘白，汗水淋漓。
田婉的狀態也好不了多少，她是前線護士，本來在臨時的後勤點裡救治傷員，誰知道臨時後勤點發生了爆炸，她逃過一劫，卻也受了重傷，剛t剛要不是閔陽，她此時已經死在怪物的腳下。
陰霾的天空下，黎明基地的爆炸還在繼續，永夜軍團目標明確直通人口最多的區域。
還有餘力的戰士嘶吼著追著怪物而去，燃燒帶來的大量煙霧散發著嗆人的氣味，到處都是屍體以及爆炸坍塌後的破碎建築。
然而就是在這樣痛苦的絕境下，兩人第一次看見了彼此眼中的情感，他們握住了對方的手，心中只餘下平靜。
閔陽和田婉心裡有同樣的想法 ：就這樣吧！
他們閉上眼睛，一起等候死亡降臨。
視線黑下去，一秒、兩秒、三秒……
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怪物的嘶吼聲與武器發動的聲音還在繼續。
十秒、十一秒、十二秒……
忽然之間，所有的聲音都靜止了，身下的土地傳來比之前更強烈的震感，除此之外，還有驚呼和尖叫聲。
這驚慌聲音不止有人類的，還有怪物的……
兩人下意識睜開眼，卻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他們的視角變高了，而且越來越高！
這絕非錯覺，因為原先視線盡頭裡坍塌的西大門城牆，正越來越矮、越來越矮，彷彿他們身下所處的這塊大地，被甚麼力量連根拔起，可是從西到北這一片區域並沒有變化，也就是說，大半個基地都被抬了起來，甚麼力量能做到這種程度？
可是兩人此刻動不了，根本無力觀察發生了甚麼。
姜指揮知道發生了甚麼。
她是戰場指揮，她佩戴的防護眼鏡連線著赤蜂五號，赤蜂五號飛過的區域，都以俯視的視角顯現在她眼前。
她被震撼到失語，有那麼片刻忘記了指揮。
從赤蜂五號的視角來看，眼前發生的一切無異於從怪物災難片忽然切換成了玄幻頻道。
半個基地都被一股未知的力量硬生生從地上挖了出來，就像挖一盆草、拿一塊磚頭，姜指揮看不見那力量是甚麼，赤蜂五號不停掃描，也根本追蹤不到任何痕跡。
為甚麼她會認為那股力量還留有餘力呢？
因為赤蜂五號飛過天空，看見闖入基地的永夜軍團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一掃，如同掃把掃走灰塵那樣，從浮空的基地上趕了下去。
這幾千頭怪物啊，最低等的都是C級，令戰士們萬分棘手的A級怪物入目都是，可它們沒有任何抵抗之力，就像面對災難的普通人類一樣，驚慌失措地被那股力量掃了下去。
這一刻，姜指揮聯想起曾經消失的罐頭工廠，想起和罐頭工廠以同種方式消失的球球城堡，一個答案在她心中呼之欲出。
那麼前方等待他們的究竟是甚麼呢？
這一幕當然也落入了許多基地群眾眼中，他們沒有姜指揮的見識，他們只能看得到眼前。
相比起戰士們，他們見到怪物的機會少許多，哪怕是獵人，通常也只去往有限的次安全區域，普通人見到高等怪物幾乎沒有活著回來的機會，這是他們第一次發現，原來這些強大的永夜怪物，也會恐懼，也會失措，原來它們在危險面前，也跟弱小的人類沒甚麼區別。
這一刻，群眾們心中的恐懼，忽然就消解了，那些原本驚慌失措的人，也都慢慢平靜下來，看著怪物一波波被掃除，他們有的吃驚，有的好奇，有的迷茫，更多的則是痛快。
家園被毀，多少親人失去生命，如果不是太過弱小，他們恨不得衝上去咬死永夜軍團。
西大門處，正站在圍牆附近專心指揮群眾撤退的尹志宏忽然聽見了不遠處傳來譁然聲。
他眉頭一跳，以為永夜軍團這麼快就跨過前方軍隊的攔截衝過來了，抬頭一看，嘴巴頓時張得能塞進去一個燈泡。
只見基地西區、中區和靠北區都一大片地方，騰空飛了起來。
他為甚麼如此肯定，因為此時那半個基地已經騰空到一定距離，他眼神好，清楚地越過地面那一個巨大坑洞，看清了殘留在地上的部分另一半基地 。
“這是怎麼回事？”
“基地飛起來了？”
“這是甚麼新科技嗎？關鍵時刻基地可以變成飛船脫離危險？”
“不可能，要是能這樣早做了，怎麼會拖到現在！”
“難道是永夜乾的？怪物要把基地挖走？”
擠在北大門附近排隊的人群議論紛紛，他們仰頭看著基地浮空的部分，有人恐懼有人驚奇有人擔憂焦慮。
尹志宏不停按著通訊器，試圖聯絡可能身在浮空基地上的同胞，然而沒有任何人回應。
無論他怎麼點選通訊器，耳麥中傳來的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機械音。
「編號c3253無訊號，請聯絡其他編號。」
「編號c3256無訊號，請聯絡其他編號。」
「編號……」
每一個戰士的通訊器編號都是不同的數字，同時連線著主人的心跳脈搏，通訊器無訊號，一是確實去了訊號無法連線的地方，二是主人已經死亡或者瀕死，無訊號的意思是通知基地前去救援。
尹志宏看著飛得越來越高的那一片區域，強忍下內心焦灼，繼續指揮群眾撤退，語氣比起之前更顯得急迫。
永夜此時也不好過，永夜統帥正在基地外看著軍團收割，忽然間黎明基地就飛起來了！
雖然只有一半，但浮起來也是個龐然大物，眼看著它越飛越高，永夜統帥從這熟悉的力量和操作中，想起了幸福城。
眼看著手下的軍團被那股力量強行掃除，又被空中的黑洞強行攪碎吸收，永夜統帥的第一反應不是惱恨，而是畏懼。
幸福城的大老闆，祂的力量甚麼時候膨脹到如此地步了？
還是說之前祂一直在隱藏，難道祂根本不怕契約的反噬？
無論前者還是後者，都讓永夜統帥膽寒不已。
見黑天使還在跟刑天糾纏，他召集部下，“立刻撤退！”
***
彷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半個黎明基地就消失在了空中，只有少數人知道他們會去哪裡。
幸福城
浮空的半個黎明基地消失後，那上面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黑暗當中。他們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只記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夢，恍恍惚惚醒來時，就換了個地方。
“快快快，這裡有好多病人！”
“天啊都是業績！”
閔陽和田婉被分開，但兩人沒有掙扎，因為許多穿著熟悉制服的醫生護士將他們抬上了擔架，然後他們被送進一所熟悉又陌生的醫院。
這一切實在太正常了，不止是他們，所有人，包括姜指揮都有種茫然感。
姜指揮本身也是傷痕累累，但她還能行動，她從擔架上往旁邊望，看見了曾經只在圖片資料裡見過的幸福城。
和情報一樣，他們果然回到了這裡。
姜指揮沒有意識到“回到”這個詞有哪裡不對，她心裡竟然覺得安穩。
她也不知這種安穩從何而來，也許是在被抬走的時候，看見了遠處路邊有個小吃攤，也許是幸福城裡陽光太好了，也許是這裡的醫護人員中有一些眼熟的面孔……
也許，她本就應該對此習以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