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幸福城的變化
遲予專心致志建醫院的時候, 幸福城外的天空慢慢亮了起來。
趙虎被鬧鐘吵醒，揉揉眼睛爬起來。
在幸福城裡住了這麼久，他早就已經習慣幸福城的晝夜與外界不相同這種情況了, 一開始他還嘗試總結規律，後來聽幸福城裡的住戶說沒必要總結, 反正沒啥規律，只有一條規律, 幸福城裡的晝夜比外面長。
現在大家管幸福城裡的白晝叫長晝, 黑夜叫長夜，其他作息還是跟著外面來。
一開始趙虎不習慣，總是忘記定鬧鐘，在長夜時老是睡過頭，好幾次差點耽誤工作，後來他老實了，去二手交易市場買了個鬧鐘回來。
為甚麼不用手機？哦, 當然是因為他買的二手手機功能殘缺。
爬起來簡單吃了個早餐，趙虎穿上一件厚外套就出門了。自從上次那個怪物來了以後, 天氣就越來越冷了, 尤其是半夜，穿少點是真的受不住。
哦，厚外套也t是二手交易市場買的，超市雖然也有衣服賣, 但畢竟是個小區裡的超市, 貨品不全，而且價格稍貴，而二手交易市場裡的都是賣家從廢墟里掏出來的，運氣好能淘到沒有汙染還帶包裝的廉價衣服。
趙虎一天的安排是這樣的, 凌晨四點去掃馬路，五點去兼職賣早餐，中午歇一會兒，下午跟一群人結伴去狩獵怪物，晚上去二手交易市場賣掉在廢墟里撿來的東西，順便撿撿漏，八九點入睡……
因此，他算是小區裡起得最早的人。
他出門的時候，小區外的天邊剛剛泛起一線白光。
路燈已經亮了起來。
趙虎走到樓下，遠遠就看見一群人走在馬路上，他有些驚訝，心想怎麼回事？居然有這麼多人起得比他還早。等走近一看，趙虎停下了腳步。
他認出這是之前突然出現在平地上的那些人。
這些人在平地上呆了兩天，一動不動。幸福城裡其他人有人害怕，有人好奇……
趙虎則是好奇多過害怕，同時又很疑惑，不明白這些人是幹甚麼的。
但他再好奇，也沒有走近去探究過，幸福城裡所有人都是這樣。大家在這裡生活，默默遵守著這裡的規則，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這裡並不是正常的世界，只是一方能供他們安穩生活的所在，他們在這裡，說是業主，其實更像是客人，得小心謹慎，才能避免冒犯這裡真正的主人。、
因而此時發現這些人動起來以後，趙虎停下了腳步，他站在小區的柵欄圍牆內，透過鐵藝欄杆觀察著他們。
這些人呆在平地上的時候，全都是面無表情睜著眼睛的，像栩栩如生地玩偶，但現在他們動起來以後，他們的表情也就越來越生動，漸漸地，趙虎已經分不清他們跟活人都區別了。
趙虎發現自己心裡有一點害怕，但並不十分害怕，反而小心地探著脖子，傾聽這些人的交談。
“站了兩天，終於有身份了！”
“是啊，可真不容易！”
“你被安排到哪裡啊？”
“我是服裝廠的，你呢？”
“我是便利店裡的。”
“我是書店裡的！”
“我是診所裡的！”
“哈哈，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
這些人的表情越來越生動，話語越來越豐富，他們走在馬路上，像滾動的玻璃珠，最後匯入不同的洞口之中。
緊接著，那些黑暗的洞口亮起了光，頂上的招牌也一個接一個亮了起來。
趙虎睜大了眼睛，他一個個數過去，“幸福診所”，“幸福書店”“幸福便利店”“幸福五金店”“幸福花店”……幸福小區一期那些無人問津的商鋪，居然都掛上了幸福地產的招牌開始營業了！
趙虎心裡那點微末的害怕不知不覺忘記了，他踮著腳走出二期小區，東張西望了一下，遠遠的，就有一名店員衝他招手，“書店招員工，你要來嗎？”
“我嗎？”趙虎指了指自己，有些受寵若驚，自己居然要有正式工作了？
於是那點微末的恐懼，飛快被這份獲得工作的驚喜衝散了。
***
齊秀最近有點煩，她懷疑三位廠長都是女同。
事情是這樣的，在進廠工作的第一天，三位廠長看她的目光就怪怪的，但她沒有在意，這裡本來就是個次元界域，有異常才是正常。
但是工作時間長了以後，漸漸地，她發現了更多不對勁的地方，比如三位廠長經常在車間巡視，但她們的目光老是圍著女性，尤其是年輕女性打轉。
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尤其久。一開始，她以為都是女人，對方想結交幾個姐妹玩耍，她對此不感興趣，也不太在意。直到有一天她在車間休息的時候，二廠長朱強忽然握住她的手來回揉搓，一邊揉一邊用鎖定獵物的目光看她，還問她想不想過上更好的日子。
“有一份比這更好的工作，只需要去我家客廳睡一會兒就好了，一次給你一個月的工資，你放心，不會太久，我還會讓你快樂的。”
齊秀婉拒之後，沒過一天，三廠長朱壯就說了類似的話語，她盯著她，眼神甚至有些垂涎，“你知道嗎？你很甜美。”
從未想過末世後還要經歷職場性騷擾的齊秀：……
要不是還需要這份工作，齊秀真想一巴掌扇兩個人。
這一天早上她走出小區，步行在前往甘木頭工廠的路上，忽然發覺周圍熱鬧了許多。一抬頭，才發現附近新開了幾家店，店員陌生又眼熟，還有好些人在旁邊圍觀。
張鳳阿姨從旁邊經過看見她，對她喊道：“哎小齊呀，我聽說你有換工作的想法，這些新店都招人呢，你去試試看唄！”
張鳳阿姨是小區裡出了名的能折騰，發現成立業委會沒啥人支援後，她又號召大家去挖土種菜，之後又成立了幸福城救護隊，搞得風風火火，她彷彿有無限精力和和耐心，做著救護隊的事，還有空關照到小區的鄰里，竟然連齊秀偶然提過的一句她都記在心上。
因為曾經的經歷，齊秀面對她時，總有些不好意思，靦腆道：“謝謝張阿姨，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
“哎呀別多說了，趕緊去吧，晚了人家店員就招齊了！”
齊秀點點頭，她內心複雜，心裡想著，如果張阿姨知道她曾經想要持刀搶劫，她還會這樣熱心對她嗎？齊秀覺得一定不會，所以她永遠不會將這個秘密暴露出去。
她快步走去應聘，身後傳來張鳳和其他人的對話。
有人問她，“哎你記性真好，那麼多事兒都記著，不累嗎？”
張鳳道：“也不是我記性好，全靠我老公幫忙操持家裡，我才能全身心出來打拼……”
後面的話聽不清了，齊秀一家家店看過去，是真的有在招店員，很可惜她去得晚了，前一分鐘，最後一家需要店員的也招滿了。
她有些失落，但不算洩氣，甚至有些欣喜，幸福城最開始只有一個很小的小區，周圍都是荒蕪的廢墟，後來有了公園和工廠，有了二期住房，現在又有好多家店鋪開業了，而這都是兩個月內發生的變化，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她也能換到新工作的，齊秀如今充滿了信心，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機會比她預想中來得更快，第二天她在車間幹活的時候，忽然聽見外面有喧鬧聲，出門一看，發現馬路盡頭多了一間新工廠。
很多人聚攏過去觀看，上面掛著個招牌：幸福服裝廠。
招牌下面還有招工啟事。齊秀二話不說就報名了，她再也不想忍受性騷擾了。
新廠子已經開工了，裡面有不少工人在幹活，齊秀仔細一看，大部分都是之前突兀出現在平整空地上的人，她找機會接近了其中一個女人，跟她聊天拉近關係之後，趁她不注意，往她身上紮了一針。
女人啊呀一聲叫了起來，齊秀當即扶住問她怎麼了，擼起她的袖子，就見上面冒出了一個血點，齊秀滿臉慌張，“對不起對不起，可能是我工作時不小心夾了根針在身上……”
女人一開始看她的目光有些抱怨，但當她提出送她一束花和一袋茶作為賠償後，女人就喜笑顏開，和她重新親近了起來。
齊秀又等了半天，徹底放心留在這個工廠。
“血是真的，反應也是真的，應該沒有問題。”
然後傍晚的時候，齊秀就聽說甘木頭工廠的三位廠長找上門跟服裝廠長打架了，湊熱鬧的工人只恨不得將耳朵貼在窗戶上，隱約聽見裡面傳來甚麼“搶人”之類的話語。
齊秀：……
搶甚麼人？難道跟我有關係嗎？
想到廠長們時不時看向她的眼神，以及那些曖昧話語，齊秀有些震撼，不敢相信末世後居然會有這麼狗血抓馬的劇情降臨到自己身上。
***
蜘蛛三姐妹本來就想要找服裝廠算賬，但仔細一琢磨，覺得這樣做不太行。
服裝廠畢竟是大老闆的地盤，如果她們打上門把服裝廠攪黃了，大老闆會不會覺得她們在下祂面子？
大老闆會不會覺得她們對祂意見？
蛛大：“雖說咱們本來就對大老闆有意見。”
蛛強：“的確，咱們對大老闆恨之入骨。”
蛛壯：“是的，一切目標只為將大老闆玩弄於股掌之中。”
蛛大：“但眼下蜘蛛吊在屋簷下，咱們不能不低頭。”
蛛強：“所以，絕不能讓大老闆看出我們的謀算！”
蛛壯：“咱們得找個藉口！”
嘻嘻嘻，蜘t蛛最擅長織網了。找個藉口，等獵物自己走進他們的網裡。
於是，蜘蛛在工廠裡散播了一些謠言，比如服裝廠待遇更好，比如甘木頭工廠要削減工資之類。讓一些原本就想要換工作的工人飛快投奔服裝廠。
眼見得有一二三……十個工人去了服裝廠那邊，三蜘蛛立刻磨刀霍霍衝到了服裝廠，逮住服裝廠長就是一頓胖揍。
“死胖子，叫你跟我們搶人！”
“你還在我們廠裡散播謠言，這是不正當競爭！我們有權揍你！”
“這可不是私人恩怨，就算大老闆問起來，我們也理直氣壯！”
“死胖子，吃我腿毛！”
三蜘蛛本來不想做得太過分，意思意思打一頓，讓服裝廠長知道誰才是幸福城工廠裡的頭頭就算了，誰知道她們一低頭，發現死胖子胸口銘牌上的名字居然是“服裝廠長”！
四個字！格式跟“保安隊長”是一樣的！
他的名字居然不是跟她們一樣的兩個字，“服裝廠長”居然不是頭銜，而是大老闆授予他的名字！
保安隊長平日裡總嘲笑她們名字短小，這也就罷了，畢竟他是先來的，她們是後到的。
可這死胖子憑甚麼有這麼長的名字？
三蜘蛛怒火飆升，腿毛炸開，又反覆揍了死胖子兩頓！最後方才解氣，揚眉吐氣，揚長而去。
可憐的服裝廠長最後是被抬進診所的。
幸福城裡有人對這種情況議論紛紛，認為三姐妹太過彪悍蠻橫不講道理，三姐妹則得意洋洋，覺得“彪悍蠻橫”是對她們戰績的褒獎。
她們得意洋洋地在蛛絲網上來回蹦噠，蛛絲顫抖間將資訊傳播出去，讓附近所有怪物都知道三姐妹又一次獲得了勝利。
蛛大：“冠軍的桂冠永遠屬於我們！”
蛛強：“我們仍是幸福城第一工廠！”
蛛壯：“後人見之，當哀之又鑑之，以後老老實實過來拜山頭！”
正得意呢！客廳大門被人敲響了，外面傳來一道正氣凜然的渾厚女音，“幸福城警察局傳喚，你們涉嫌入室傷人，請出來配合調查！”
蜘蛛三姐妹：……
幸福城警察局？甚麼玩意兒？
***
師敏言是在幸福診所遇到方興的。
方興是個三十多歲，身高一米六，矮胖矮胖的男人，但他胖，卻不是那種爬幾層樓梯就氣喘吁吁的虛胖，而是很結實的胖。
他是個很靈活的胖子，尤其喜愛跳舞，每次有空放鬆的時候，他就會放音樂跳舞，說這是他保持心情平靜的方法，他跳舞的時候身段很柔軟，一張平平無奇的臉，一副渾似正方形的身軀，居然也顯得分外優雅。
師敏言為甚麼清楚這些？因為方興是她曾經的隊友，也是特調處出來的調查員。
現在，他的身份是服裝廠長。
她忘不了方興被折斷時的樣子，因而在診所裡看見鼻青臉腫不停叫喚的方興時，她竟然覺得親切又溫馨。
調查員這個職業，女性是多過男性的。因為女性的抗壓能力更強、情感更豐富，做事更加細膩專注。還有很重要的一點，不知道哪一段二次元的設定降臨現實，讓女性每個月有了那麼幾天的豁免權。
沒錯，就是來月經的那幾天。
起先，上面不讓女性參加野外活動，甚至不讓女性進入調查員體系，因為他們認為，怪物的嗅覺靈敏，女性調查員行走在外，每個月總有幾天不方便，會引來怪物，加大暴露風險。
直到意外發現，同樣在野外的幾個人當中，怪物總是優先攻擊男性，而不是攻擊來例假時有血腥味的女性。
論文發表後，引起了一些轟動，有一些女性為了得到更多的機會，不惜用藥物延長經期，也有一些不良領導，為了手下出業績，鼓勵底下女性調查員使用藥物。
背地裡甚至有黑暗產業，將經血的效用無限誇大，導致一些貧窮女性淪為惡人榨取經血的工具。
這樣的混亂，經歷過長達一年的調整，直到一位優秀女性成為基地長，出臺更合適的政策，各個頻道輪番播放闢謠新聞，滅除那些誇大經血作用的謠言，事件才算平息下去。
再後來，次元研究所出產了一款能夠模擬經期氣味的香薰，且價格低廉，才讓這種女性自傷身體的事件徹底絕跡。
說回方興，師敏言覺得他是個很好的調查員，因為他不是為了吃飯，而是真心熱愛調查員這個職業，才加入進來的，據說他曾是克蘇魯小說的忠實愛好者。
後來親眼看到他慘死，如今又看見他變成這樣，師敏言心中實在複雜難言。
她沒有放棄打探情報，先問過玩偶人，確定不會有危險，才上去與他交談。
結果令她失望，她發現方興已經完全忘記曾經了，他只知道自己是服裝廠長，是幸福城的居民，一開始還對答如流，等她開始問及幸福城的規則時，他又變人機了，開始反反覆覆重複同樣的話語。
師敏言有些洩氣，她認為，眼前這個不是她記憶中的方興，也許只是幸福城捏造的一具一樣的殼子。
也許，幸福城有一種力量，可以驅動死人的軀殼。
就在她即將離開時，她的手機鈴聲響了。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噠噠噠的敲擊聲，師敏言震驚回頭，就見鼻青臉腫躺在床上休息的服裝廠長，正用指甲蓋敲擊著床沿，配合音樂節奏發出噠噠聲，他的雙腳還在動，模擬舞步。
這是，曾經獨屬於方興的習慣！
作者有話說：不到六千字，所以不算加更。這一章是說一下幸福城的變化，主角還在蓋房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