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chapter132 你對我的瞭解還……
林·斯謬萊特·安擅長玩各類遊戲, 恐怖追逐遊戲自然也不在話下,可她沒想到現實版如此痛苦。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且心靈承受著比身體嚴重數倍的疲憊。
她的每一根神經都陷入劇烈的震盪,她時刻害怕“怪物”在她的身後轟然而至。
他沒有。
“柳以奏”根本連一步都沒有追她。
林安回頭, 甚麼也沒看見, 她原地整理了一會呼吸, 再往前,她把方向定為了柳家大門。
是的,她要離開, 就現在, 此時此刻, 她一分鐘都不想耽誤了。
然而, 當她途徑柳宗陽的臥室時, 她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身子轉向房門。
她走向前方,手搭上去試探地轉動門把手,她聽見“咔噠”的聲響。
門開了。
門內,光線昏暗, 唯一發亮的便是中央的那個巨大的盛放腦子的液體容器和它周圍的螢幕。
此刻, 螢幕空白, 因為腦子的意識不在這裡,在別處。
可腦子的本體還在這呢。
林安手攥拳頭,一步一步朝腦子靠近,而後,倏然間,她轉身,從角落的櫃子上抱起石膏像。
她抱著它掉過身, 高舉,衝向容器,她就要將它砸下去的時候,理智牽住了她。
不行,林安,你不能這麼做。
為甚麼不能?
因為這是犯罪,這是謀殺?
還是因為容器的外殼可能不是那麼容易摧毀的材質?
啊,都不是。
她的理智告訴她的是:你摧毀腦子毫無意義,腦子又不是意識的載體。
電腦才是。
林安轉動脖子,目光定格在腦子旁邊的那臺白色的主機上,她看著它,搖了搖頭。
也不是這臺。
她要擊毀的是主機的主機,是核心的母機。
林安一下子冷靜,將石膏像放回原處,手指朝下打理身上因為一路奔跑凌亂的衣衫。
她離開房間,面向外面那扇玻璃窗的時候,窗戶上映照出來的已是一個神態平和的女人。
只有她知道這個女人的心裡動盪著多麼“邪惡”的計劃。
誒,也不能說是邪惡吧?
是柳家先動手的。
他們醞釀著如此大的陰謀,恐嚇她、噁心她,她不做任何報復,那才不合理吧。
問題是,她要怎麼找到那臺母機呢?
她知道有一個人肯定知道答案,她猶豫,要不要和他合作。
想到這的時候,前方倏地閃過一道人影,她驚駭地張大眼睛,以為人影是“柳以奏”。
結果,是許恩然。
她今天一整天都沒有看見他,可彼時看著他走來的方向,她猜到他去了哪裡。
“你看到‘奇蹟’了,是嗎?”
許恩然點頭。
林安笑道:“恭喜你啊,查到試藥的源頭了,快點彙報給女士吧,她會好好獎勵你的。”
她的語氣有些譏誚。
因為基於此前的一系列事件,她對那位對她不管不顧的領導已無多少好感。
而且,她的侄子還說過,姑媽反對他和她在一起……
許恩然知道更多,所以,“林小姐,我從一開始就不準備將這裡的調查結果彙報上去。”
林安抬眉,“那你為甚麼還要調查呢,為了滿足你個人的好奇心嗎?”
許恩然推了下眼鏡,鏡片後黑眸含笑,“難道就沒有滿足你的好奇心?”
林安聳肩,“也許吧。說回你,你不彙報的話,接下來不得忙死了?”
許恩然不解,“忙?”
林安說:“藥物試驗還在繼續,你如果不彙報給卡莎,你就得自己去阻止那些事。”
許恩然笑問:“我在林小姐看來是這麼正直、熱心的人嗎?”
林安:“你也說,你出生在第三造船廠遺址,也許你對其他遺址的人們感同身受呢?”
許恩然:“不,窮人是不可能對窮人感同身受的。”
林安頓住許久,道:“……是嗎?”她低下頭,眉頭蹙到一塊。
她想到劇本。
假如許恩然是這樣想的,那就不難解釋,他為甚麼對出身相似的“林安”不留情面了。
當下,許恩然看出她對自己話語的不滿,嘗試解釋。
他聊起他過往的經歷。
林安聽完,覺得用一句話便能概括:他很聰明,很努力,靠自己的力量離開了那座小城。
可這又能說明甚麼呢?
林安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糖,一邊嚼一邊評價:“許律師,人生第一課。”
“嗯?”
“忘本吶。”
許恩然定睛看了她一會,神色不變地笑了笑。
“誰不忘?為甚麼不忘?我的‘本’難道是甚麼好地方嗎?
“誠然有人說過我們那裡的人善良、質樸。
“可這完全是那群活在象牙塔裡的少爺小姐們的腦補、幻想。
“他們將他們書本里看來的美好品質強加在窮人們的身上,誤以為一個人沒有錢就必然有德。”
“而你反對。”
“是,我反對,我就是為了逃離惡才逃離那裡,才成為一名律師。”
林安旋轉糖果,眼裡笑意漸深,“然後,你躋身進了上流社會,尋找到了善唄?”
許恩然說:“我當然知道,富與惡也是不矛盾的一組詞彙。”
他的表情卻不似說“當然”,他藏掉了他對富人們幻想破碎的過程。
是啊,他也幻想過富人。
就像他譏嘲的少爺小姐們做得那般,他也曾將他看來的美德加之到他觸碰不到的階級身上。
後來,他觸碰到了。
再後來,兜兜轉轉,很多年過去,他在兩級的中間找到了足以擊潰他價值觀的真相。
善,是不存在的。
他基於此,建立出新的價值觀,“我不相信任何人。”
任何人都不值得被相信。
今天,他第一次將他人生的理念分享出去。
聽者非但不覺得榮幸,還笑著說:“可你和我說這句話的時候,不就在信任我嗎?”
許恩然看著她,說:“你不一樣。”
要問“哪裡不一樣”,他回答不出,他只是又開始幻想罷了。
這是天底下所有陷入愛河的人們的通病,人們熱愛將美好的品質幻想到他們愛的人的身上。
他則覺得,她是世界上唯一不會這麼做的人。
她不會幻想他人。
也許,因為她不會輕易落入愛河,也許,因為她看t人、看世界有著別具一格的角度。
再也許,二者皆非,他只是這麼幻想她,因為他愛她嘛。
林安此一刻不得不別開頭,避開他投向她的深沉注視,他的目光快要讓她喘不過氣了。
她不想受他干擾,她還在思索他剛剛的話,她聽出,他的話裡還暗藏了一層意思。
“你不相信任何人,這麼說,你也不信任女士咯?”
“我沒有這麼說。”
可你是這麼想的,林安咬碎口中的最後一口糖果,驀然間,她想到他不信任女士的理由。
她說:“你認為,你調查到這一切不是偶然。”
許恩然不答,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反問:“你呢?”
他問:“你覺得你來到這裡是偶然還是必然?”
林安沉默了一會,彎唇,笑道:“我相信宿命論,萬事都可以說是必然。”
許恩然苦笑,“你在迴避問題,而且,你也不像是相信宿命論的人。”
林安攤開雙手,“無所謂,反正這現在不是我最關心的事。”
許恩然問:“那是?”
林安搖頭,“不行,我不信任你,我不要把那件事告訴你。”
事實是,她覺得她說了也沒有用,借身還魂的事,他幫不了她。
許恩然聽她這麼說,表情變得有些黯然。
林安則準備將他的心情變得更糟,要怪就怪他說那句“窮人是不可能對窮人感同身受的”。
“許律師,你說你不相信任何人,這是對的,不對的是你不該有例外。”
“你也不該相信我。”
“你對我的瞭解還太少、太少。”
林安一邊說,一邊靠近許恩然,伸手抓住他右手的手腕,將他的手按向自己。
她在動作途中將自己變成Alpha。
許恩然還不知會發生甚麼,毫無提防,面帶微笑,凝望著她的動作。
下一秒,他的笑容凍結。
超出他理解範疇的巨量資訊填滿他的腦海,令他的大腦瞬間過載,陷入格式化的空白。
等他回過神,想要尋她問個清楚的時候,她已經離開原地,不知所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