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chapter114 你未來會是柳家……
下午茶在柳宗陽的臥室裡進行, 林安到的時候,液體裡的大腦正在玩《晚安,賽博人》。
螢幕中的糖糖對他的遊戲角色豎起大拇指。
【糖糖:你完成我交給你的任務了,你真棒, 這是給你的獎勵!】
林安知道這是甚麼支線的劇情臺詞, 一條友情線, 通常專供未成年玩家們遊玩。
當然,即便柳宗陽想要開啟糖糖的R18線也沒有可能。
林安是這麼設計的。
她可不願意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NPC陪柳宗陽做這樣那樣的事情。
不覺得很噁心嗎?
即使是現在這種友情劇情,她也感到輕微的不適, 擰眉, 從螢幕上收回視線。
柳宗陽這時注意到她的到來, 代表他眼睛的儀器透過機械臂的旋轉, 朝向她。
“林小姐, 你來了。”
“柳老先生,下午好。”
“坐吧,我為你準備了很多食物,希望你喜歡。”
林安在管家的安排下,坐到距離柳宗陽不遠處的椅子上, 她前方的桌子上擺了七層高的蛋糕塔。
她伸出手, 不知從哪裡下手好。
“我推薦栗子味的那塊, 對,第三層的那個棕色的蛋糕。”
林安聽取柳宗陽的建議,抓起那塊蛋糕,與此同時,連結腦子的一塊螢幕裡也出現了這塊蛋糕。
柳宗陽的手從螢幕裡將它抓起,一分為二。
林安看到螢幕,愣了下, 接著順著他的做法將手裡的蛋糕分成兩塊。
她端起左邊的一塊,柳宗陽便端起右邊的一塊,她咬下蛋糕,腦子的音響裡傳出咀嚼的聲音。
她吃完半塊蛋糕,放下託紙,舉杯,喝下一大口紅茶。
螢幕裡的手也跟著她放下蛋t糕,舉起突然出現的杯子,音響裡傳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們還真是在共度下午茶啊,不過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
林安有些被柳宗陽弄得沒有胃口,可蛋糕太美味,她還是決定無視他吃下去。
她一連吃完四塊才停下,她在心裡給它們排了個序號:栗子>巧克力>抹茶>水果。
總之,都很好吃。
吃完,她雙手抱到一塊,玩起手指,進入了“我好無聊,我想離開”的狀態。
柳宗陽大概看見了她的動作,主動同她攀談。
“林小姐玩過《晚安,賽博人》嗎?”
“沒有。”
“啊,不敢相信!”
“有甚麼不敢相信的呢?”
“我過去聽聞,斯謬萊特的每一位員工都要玩這款遊戲,是我理解錯誤了嗎?”
“……”
斯謬萊特,他為甚麼知道她在那裡工作?他調查她了嗎,他是不是已在懷疑糖糖和她的關係?
打斷她思考的是柳宗陽的下一句話:“請不要緊張,林小姐,我沒有惡意。”
林安不這麼想。
柳宗陽繼續道:“林小姐,我不在乎你的過去,我只知道,你未來會是柳家的女主人。”
林安覺得“女主人”這個稱呼很是刺耳,她皺眉,問:“以樂小姐呢?”
柳宗陽透過音響輕笑一聲,道:“以樂她比較適合過悠閒、不需要為錢煩惱的生活。”
“您的意思是,您毫不考慮將柳家的產業、哪怕只是部分產業交給她咯?”
“嗯,我絕無可能這麼做。”
“您這樣說會不會太絕對了?或許,柳小姐比您想象中要出色。”
林安說到這裡,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那把路易斯交給她的鑰匙。
火星保險櫃鑰匙。
她不清楚,試藥幕後(?)的柳宗陽能否看得上那些“奇蹟”,可凡事總要試試才能知道結果。
她不需要試了。
因為柳宗陽的下一句話便是:“你要把那把鑰匙拿出來了嗎?”
林安頓住幾秒,接著,抬眼,看向腦子,微笑道:“這會改變些甚麼嗎?”
“甚麼也不會改變。”
“好吧。”
林安掀起眉毛,從口袋裡掏出項鍊鑰匙,在指尖旋轉。
“可惜了,原本是要送給您老的驚喜,現在看來,這既不是驚也不是喜。”
“用以樂的名義嗎?”
“是柳小姐給了我這份寶貴的工作機會,我送的禮物自然也能說是她送的。”
“如果是你送的,我會收,以樂的就算了,我不想讓她以為她還有希望。”
林安面朝腦子,嘖了一聲,她心情不好,不想再掩飾她對他遺產決定的不滿。
反正他甚麼都知道。
“或許是我有眼無珠吧,”她直言,“我看不出柳以奏有那麼好。”
括弧,除了胸肌,除了臀部,除了臉,唉,好吧,此男的皮囊還是很不錯的。
林安浮想聯翩。
柳宗陽回應她道:“林小姐,我相信假以時日,你會對以奏改觀的。”
林安冷笑,“我猜,那估計需要很久很久。”
柳宗陽輕輕笑道:“沒關係,柳家人不缺時間,你和他一定都會活很久很久。”
林安:“……”
林安沉默,她覺得柳宗陽的話裡在暗指他有永生的方法,甚麼方法呢,“奇蹟”嗎?
看來,他還不知道“奇蹟”真正的效用啊。
林安眨了下眼睛,默聲思考到這。
柳宗陽在她的安靜中切向下一個話題,“如果你對以奏的情緒是因為以樂,我會警告他。”
林安聽出他在說甚麼,“這麼說,您一直都知道以奏對他的妹妹做了甚麼?”
“知道。”
“您就這樣放任咯?”
“繼承人之戰沒有不見血的道理,從古至今都是,以樂可以反擊回去,只是她沒有這個魄力。”
“魄力?我覺得這說是冷漠、殘酷更合適吧。”
“哦?難道林小姐以為,我當初是靠仁慈和善良鑄就的這一切嗎?”
“……”
林安被柳宗陽的這句話噎住,她聽說過,柳宗陽的打拼事蹟,他的確冷血,的確無情。
可沒有冷血、沒有無情,也沒有今天的柳家。
從商人的角度來說,仁慈、善良都是無用的東西,只是,她還是覺得兄妹殘殺太過分了。
她眉頭緊擰。
柳宗陽說:“放心,林小姐,往後,我會提醒以奏對他的妹妹和善些。”
林安低頭,盯盤子裡的蛋糕碎屑,“您的意思,無非是要告訴他,以樂已經對他毫無威脅了。”
“早就如此。”
“好吧。”
“林小姐,如果你是我的女兒,事情的結果可能會有所不同,你哥哥殺你,你一定會殺回去。”
“是嗎,我怎麼不知道。”
“你知道的,你又不是沒有殺過人。”
啊,他連這件事都知道了。
林安發現自己的心裡對此竟毫無怯意,她還主動抬頭,朝柳宗陽露出一個微笑。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她知道他在說甚麼。
他知道她知道,她知道他知道她知道,所以他不再說下去,她也不再為自己做更多的解釋。
沉默席捲了整個房間。
林安掰手指,計算時間,她覺得這頓下午茶該結束了,她便主動站起。
柳宗陽沒有挽留她。
反而是她臨走想要和他說點甚麼,那是她剛剛想到的。
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傾訴太多,他以為他掌握她秘密的同時,他其實也在將自己的秘密暴露。
林安抓住了他的一份秘密。
“柳老先生,其實柳以奏也並非是您心裡之選,您選他,只是因為他更好操控吧?”
“您還不準備放手,您還計劃將這個集團控制在您的手中。”
所謂的代言人管家插手的事情可能比外界想象得要多。
這位管家可能還是一位仿生人。
她為柳宗陽處理完事務,按照程序設定刪除那段記憶,這就能解釋她為何不記得早上的事情。
後頸沒有編號?
只要錢足夠多,避開聯邦監管,偷偷製造一個仿生人也不是甚麼難事吧?
當然,這些還只是她的臆想。
她能夠確定的是,柳宗陽字裡行間裡透露出的對這個家的佔有慾、控制慾。
他不會輕而易舉地死亡。
他亦不會輕而易舉將他打拼幾十年的事業全部讓給他的兒子。
然而,她遺漏了一件事,柳宗陽正提醒她。
“林小姐,根據聯邦法律,缸中之腦、數字生命不享有完整的人權。
“故而,‘柳宗陽’按照律法已越來越接近死亡。
“‘柳宗陽’即便如你所說想要繼續控制這個集團,也已經沒有辦法。
“我很快就會離開,這個家的一切都將是你和以奏的。
“你實在是不需要擔心,也不需要將我想得那麼恐怖,不是嗎,呵呵呵呵呵呵。”
低低的電子笑聲構成柳宗陽對她的告別語。
林安離開房間,離開他的視野好久好久,仍感覺後背的雞皮疙瘩還沒有消下。
不對勁。
她一定還沒有洞悉到柳宗陽真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