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chapter57 他想象不到這樣的……
第四輪考驗結束, 螢幕裡公佈了剩餘,不,倖存的選手數字,12。
所以, 死了整整13個人嗎?
林安面對這個數字, 感到自己的心靈出奇地平靜, 她就好像早已接受死亡是這裡的一部分。
她張望四周,看到一張張比她更加漠然的面孔。
最後,她的視線定格在尤加的臉上。
銀髮青年孑然立在角落, 面無表情, 眼神空靈地凝視著一具具被送走的屍體。
林安好奇他在想甚麼, 朝他走去。
尤加餘光掃到她, 看向她說:“針蕊魚會在死後再放出一次毒素。”
“哈?”
“下次你做的時候注意點。”
林安皺眉, 鬱悶地問:“你們為甚麼都知道那道菜是我做的啊?”
尤加:“我和你搭檔過,我瞭解你的風格。”
林安:“……好吧。”
結束了針蕊魚的話題,他們一同看向那些擔架,話題自然滑向了這些人的死。
“這就是你說過的死亡的風險嗎?”尤加問。
“嗯。”
“如果是這種形式的死亡的話,我可以接受。”
林安難以理解地看他。
尤加淡淡瞥她一眼, “我不能接受的是毫無t道理的死亡。”
林安問:“這些就有道理了?”
“他們技不如人, 所以死了。”
“他們也可能是運氣不好, 抽到了後面的數字,面對的每一道菜都是有毒的。”
“可抗毒不也是廚師的基本能力之一嗎?”
“哈、哈哈哈,是嗎?!”
林安乾笑幾聲,臉上的笑容如在說:你在開玩笑,對嗎,尤加?
尤加沒有。
他此刻的表情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我從小就在飯菜里加入各類有毒食材,開始時1克2克, 後來加到10克、20克。”
“你沒有把自己吃死,真了不起。”
“瀕死過很多次,最接近的一次是我十四歲的時候,那次之後我就失去了一些能力。”
“能力?”
尤加轉頭,目光匯聚到她的臉上,“你應該已經發現了。”
林安心底確實有一個答案,可那是“一個”而非“一些”。
尤加為她揭曉:“那次之後,我就失去了嗅覺和味覺。”
他的嗓音平靜,如在轉述他人的事情,他淺灰色的眼睛裡找不到分毫傷心、遺憾。
林安忍不住替他感到難過。
她想到那鍋沒有味道的湯料理,想到他曾經注視著她的眼睛裡流露出來的羨慕。
她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將他抱住。
尤加也回抱住她,但他並不清楚她這麼做的緣由。
難道說,“你要和我在這裡做○嗎,林安?”
林安破口大罵:“你滿腦子只有做○嗎?!”
“那還能是甚麼?”
“還有愛啊,友愛,我們是朋友,我為你的事情感到難過,我想要抱抱你。”
“是嗎,可是我一點都不難過,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嗯,好吧。”
林安鬆手,心道,她真是做了多餘的事。
尤加被她放開,表情惑然地留在原地,雙眸放空,如還在思索她話語的含義。
友愛。
友愛是甚麼?
他不太明白,想了一會便覺頭痛,便覺思緒又滑向了那一件事上。
她說他滿腦只有做○。
這是不對的,是因為今天,他們還沒有做過……是啊,他想做。
他跳躍的思緒中止,抬起頭想要與她說話,發現她已經走遠,到了金髮青年那邊。
他看著他們歡笑,感覺這是與他無關的事情,視線卻不知為何為她逗留。
看著看著,他的心底劃過了一絲不舒服的感覺。
他手撫心口,蹙眉,接著,沒過多久,他的表情又恢復了淡然。
他四處閒逛,四處尋找做不了○、研究不了料理的時候還能做的事情。
半晌,他找到一件。
他彎下腰,研究地上哪一塊瓷磚沒有和旁邊一塊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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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剩下的時間依舊休息,伊萬德對下一輪考驗的說法是:明天一早你們就會知道。
林安有不祥的預感。
格繆直截了當地告訴她,她的預感是正確的。
林安:“我要怎麼辦?”
格繆:“隨機應變吧,客人,我也不知道他會做甚麼。”
林安知道一些,她猜測,明天將要發生的事,會與機器人將物資搬到前二十五層的事情有關。
可知道又能怎麼樣?
她能做的已經都做了……臨睡前,她把塞滿壓縮餅乾的廚師服放到枕頭下面藏好。
次日,週五,林安被敲門聲吵醒,她爬起,看時間才凌晨四點。
考驗提前開始了嗎?
她思索著這件事,手摸到枕頭後面,摸出一套整齊、乾淨的新廚師服。
原本的那件呢?
她放壓縮餅乾的那件呢?沒了,消失了,被拿走了?
她來不及思考這個問題,敲門聲正愈來愈響,她也直覺地感到這裡不能久留。
順帶一提,她今天還住在負二十層。
她一開啟房門,便掃到外面聳動的人頭,聞見水味,感到自己的膝蓋被衝進來的水浸溼。
接著,她被人扛起,視野裡一片金色。
“加百列?”
“林,我待會再給你解釋,我們要快點離開這一層。”
林安不需要他解釋。
“上面都被水淹沒了?”
“對,只能往下走。”
“物資全都沒了。”
“對。”
“加百列,”林安壓低聲音,“我藏了一些食物在密道里。”
回答這句話的是蕾塔:“沒有了,我們以為那是秘密通道,其實老頭早就發現它們。”
加百列說:“說不定那裡面全都是隱秘的攝像頭。”
蕾塔說:“絕對的。”
林安想到格繆,他藏在通風口、以及藉助密道離開的事豈非都被伊萬德看到了?
也對……
他那樣的人怎麼會允許這裡有監控死角呢?
格繆聽得見她周圍的談話,他猜到她的擔憂。
格繆:“客人,我很安全,我逃離的也不是伊萬德的追捕。”
格繆:“是誰呢?客人一定想要知道。”
格繆:“此時此刻,客人周圍的選手,幾乎全都不是為了比賽而來。”
格繆:“他們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各自有各自服務、工作的物件,就像客人。”
格繆:“但客人不清楚,你的老闆需要你來這裡尋找甚麼、得到甚麼。”
格繆:“他們清楚,他們知道自己想要甚麼,為此,他們不惜代價。”
林安靠在加百列的背上,靜靜聆聽格繆的話,她發現,她的心裡並無驚訝。
她早就覺得這些選手奇怪了,過度冷漠,過度堅持,連死都不怕。
偏偏他們又不像是對料理或者對勝利狂熱執著的人。
除了尤加。
他是直到這一刻也還在思索要怎麼做好一道菜的局外人。
至於其他人的目的是甚麼……她想,加百列、蕾塔的目的應該是最明確的。
附近有人正談起這件事。
“說實話吧,二位,這場比賽是你們的父親為了挑選繼承人而設立的吧?”
“是啊。”蕾塔大方承認。
“那我們算是甚麼?”
“你們是小老鼠,老鼠就是要越多遊戲才越有趣嘛,哈哈哈哈!”
“瘋子,你們和你們的父親都是瘋子,居然把我們這些無辜之人牽扯進來!”
無辜嗎?林安心道,未必吧,說話的這一位,你是為誰工作的呢?
她掃了眼他的項圈,第九名。
她收回視線時,發現那些人的談話已經離她遠去,這是因為加百列加快了步伐。
他們正在順著樓梯朝下層走,樓梯是今天才開放的,伊萬德不準備將他們淹死在這。
現在就淹死,多無趣啊。
加百列速度飛快,他們很快超出其他人幾層的距離,現在大概到負三十層了。
他這時開口:“林,你不要理會蕾塔的話。”
“可她說的是真的吧?”
“是真的,但你不是陪我們玩的老鼠,如果我知道他會做到這個地步,我一定早就送你出去。”
林安聽出加百列聲音裡的自責,她撫摸他的金髮,安慰他。
“加百列,就算你當時逼我走,我也不會走,我未必會相信你的話。”
“嗯……”
他們陷入一段靜默,又下了兩層,加百列提起伊萬德的事。
“林,你知道老頭子為甚麼要刁難你嗎?”
“我猜,因為我追求過你的未婚夫?”
加百列沉吟了一會,說:“我知道了,我會和他說清楚。”
林安驚訝,“你能見到他?”
加百列冷笑,“我和蕾塔都各有一次見他的機會,所謂的準繼承人的特權。”
“祝你贏下這場戰爭。”
“我對藥業沒有興趣,我來參加,只是想要證明……我不比蕾塔差。”
加百列的最後一句話輕得像訴說秘密。
也許這就是秘密。
他說過,他和蕾塔的母親不同。
林安猜疑,他真正想要證明的是他的母親不比蕾塔的母親差吧。
到負三十五層的時候,地面已經乾燥,林安從加百列的背上跳下。
“謝謝你,你辛苦啦。”
“林,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不用說這些話。”
不用說這些,但要用其他的方式支付是吧?
加百列在像狗一樣舔她的臉。
他的認知範疇裡,只要不是嘴對嘴,親哪裡都不算親。
今天是週五,她是一個Omega,她的資訊素比Alpha的時候更吸引他。
於是,他越靠近她便越渴求,他著急地把自己餵給她。
“林,林林林林林……”
“……別催。”
“哈啊。”
他得到了,他摟著她靠到牆壁,望向天花板的黃眼睛裡交織著愉快與哀傷。
他想要忘記他們此刻的境況,又無法忘記。
會死嗎?
她會死在這裡嗎?
林安從他擁抱的力度裡感受到他的懼怕,她的心裡再次劃過某個惡劣的念頭。
這次她問出口了:“加百列,如果明天就是死亡,你願不願意讓我親吻你呢?”
她其實想要問的是○。
她沒好意思問,加百t列的回答裡卻自動包含了那件事。
“何止是親吻?林,如果明天就是你我的死亡,我願意把我的一切都交給你。
“到那時,你想要○我多久就○我多久。
“你可以咬我的腺體,你可以往我的身體裡注入你的資訊素……”
加百列熱烈地傾吐到這,投向她的目光忽然變得柔軟,他像是把自己說到情動。
說到躍躍欲試。
假如到了死亡那天,他會把自己奉獻給她,瀕死的今天又為甚麼不可以?
可以,不可以,可以,不可以。
他猶豫。
林安讀出他的想法,意圖推他一把,手指徘徊在了他嚴防死守的某處。
他的手與她相碰、感受。
她的指尖纖長、優雅,他想象不到這樣的手能傷害他甚麼。
所以,有何不可?
“林,你——”
“你們在這站著做甚麼啊?快繼續往下走。”
話語被打斷。
蕾塔等人出現在樓梯上方。
蕾塔笑容戲謔地看著他們,儼然一副知道他們要做甚麼的表情。
“我易感期到了,喜歡破壞別人的好事,哈哈哈哈哈!”
林安與蕾塔錯身而過,聽見她的耳語,她緊蹙著眉,忍住罵她的衝動。
差一點就成功了!
都怪你,蕾塔,你的弟弟又開始對我嚴防死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