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apter33 她是一個假扮Om……
裝潢簡約、銀灰色調的飛船裡, 路易斯一身黑地坐在椅子上,雙腿交疊,姿態像個國王。
那麼,侍從一定是他面前的黑髮女性。
林安站立著面對他, 不敢出聲, 不敢坐下, 遑論離開。
坦白說,路易斯沒有那麼可怕,他美得引人犯罪, 腰肢更是細得不像指揮官像不可描述的職業。
林安即使到了今天這種緊張的攤牌時刻, 還是忍不住對面前男子做無盡遐想。
沒準, 他也沒有要和她攤牌, 他也沒有她想得那麼可怕。
幕後黑手、指揮官的目光……說不定都只是她的幻想呢?哈哈, 好吧,她不信。
那位被她揣測或者遐想的將軍這時開口了,他的聲音劃破整座飛船的靜謐,悅耳迴盪在空間裡。
“林安,和我說說你是怎麼看待我的。”
林安摸不準這是不是試探, 她先客套道:“您是偉大的路易斯將軍。”
路易斯微笑, “我想聽的不是這些奉承話。”
林安問:“那是?”
路易斯交換了交疊的雙腿, 手緩緩支向下巴,“壞孩子林安是怎麼看待我的?”
林安的視線駐留在他修長的腿上,她懷疑他在勾|引她,於是,她想,她知道她要怎麼回答了。
這就是你想聽的嗎,路易斯?那好吧, 壞孩子林安是這樣想你的——
“我想要○你,在書房,把你推倒在桌,看你烏黑的長髮鋪滿桌面。
“我握緊你的手,你望我,用你性|感的聲音懇求我不要繼續。
“我說,不行,路易斯,我想要你。
“你說,我們年齡相差太多,你是路遲的爺爺。
“我說,我不在乎這些事,我打聽過了,你還沒有過妻子,那我就是你的妻子。
“可我不喜歡被人叫奶奶,這你要和路遲說清楚,嗯,對了,我也不介意我們三個……”
林安聲音急停。
因為假如人的目光可以具象成刀,她的雙眼、舌頭已經斃於路易斯的刀下。
為甚麼啊,這不是他想聽的嗎?
好吧,她承認,她有一點說過頭,有一點興奮過度,可這也是他讓她興奮的。
是你的問題,路、路易斯……
她的思考也停止了。
路易斯不知何時解除了兩腿交疊的坐姿,改為正坐,他十指相扣,置於身前,神情淡淡。
他就這樣看著她,看了很久,忽地勾起唇角,笑了。
他笑完,停一停,再笑,反覆這般,每一層笑都冰涼如吸血鬼看向自己的食糧。
林安快被他嚇哭,“我錯了,路易斯將軍。”
路易斯沉默了足足有兩分鐘,才冷笑著,評價她:“膽子真大。”
“……”
“而且,好像還是出自真心?”他的語氣不可思議。
林安誠實道:“是真的,我是真心想要○你的。”她覺得,這種時候乾脆承認會比較好。
她是對的。
路易斯眸中的冷意果真散去一點,也可能是,到了極限。
他再次笑,這次的笑既不溫和,也不寒冷,而是彷彿活了兩百年未曾見過這種新奇的事。
他回味著甚麼一般,低頭靜默,半晌,他搖了搖頭,昂起下巴,看她。
“至少,你幫助我打消了一個猜疑。”
“嗯?”
“‘他’還沒有找過你。”
林安明白他話裡的“他”是誰,她主動說:“我和卡莎從來沒有私自聯絡過。”
路易斯的黑眸裡流露出少量滿意,“以後也不要有聯絡。”
“好。”
“乖孩子。”
“!!!”
居然被誇獎了。難道是矇混過關了?難道他就不懷疑她知道副本的事嗎?
不,不對,他是毫不懷疑她知道副本的事。t
他只是判定她還沒有為卡莎工作,而想要將她拉攏到他的那邊。
那麼,他和卡莎的矛盾是?
林安的腦海裡一片空白,或許答案還在副本里,而這是她無從得知、也不能詢問路易斯的事。
一個知情者有被利用的價值。
一個一無所知的人就只有被拋棄一個結局。
林安思忖,她需要將“知道”並“對路易斯有所圖謀”的形象貫徹下去。
這會讓她顯得容易被他控制,至少,表面上如此。
-
許恩然和路遲面面相覷,彼此的Alph息素在空中激烈對撞,表面又和和睦睦。
誰叫他是她的朋友?
路遲當真覺得許恩然就是她的普通朋友,可他又提防,他會不會暗戀她。
許恩然則清楚路遲同她的關係非同一般,他們親過、抱過……至於,最後一步,他們不可能有。
哪個Alpha能夠接受自己被○?許恩然不信。
於是,他想,此刻是一個大好的告訴這個Alpha真相的機會。
“路先生,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那就不要講。”
路遲溫和地拒絕,他心想,這個人是不是要告訴他他暗戀她?
他不想聽。
許恩然被他回絕,不死心,兩人一邊拖動屍體,他一邊繼續尋找說話的機會。
“其實林小姐她——”他找了個空擋,開口。
“他是不是還沒有死?”路遲打斷他。
許恩然冷哼,心想,這個藉口太假,可馬上,他發現路遲沒有說謊。
簡鑠真的還沒有死,眼睛都睜開了。
“路先生的槍法似乎不太好。”許恩然不放過嗆情敵的機會。
“這是我第一次殺人。”路遲說。
許恩然聽他話說得誠懇,語塞,手離開“屍體”,“等我走遠,你再補一槍。”
“為甚麼要等你走遠?”
“怕硝煙反應。”
“沒關係,這把槍不會檢測出反應。”
路遲一邊說,一邊拔|出他的槍,許恩然認出這是一把違|禁|品,軍用槍。
沒有化學反應,難追溯源頭,犯罪的好武器。
青年舉它的動作卻生澀非常,簡直浪費,他面對地上睜開眼睛的活人,發現自己下不去手。
要是她在這就好了,他想,為了她,他甚麼都可以做到。
“林安——”
地上的男人突然開口。
路遲和許恩然同時看向地面,他要說甚麼,他又想說甚麼侮辱她的話?
路遲的槍口已經下意識瞄準他,適才“下不去手”的那個人宛如和他不是同一個人。
簡鑠翕動嘴唇,用盡他生命最後的力氣,將他剛剛得知的“真相”大聲告訴他們。
“林安不是Omega,她是一個Alpha!”
他瀕死,回憶他的一生,從過往的碎片中拾到這一“真相”。
他確定,他聞到過她的Alph息素,他也確定,她的力氣不是一個Omega該有的。
哈,你們這下該知道了吧,你們都被騙了,被那個女人耍得團團轉!
她是Alpha,一個噁心的假扮Omega的Alpha!!!
然而,弔詭的是,他視野裡的兩個Alpha男人對此只是偏頭,和對方相視一笑。
他們的表情像聽見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笑完,其中一人手腕下轉,槍口對準他,送他上了路。
-
‘林安,我無所謂你平常在哪裡,但我找你的時候,你必須第一時間來見我,明白嗎?’
離開飛船前,路易斯雙手交叉,眼神冰冷地下達了這一命令。
林安想,她和格繆的事看來已經被他發現,他這是在暗示她不要在熊爪區定居吧。
她本來也沒這個打算。
她和格繆只是露水情緣,他性冷淡,他們不會有結果,她計劃今天就找個藉口和他告別。
而在那之前,她要先把路遲和許恩然安排好,要真讓路遲遇到格繆也夠麻煩的。
事情比她想象得容易,那兩個人忙於處理簡鑠的事,對她今晚留宿在哪都不過問。
實則,許恩然不問也猜到了。
她今晚肯定和格繆在一起,是的,她準備甜蜜地握住那個Omega的手,和他說“再見”。
她心裡醞釀告別說辭,車慢慢開到霓虹營地的門前,她一下車,就看見格繆。
格繆雙眼通紅,明顯哭過。
“怎麼了?”林安問,心想,他不會是發現她要和他再見的事了吧?
他沒有,他哭的是其他事,“客人號的情況很不妙!”
“我昨天看到他,他不還好好的嗎?”
“今天突然就不好了,可能是哪個零件我沒有修好,我……都是我的錯誤。”
格繆又開始哭泣,他哭得難以自持,人像隨時會向後暈倒。
林安扶住他,說:“冷靜,格繆,你先告訴我,現在還有沒有補救的辦法?”
格繆猶豫。
林安說:“你不用擔心錢。”
格繆說:“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
“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可那個辦法有記憶上的副作用,我不確定他、不確定客人你願不願意。”
“甚麼辦法?”
“恢復出廠設定。”
林安頓住很久,說:“這麼做,他會失去從被生產當天到今天的所有記憶,是嗎。”
格繆點頭。
林安又停頓了好久,這次,她彎起唇角,說:“好像也不壞呢。”
格繆驚訝,“客人,你為甚麼這麼說?”
林安說:“我之前說謊了,我和我的仿生人關係其實非常一般,我傷害過他,他討厭我。”
格繆抓住她的手,搖頭說:“可你明明是那麼好、那麼溫柔的人呀,客人!”
林安:“……”今晚之後你就不會這麼想我了。
林安低頭,避開同Omega單純的粉眼睛對視,她感覺即將告別他的自己渣得過分。
算了,他們的事一會再說。
“走吧,帶我去看0277號,我問問他願不願意恢復出廠設定。”
……
0277號已經無法回答這一類的問題。
維修床上的仿生人像個癱瘓的病人,不能動彈,鼻腔不斷噴出機油,目光呆滯,望著天花板。
可他看見她還是起了一絲反應,他拼命彎曲他的手指,試圖從固定架裡掙脫出手伸向她。
林安無從判斷,他是想要握她的手,還是要打她,反正她主動握住了他的。
登時間,他的手安靜了下去。
原來是想要握手啊。
她鬆了一口氣,隨後,她把那個問題丟擲,問他。
他再度變得激動,手努力捏她掌心,可那力度連一顆草莓都無法捏碎。
林安思考這是“不”的回答,可是,“你要是因此死了,該怎麼辦?”
“……”
“我會傷心的哦,我為你也花了不少錢啦。”
“……”
“況且,我不明白你為甚麼那麼在乎這段記憶,迄今為止,你都沒有遇到甚麼好事呀?”
“……”
林安壓低聲音:“‘天堂’的時候,那些被你殺死的人,還有我,你都討厭,不是嗎?”
0277號的下顎左右發生了一毫米的震動。
林安想了一會,懂了,“你在說,你不討厭我?”
這次是上下震動。
林安微笑,“可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活下去。”
0277號一動不動,她明白,他在用這個表示拒絕。
可她不懂,他在執著甚麼,他不會是……害怕忘記她吧?她對自己的魅力素來有信心。
“別擔心,你忘記了我,我們還可以重新認識對方嘛。”
這句話竟然真的有用號握住她掌心的力度鬆了下去,只是神情看起來更絕望了。
為甚麼?
0277號,你到底在想甚麼?
林安很希望能夠知道他的想法,她轉頭,問格繆,能不能讀取到他的腦內資訊?
仿生人所有的思想都由二進位制構成,可被解讀。
可惜——
格繆目露哀傷,“客人,這會加重他的身體負擔,他的‘心臟’會因此燒掉的。”
心臟即泰坦公司生產的那枚晶片,假如它受到破壞,那便等同提前宣告仿生人的死亡。
林安的手離開維修臺,“我明白了,就那麼……做吧。”
“客人,你確定?”
“我確定。”
不,我不確定。林安望著0277號,向後退步,她不知為何有一種感覺:此刻即永別。
也許這是她的錯覺。
兩小時後,她走進工作室號幾乎完好無損、神志清明地坐在維修床上。
他只是忘記了她。
林安不得不重新對他做自我介紹,不,她還沒有對他做過自我介紹。
她說:“你的編碼是我是你的主……朋友,我要送你一份禮物。”
她把準備好,其實昨天就準備好的電子合同,拿出,請他簽下自己的名字。這份禮物名叫自由。
作者有話t說:感謝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