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不是不會吃醋的麼?
沈二從天渡教的教徒口中得知城郊外的山裡有天然溫泉, 她說自己研究藥草弄得精疲力竭,急需泡溫泉緩和。
由於不敢獨自一人去野溫泉,又信不過天渡教的教徒, 她只能央求我和她一塊去泡澡。
晚飯後, 我和禮四陪著她去溫泉玩玩。
我倆在池子裡泡, 周圍連小動物都沒有一隻,全被禮四提前清場了。他不泡, 他只負責當保安。
“真不讓師弟泡啊, 幾丈外還有一個小池子的。”拿著自帶的果酒喝兩口,挺會享受的沈二發出一聲喟嘆。
“我讓他去泡,他說不用, 要在這裡守著我們的安全。”
“誰敢偷看你洗澡, 怕是也不想活了。”
她嗤笑一聲,覺得禮四小題大做, 喝了兩口酒,又把酒葫蘆拋給我。我就著這半壺酒,仰頭喝了一大口。
水波盪漾,倒影在水面的月亮被波紋破開,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周圍的植被。我靠在石壁上, 感受著這輕微的晃盪。
這輕晃就像昨晚禮四把我抱在懷裡輕輕哄一樣,他摟著我, 說他買了書好好學, 一定不會讓我失望。
那種不自覺帶著撒嬌的口吻, 像是在求我誇誇他。
然而理論知識與實際操作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他不得要領,磕我牙齒、舌頭、唇瓣好幾回,今早我吃東西的時候, 都覺得下嘴唇和舌尖有些刺痛。
唇上結了一塊痂,摸起來有異樣的突刺感。
他察覺我吃東西彆扭,就把我那碗麵拿走,吩咐灶房重新煮軟爛一些的麵條,差不多要成糊糊了。
只不過是舌尖不舒服而已,真是小題大做,以前受過的傷可比這嚴重多了。
揮散腦海中少年笨拙又清澈的眼神,我傻笑了兩聲。
酒液與溫泉互相作用,我身體往下滑坐幾分,眼神飄忽忽地望著頭頂的月亮。
“看看你這不值錢的樣子,愛果然讓人變笨。”沈二遊了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我抬起手臂劃撥這一片的水,問她,“等機關城的事情了了,你是去長盛館找妙手醫仙學醫,還是回門派開醫館。”
“當然是回門派開醫館,出來好幾年了,得回去看看師父。”
“大孝女,師父沒有白疼你。”
“哼哼,我開醫館,你和師弟是不是要表示一下?”
“我和師弟成親,你是不是要表示一下。”
“你不是說不著急成親嗎!我都沒攢到錢啊!”
看她這守財奴著急的,我拍出水花濺在她臉上,沈二抹掉水,聽到我豪爽地說。
“孫斬春給我賺了不少,我到時候和她拿一千兩給你。你開醫館我出錢,你讓蘇一和師父出力吧。”
“那師弟呢。”貪心的沈二還試探著問。
“我倆一體的,這一千兩也有他的份啊。再說了,你外出遊歷,哪些人脈財力不是他家出的?”
“好吧,看來你倆在一塊了也有不好。能收兩份的東西,只能收一份了。”她這麼抱怨著,隨後又笑著捏捏我的臉,“還是恭喜你啊~對了,避孕的藥方我已經給師弟了。”
“不是藥丸?”
“藥丸來不及啊,我哪裡知道你倆火急火燎的到哪一步了。先給抓藥的方子最重要,不過我看你嘴上磕碰,他不行吧,怕是任重道遠。”
“這你都知道?你不是黃花大閨女嗎?”
“我看話本啊,再說了,我一路行醫,男男女女的不孕不育看過多少回,還去青樓義診過。多得是男的來花大錢問診,想要重振雄風。”
我再次對沈二肅然起敬,抱拳鄭重道:“牛。不過,你知道師弟耳力很好的麼,你說他不行,他都聽到了。”
沈二愣住:“……”
我忽的拔高聲音:“是吧,禮四。”
回應我的是尷尬的咳嗽,不知道說甚麼,又不能不應,只好選擇咳了。
不去逗他,我又掐了沈二一把,“既然那麼多人花大錢求你診治,你怎麼沒錢!”
“疼疼疼,我、我這不是、咳,給師父攢養老錢,師門也該翻修了。那以後,你和師弟搞不好了,我有錢,我還養你呢。”
“哦,都想著養我了?”
“嗯嗯!”
“聽到沒禮四,你對我不好,二師姐還能養我呢。”
片刻後,外面傳來禮四的回應。
“聽到了。”
泡了一個時辰的澡,渾身舒坦,我和沈二換上衣服走出灌木叢。
“師弟,這裡泡著很舒服的,還很緩解筋骨酸乏,下次你自己來試試。”
沈二肯定不會提剛才說他不行的事,這麼岔開話題地說著,便挽著的我手臂往前走了。
一路沉默地跟著我們回了客棧,今晚禮四沒有纏著我要展現學習成果,他只是拿藥膏給我的唇瓣擦了擦藥,就打算回房。
我勾住他的手指,“就沒啦?”
“我學藝不精,你昨晚都說讓我沉澱了。”
“哦哦,所以親親都沒有了?”
“你嘴還傷著。”
那就不親了,我對著他張開雙臂。禮四彎腰過來抱一抱我,雖然沒有了親嘴環節,但他的唇貼在我的耳廓親了親。
“師姐,好夢。”
隔天早晨我起得還挺早,今天是蘇一他們離開的第三天,按理說會今日回來,可教徒那邊沒有一絲訊息。
我早晨下樓吃早飯,看到禮四和沈二一臉嚴肅地溝通,發現我起這麼早,兩個人都有些詫異。
“你、怎麼起這麼早。”禮四起身將我迎過去,安排在他旁邊落座。
“幹嘛,揹著我說甚麼見不得人的。”我捏他臉。
沈二抖著肩膀笑,她捧起豆漿猛喝一口,壓下這個笑意,說道:“你看你把師弟教成甚麼了,他讓我給他把脈,他是不是真的不行,畢竟我是大夫,也治過很多。”
“……”
知道二師姐是個大漏勺,禮四求診的時候就做好了被洩密的準備。現在被當著我的面戳穿,他用手掌擋著額頭,臉又紅透了。
沈二寬慰道:“本錢沒問題啊,注重學習一下技巧,練功那麼厲害,應該不笨吧。”
禮四無言低頭。
我伸手拍拍他的腦袋做安慰,隨後問道,“喂,隔壁桌的教徒,你們知道我師兄他們出來機關城了麼?”
吃早飯的教徒搖搖頭,“還沒有訊息,說不定會再晚幾天。”
“不是說好三天麼。”沈二有些疑惑。
禮四放下了手掌,看我低頭吃東西,他將我鬢邊髮絲挽到耳後,“我去機關城找找?”
“先不用,再等幾天,要是沒出來,我和你一塊去。”
“好。”
我也不是特別擔心,這三天總和禮四黏糊,驚覺時間過得特別快,鎮上的街道也是遛完了。
沈二繼續忙著自己的醫藥事業,時不時還和魔醫討教一番。
在醫術這方面,魔醫雖然輕狂,但對於沈二的天賦和態度,他那瞧不起人的性子還是收斂了幾分。
惜才的心思,不論正邪立場,大部分人還是有的。
籠罩著春意的小鎮,不比夜闌城太陽毒辣,一切都溫和適宜,不會太乾燥,也不會太潮溼。
正是春天的好時節。
我趴在禮四的床板上,鋪面上散了好幾對璀璨珠寶。金絲盤繞的蛇形耳飾在指尖掛著,像是準備蜿蜒爬行。
託著這條耳環,我又撚起玉蘭花樣式的,這麼掛滿手掌,窗外的光投射在掌中首飾,泛出漂亮的光澤。
禮四擦拭過了春風劍以後,收劍回鞘,他看了我這邊一眼,見我專心玩首飾,也就不打擾,轉而拿起了書在看。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看正經書,實際上是在看如何取悅女人的書。我當時看到這個封面,笑了好久。
寫書的知道他照著這個學,把人嘴都磕壞了,估計都翻白眼。
太安逸了,想著以後就這麼和他在一起,也是有點小興奮呢,二人攜手走江湖,很棒啊。
將耳環丟在枕頭邊,我打了個哈欠,又這麼睡著了。
因為午後會熱一些,我沒有蓋被子。窗外的小風偶爾刮一下,也是分外舒爽。
睡個半個多時辰,醒來發現禮四的外衫蓋在我的肚皮上,他還在一臉嚴肅學習。
“這麼用功啊。”我打了個哈欠,抱著他的衣服翻個身。
“醒了,渴麼?”
“嗯。”
他放下書,倒來水給我喝。
少年剛坐在床邊給我喂水,我低頭喝完,順勢往他身上爬,像蟒蛇那樣肚皮壓在他腿上。
他一手拿著空杯,一手輕輕放在我的後背,“怎麼了?”
“拍拍我,安撫我。”
他嘴角噙著笑意,一下又一下地給我拍著背,這樣的安撫是很舒適的。
“書看了幾頁了?”
“沒幾頁。”
“看這麼慢,是有甚麼心事麼。”
“師姐,師兄他們會不會出事,如果出事了……”
“你在擔心的是甚麼,我可不覺得你會那麼關心大家哦。”
他斂去眸中憂慮,望著我,最後還是說道:“想得有些多了,可能是自尋煩惱吧。”
“說說~”
“萬一師兄受了重傷,缺胳膊少腿,你會不會心軟,就去和他了,也不與我走江湖了。”
還真是想得有點多,我悶著聲音笑,“我怎麼記得,有的人之前的表現,是不會對師兄吃醋的。還說能給我倆帶孩子。”
“那是……那是沒辦法,可現在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想這樣。”
“所以,還是會吃醋,沒辦法大方了?”
“你若是還愛他,我可以退回原來的位置,但你已經沒那麼愛了。這一些殘存的愛意,我應該能替代吧。就算師兄傷了、殘了,你也別回他的身邊。我能找很多人照顧他,但你不行。”
“噢喲~再說些。”
“……”
他無奈地將杯子放在枕邊,抱著我將我翻了個身,本想吻上來,又看到我嘴唇的痂,便將吻落在了唇邊。
順著這溫吞的吻,從我的下頜一路吻到脖子,竟是有進步了,而不是用蠻力。
也不知怎麼的,他就這麼順從好推,變成了我將他壓在鋪上。
少年的後背硌到了甚麼,我伸手探入他背面,從床板上摸出了幾個耳環。
把這些精緻的小玩意兒放在他的鎖骨窩,像是寶石收納箱一樣。
“我會好好學的,你再等等,別放棄我。”
禮四敞開衣襟,放任我把他身體當棋盤,在這裡擺弄首飾當下棋。
“放心,哪有教不會的呢,你又不是蘇一那頭蠢驢。”
他呼吸一窒,微微抬起上半身,鋪好的耳環滾落進他敞開的領口中,能窺見一些肌肉線條隆起,卻看不到沒入的小金蛇耳環。
我想伸手找,被禮四拽住手腕。
“師兄,是不是一教就會。”
“……你確定要問這個?”
“要。”他咬著唇,固執地蹦出這個字。
“他比較剋制,也比較正經,偶爾放鬆的時候也不會太胡鬧。”
“你對他也像對我這樣?”
“不,對他會更兇狠。”
“那我也要,你不用考慮我,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你是真的欠捶哦。”
說著,我擰了他側腰一把。
“我對師兄狠,是他不乖。你這麼乖,我就會對你溫柔些。”
“師姐,那你……”
“呃?”
“我剛剛學的,能不能伺候你。”
“又要展示了?”
言語間,我倆位置顛倒。
他雖然還紅著臉,但眼眸堅定,一臉平靜地從自己的衣襟裡夾出了剛剛滑進去的耳環。
“蘇一,應該沒有這樣過吧。”
少年說著,將這些泛著碎光的珠寶往我身上輕放,隨後他後退彎腰,跪在地上,低頭掀開並不厚重的裙襬……
虧得我練過銅筋鐵骨,下午竟是沒走出他的房間。
年輕人嘴上沒輕沒重的。
可能是不安,所以才會努力去取悅和表現,現在知道要吃我和蘇一的醋了,是開始把自己的位置往上擺正了吧。
之前和卓小雷爭,現在開始想和蘇一爭了。
大約還不是爭這一世,而是連帶前兩世的份一起。把我回憶裡的感情都掰碎,全都替換成今生的他。
過了五天,蘇一他們才有了訊息,結果這位大師兄又是被教徒抬回來的,身子染了半邊血。卓小雷和卓來風一臉心虛害怕,生怕我發瘋問責。
這一次他們進入機關城,效率提高了很多,耽誤了時間是因為他們有把握完全拆解整個機關城的秘密。
蘇一覺得可以下一回再來,但卓小雷認為唾手可得了,不能再等下一次。
於是孤注一擲,酣暢淋漓地中了圈套。這個機關城,本就很會利用人的貪慾。
三人遭遇重創,是蘇一力挽狂瀾,讓兩人先撤。
卓來風拿到了整個機關城的圖紙,找到了寶藏所在位置,也探清楚了機關城城主的故事。
她將最重要的圖紙帶回,蘇一則是從塌陷的通道中爬出來。還好卓小雷一直等在出口,在他昏厥時,衝進去將人搶救了出來。
之後那一條進入機關城的通道就全塌了,得重新換入口。
沈二和魔醫在房間裡救治蘇一,卓來風一個勁地給我道歉。
“是我們太貪婪了,應該聽蘇少俠的,下一回再去的。三姑娘,你責罰我們吧。”
我在隔壁的房間坐著,臉色陰晴不定,禮四看著我這樣子,將手掌放在我的肩頭,“師姐,你在想甚麼。”
“師兄是這個性格,這和誰被困都沒關係。卓前輩,我不怪你們。”我從沉默中回神,淡淡地說道。
“你們也很辛苦了,先去休息吧,畢竟傷勢也不輕。”
禮四對著卓來風說著,也讓一旁愧疚的卓小雷先去處理傷勢。
等人都出去了,他握住我的手,“會沒事的,你別心情不好。”
察覺到他的手在抖,我反應了過來,大概他比我害怕蘇一出事。不敢賭我現在到底心在哪裡,會不會二選一還丟下他。
整理了情緒,我看向禮四,他耳下的耳墜輕微搖晃,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你放心,就算蘇一真的殘了傻了,把他救好,送回去給師父作伴,請人照顧他。等他穩定了,我還會和你一起仗劍江湖的哦。”
“真的麼。”
“對啊,還要見你家人呢。我們也要相信沈二的醫術。”
“對不起,是我太貪婪了,想求得越來越多。”
“因為愛嘛,我懂,我倆還是有相似的地方。”
“真的麼?”
“是,愛得深,要得多。”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