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師弟的過錯
美強慘的過去大同小異, 就像標準故事裡的男主角。
這種時刻沒人敢接話了，我已經反省完了，就伸腿踩了蘇一的腳背, “既然我們讓你感到開心, 你也讓我們開心一下。去, 去灶房把醃製的肉拿來，我們一邊串串, 一邊烤肉。”
“難怪你今天讓你二師姐醃肉, 原是這個打算。哈哈哈，師兄馬上拿來。”
蘇一輕快地跑去灶房，再回來時就拿了一盆的肉。香料讓醃製好的肉聞著格外香, 他還切了蔥花, 拿了油碗、刷子、辣椒。
我們把位置調整了一番，牛羊豬肉用竹籤串起來, 有的就一整片丟在鐵網上炙烤，已經烤好的餈粑就移到邊緣。
“我去拿煮好的柚子茶，這樣解膩。”
在開始講自己的事情前，沈二跑去藥房將小火燉著的果茶拿來了，就放在火盆旁邊保溫。
現在大家瞭解了蘇一的情況, 我將目光對準串肉的沈二，“果茶也拿了, 到你了, 師姐。”
“其實我沒甚麼好說的。很小的時候, 我爹病逝, 我娘帶著我改嫁。後爹不是個好東西，有兩個兒子也不是好東西。我娘再嫁後沒兩年也病逝了，大夫說是累的。後爹和兩個兒子時不時就打罵我, 還不給我飯吃，比師妹對師弟可惡多了。”
聽到這裡，我踩她棉鞋一腳，“不拉踩我你會尿床是吧，師弟，我對你很壞嗎！”
禮四烤著肉，搖頭，“沒有，師姐需要我，我很開心。”
沈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接上自己的話。說她七歲那年偷聽到後爹和兩個兒子商量，等她長大點，要把她賣到外面的妓院去，或者嫁給有錢老頭，總之就是要榨乾她的價值。
聽了這話，沈二當晚就跑出家門，流落街頭時被來趕集的師父看到了，當時的沈二正在和貓狗搶吃的。
對於男的，沈二是厭惡的。親爹病逝前也是個好吃懶做的，還酗酒賭錢，病死了就當老天開眼。只是她沒想到勤勞本分的娘也會走這麼早。
一開始對師父，沈二也是沒好臉色的。實在餓得不行，才跟著師父走。師父帶她去醫館看大夫，又去客棧洗澡，再到成衣店買新衣服。
一個正常爹該給女兒的溫暖，沈二是在師父這裡體會到的。那個時候蘇一沒跟著來，在師門修籬笆，之前被野豬撞爛了。
後爹找到了沈二，還想糾纏，師父本不想動武，但有時候發現這樣更管用。
後爹不敢糾纏後，沈二所在的村子合併了，這一家也就搬走了，徹底沒瓜葛了。
拜入門派後，沈二就以為蘇一也不是甚麼好東西，畢竟是個男的。不過好在蘇一孜孜不倦地攻略，終於讓她放下了心防。
這就等於第二世我害死了沈二當做親爹一樣的師父，為父報仇倒也不奇怪了。前兩世的我是真該死，可要說後悔，也只有撞了南牆，我才會去反省，否則只會悶頭走到黑。
如今還有第三世，我這個歹徒應該感恩老天。
蘇一早就知道沈二的這番過往，他鼓勵道：“師妹，你現在也有我們！”
“是啊，就算一個兩個不正常，那也是家人。”沈二故作無奈地攤手。
輪到我時，我一上來就爆料道，“我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我是穿越過來的。那個世介面前可以說是這裡千年後的樣子，那是現代社會，或許是平行世界？總之我不是本地人。”
眾人呆滯，彷彿牛嚼草停頓的表情包。
“我穿越以後在這裡開啟了第一世，然後第二世，現在是第三世。我就從第一世開始講起……嗚嗚嗚！”
沈二用餈粑堵住了我的嘴，我順勢吃了東西，一臉不解地看向她。
沈二嫌棄地擺手：“夢話就不要拿出來講了，師妹你是在山裡撿到的野孩子，也是無父無母。”
蘇一也點頭：“感覺師妹的故事要編好久。”
師父：“就當你是老天賜給我們的吧。神仙下凡，送來一個娃。”
我：“……”
輪到我就成神話故事了是嗎！真當我說夢話嗎！這是實話啊！
除了禮四，無人想聽我的真話，只覺得是我突發疾病。我翻了個白眼，把烤好的一塊羊肉夾走，誰也沒分，自己全吃了。
蘇一看向給我倒水的禮四，“師弟，說說你在家的情況吧，我還是很好奇你毀容的原因。”
禮四看我一眼，他的往事我以前問過，先前是沒準備好，但這次大家都有爆料，所以他也放鬆了不少，點點頭，打算說自己的情況。
霍家目前八個孩子，大姐二姐，然後是霍天陽和禮四這對雙胞胎兄弟，也算是家裡最大的兩個兒子，接著是五弟六妹，龍鳳胎七弟八妹，眼下就只說禮四和霍天陽的事。
老三老四作為雙胞胎一出生，禮四就比霍天陽健康，也比先出生的哥哥重兩斤，在習武天賦上更是超過三哥。
因為出生時霍天陽就弱些，霍家主霍夫人多關注霍天陽一些。久而久之，禮四的心裡有些委屈。
他得到的關愛不少，只是比霍天陽少。
同樣的招式，他學會了就是應該的，不會得到霍屈的誇讚，而霍天陽成功了，就會被霍屈褒獎。
禮四應當做得更好，霍天陽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更多的愛意。
我們聽到這裡，發現禮四的表情是充滿歉疚的。有這種情緒在的話，後面一定是發生甚麼了。
“師姐，我先前對你有所隱瞞。”
正在吃牛肉串的我，“甚麼？隱瞞甚麼了，我看你是活膩了！”
“爹不傳授我破心指，是因為覺得我心術不正，怕我亂來。”
“繼續講你的事，我品鑑一下！”
禮四說霍天陽雖傲氣些，有點少爺架子，但是心思比較單純。自己心思重了點，後來就腦子不清醒，七歲的時候找了幾個邪門的江湖人做戲，想得到爹的青睞。
禮四將這幾個邪魔外道引到家附近，想讓他們將霍天陽給綁架走，然後自己再出面制止，這樣爹孃就會覺得他很有用，他比三哥優秀。
只不過與虎謀皮，很難自保。禮四把人引來，對方卻出爾反爾，並不是做戲，而是真的要把霍天陽給帶走囚禁。
不過這些人不僅綁走了霍天陽，連帶著禮四也被陰了一把，兩個人都被帶走。這群人原就是霍家的仇敵，這次尋到了機會，是絕不會放過的。
他們給霍家主霍屈送了綁架信，邀約一戰，只能一人來。
兩人被關屋子裡，一無所知的霍天陽還想著找機會讓禮四跑走，只要有一個人跑走就能求救，做哥哥的一定要保護弟弟。
就算霍天陽從小就嫉妒這個比自己優秀的弟弟，但終究是兄弟，是血濃於水的家人。
禮四這才幡然醒悟，他不該對手足如此。
出於愧疚和擔心，他沒有跑走，而是與這幾人殊死一搏。他知道，一旦他跑走了，惱羞成怒的匪徒定會殺了霍天陽洩憤。
兩兄弟落得個重傷，霍天陽被打斷右手，禮四也被拷打用刑。
霍屈單槍匹馬地找來時，這群匪徒出門應戰，順手就給關押兩兄弟的木房點了火。
就算武功再高，霍屈殺了這群人，也用了一些時間，火勢已經無法阻擋，房屋也開始坍塌。
也是在這時，禮四揹著霍天陽衝了出來。霍天陽被濃煙嗆暈，但他用雙手捂住禮四的口鼻，不讓他吸入過多煙霧。
兄弟倆就這麼互相幫助著活了下來。
霍屈帶著兩兒子回家，查明瞭真相後，禮四也坦白了罪過，被親爹丟禁閉室思過三個月，也是在那個時候對他感到失望，認為能夠殘害手足的禮四心術不正。
霍屈發話，讓禮四被火燒燬，被刀劃爛的臉不用恢復了，就這麼當做疤痕，記著他的一時糊塗和歹毒。
其實這些意外，小小的禮四大抵也是能預料到的，畢竟江湖邪魔，又有幾個說話算數的，但他仍然抱著僥倖心理這樣做了。
或許心底裡，就是想要霍天陽消失的。
不過兩個人一起被綁架後，看到不知情的霍天陽無論如何都想救自己，禮四才幡然醒悟。
後來他就戴上面具，對著霍天陽懺悔，準備餘生都護他周全。
其實霍天陽不需要，但又不知道怎麼勸這個死心眼的，於是兄弟倆就彆扭的一直行動。
聽完這個過程，我們都吃了很多烤肉了，師父還拿著一個雞腿，遞給了禮四。
“四四，為師覺得你不差，你很棒。有心悔過就是好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做得很好，你哥一定早就原諒你了。”
“在遇到師姐之前，我都想著贖罪。我從那以後就跟著三哥，打算做他的影子，好好保護他。”
沈二：“師弟你看著挺老實的啊，也有心眼子哦！”
蘇一也安慰，“我覺得天陽兄絕不會想你這樣做影子的，之所以讓你跟著，也是想讓你心裡好受些吧。你若一輩子跟著贖罪，他大概也會覺得束縛了你。”
禮四輕輕地說，“師兄要去報仇，或許你的孃親也會覺得報仇是在束縛你，師兄就不去報仇了麼。”
蘇一尷尬一笑，“那還是要報仇的，這麼一講，我倒是懂你想贖罪的心思了。”
我用菜葉捲起一塊牛肉，包成一團就塞到禮四嘴裡，“嘰裡咕嚕說甚麼，吃點好的。陽陽不要你贖罪，你給我贖吧！”
“嗚……”
被我塞一嘴，禮四乖巧地咀嚼並吃下。
我這才拍拍手，講道：“現在跟了我，就別在意這些。陽陽是個好哥哥，早就原諒你了。要是討厭，才不會讓你跟著呢。以前的債一筆勾銷，現在專心想著我，做我的好忠犬。滿腦子想著我，就不會想著家裡的事啦！”
沈二扶額：“雖然不想承認，但你這種霸道無理、厚顏無恥的做法，還真的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師弟的愧疚。”
我驕傲昂頭，這就叫妙手回春。
目前除了我，大家的事情也都算是清楚了。不過在他們眼裡，可能我的過去也不重要，做個瘋癲傻樂的師妹就足夠了。
等到子時搶年放鞭炮，我們所有人都跑去了院子，蘇一點了煙花，但隔壁猛虎派的山頭早已經熱鬧起來，炮竹放得震天響。
山裡都是噼裡啪啦的放炮聲，等我們門派的炮竹放完了，隔壁山頭還有聲響，也能看到幾顆大朵的煙花綻放。
我們算是蹭到煙花看了，沈二覺得明年可以鼓勵猛虎派多買。
我將點燃的小炮竹扔到蘇一屁股後面，嗅到了火藥味，他都顧不上放煙花，趕緊跑到一邊，躲在師父後面以求庇護。
“師父，師妹又要炸我。”
一手拿著炮竹一手拿著火摺子，看他這撒嬌的噁心樣子，我白眼翻上天，但馬上又笑起來，“師兄你過來讓我炸兩下，這個新年我都給你好臉色哦。”
蘇一有點心動了，“真的嘛師妹？”
沈二抓住他的後領子，“師兄你省省吧，要是被炸得外焦裡嫩，我是不醫的。”
蘇一：“二師妹，醫者仁心。”
沈二：“我是醫治病人，不醫主動找死的傻子。”
師父勸我大過年的別欺負師兄了，我只好放下屠刀，總不能連師父一起炸，畢竟我現在是個好人。
收手後，我繼續抬頭看隔壁山頭的煙火，畢竟這種盛況在鄉下只有過節才能看到了。
想我前兩世，每次放煙火的時候，就會偷看蘇一，覺得他帥飛了，怎麼都看不夠，煙花才沒有他好看。
我就像個痴漢，瘋狂地視奸他，那些陰溼的癲狂的想法擠滿腦子。
現在對他還有這種瘋狂的感覺，但我覺得煙花也不差。我因為他，錯過了生命中很多平凡的美好，簡直是下水道的蟑螂。
不對，或許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我自己的貪嗔痴。
想不明白，感情這種事，真是難講。
衣角被拽，我回過神，轉頭看向禮四，“怎麼了？我的好狗狗。”
“你會覺得我陰險無情嗎，過去那樣對待三哥。你是因為我對三哥忠心，才看中我的。”
小狗狗的眼中寫滿了擔憂，滿臉都是別拋下我的祈求神色。
我前兩世比他狠得多，整個師門的人都被我傷害過，簡直殺瘋了。
我摸摸他的腦袋，“別擔心，這說明你行動力超強，敢愛敢恨敢做。你若是沒本事，沒能超越蘇一，我才會失望呢。”
我這樣的安慰，大概也沒能多撫慰禮四。這其實也是一種對比，只不過在家是和霍天陽比，在門派是和蘇一比。
“哎，師弟也是挺可憐呢。”想到這裡，我憐惜地摸摸他。我不覺得我能救贖禮四，我這個心理有問題的，還等著他來撫慰呢。
否則我撿他回來幹嘛呢。
“我不可憐，遇見師姐，一定是我的福氣。”
“真的？”
“師姐既然需要我，就說明我有用，我會盡力讓師姐滿意。”
“乖乖乖！你最可愛了！”
“師姐，你自己的事還沒說完。”
沒想到他還惦記著，不過我卻沒有想說的衝動了，“他們都說我講的是夢話耶，你想聽故事？”
“我覺得師姐說的是真的，我信你。”
“傻瓜，我要是騙你的呢。甚麼另一個世界，甚麼穿越，三世重生，像志怪話本似的。”
他眼神閃了閃，帶著一種認命的釋然，“那就算我傻瓜，可我覺得師姐在講的時候，眼裡的感情並不假。”
我的目光轉開，掠過前面和沈二聊天的蘇一，只說，“忽然不是很想說了，我的故事作為秘密保守也不錯，有時候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哦！”
“我等師姐，你想說的時候，我會在的。”
“我都不知道我以後甚麼時候想說。”
“沒事的，狗會一直跟著主人，直到死。”
“很有覺悟嘛，小狗狗！獎勵你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