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插翅難逃（三） 殺了我就放你離開
趙伏舟緩緩將她擁進懷裡, 唇輕觸她的頸側，啞著聲說：“比起失去你，死亡於我而言, 簡直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
不知是他的呼吸過分灼熱, 噴灑在她肩頸讓她不好受。亦或是他說的這番話，將她強壓下去的難過再次勾了起來。
靳永怡側過臉, 抿著唇忍了好一會, 才委屈地罵他：“我討厭你。”
她這句“討厭你”並沒有之前的冰冷，融著哭腔, 聽上去更像是在撒嬌。
趙伏舟怔然地看了她一眼, 眸底的光亮慢慢浮現出來。他閉眸, 滿足地貼在她的脖子上, 一路吻上她的臉，在她唇邊略作停頓, 睜開眼看她, 柔和地笑了笑：“一一，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你討厭我也沒關係，恨我也沒關係, 我喜歡你就夠了。
靳永怡對他的告白沒有反應, 對他的吻也沒有反應。
本是冷漠無情的模樣, 卻因她眼睫止不住地輕顫而顯現出她的掙扎。對於這份感情，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她的反應落在趙伏舟眼裡，倒是給他了莫大的希望。他輕輕吻在她的唇畔，靜默了許久。
“那就依你所言, 你把我殺了，我就放你離開。一一，只要你能狠下這個心。”趙伏舟掰過她的臉, 認真道，“現在乖乖吃飯，好嗎？”
他不捨地在她臉側摩挲好一會，起身將飯菜端過來。
靳永怡愣坐在床上，一時氣急。
他說這話就根本沒給她可以離開的可能。明知道她是一個看見屍體都會嚇到腿軟的膽小鬼，殺他？她哪來這麼強硬的心理素質。更何況他是妖皇，就算她是除妖樓樓主也不一定殺得了他。
想到他的身份，更是氣惱得不行。
妖皇！妖皇！呸——她就是眼盲心瞎，被他白淨的外貌給迷惑了才會覺得他是個好人。
手中的被子一角被靳永怡攪成一團，她恨恨地看向趙伏舟，見他正在專心地挑魚刺，把她喜歡吃的菜夾到一個小碟子裡，便坐回她身邊。
勺子上鋪著一小口飯，飯上壓著小粒牛肉塊和沒有刺的魚。
趙伏舟舉著勺子遞到她嘴邊，眼中不乏期待。
似乎她吃了，就表示他們之間的關係緩和了。
他等了好一會，靳永怡沒動，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趙伏舟眼中的期待落下，他扯了扯嘴角，耐心勸道：“睡了這麼久，一一不餓嗎？我準備的都是你喜歡吃的菜，你……”
“我不想吃。”靳永怡向後倒，靠在床頭，打斷他，“還是你一定要我吃？那我也沒辦法，畢竟你就喜歡逼迫我。”
“……對不起。”趙伏舟怔了片刻，放下勺子，“那就待會吃。”
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看在靳永怡眼裡又十分不好受，她會想起影奴，想起他幼時多麼希望得到愛卻一直在被傷害。
可是…愛又不是靠搶來的。
把她關起來，讓她的世界裡只有他，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愛嗎？
“你怎麼不逼我了？你不應該把勺子塞進我嘴裡強行讓我吃嗎，畢竟你餵我喝藥的時候也沒問過我的意見。”靳永怡故意刺他。
以為說狠話能讓自己心裡爽一點，可惜，似乎並沒有。
趙伏舟低眉順目，沒有反駁她，靜靜聽完後執起她的手，笑得十分勉強：“還在生我的氣。”
手被他攥得極用力，靳永怡抽了好幾次都抽不出來，她失力不再反抗他，生氣地說：“你一直在欺騙我，看我把你當好人你是不是在心裡笑我傻？”
“一一。”趙伏舟忽而一笑，“你又何嘗沒有欺騙我？”
他執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痴聲說：“是你先接近我的，是你先說喜歡我的，是你說願意陪著我的。”
靳永怡沒勇氣去看他的神情，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冷靜一點：“我又不是自願的。”
從始至終，她走的每一步路，都不是出自她的本意。
“嗯，一一沒有欺騙我。”趙伏舟輕聲說，“我都當真了，所以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靳永怡：“……”
他在笑，可他的聲音聽上去都快哭了。
明明他才是強迫人的壞蛋，裝出這麼可憐的樣子好給自己減輕罪惡感嗎？
靳永怡在心裡臭罵他。
趙伏舟又靠近，似乎一會不抱著她，他就會失去她一樣。他患得患失，陷入痴妄：“一一，我們像以前那樣不好嗎，以前我們每日都在一起，你也很開心。”
“以前？你叫我怎麼跟以前一樣？”靳永怡推開他，指著桌子上的鳥籠子，質問他，“你都沒有把我當人看，在你眼裡我就是一隻寵物，你敢說當初你把那隻小鳥關進籠子裡的時候心裡想的不是怎樣把我關起來嗎？”
他很早就想把她關起來，關在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她的一切由他經手，她只需要每日漂漂亮亮無憂無慮的就可以。
這個事實，他無法反駁。
趙伏舟默了片刻，放開她的手，強撐著笑意轉移話題：“現在不想吃飯的話，那把衣裳換了，你身上這身沾了寒氣。我讓成衣坊送了很多漂亮的衣裳來，一會換一套好不好？”
手終於自由，靳永怡抱臂扭頭，不搭理他。
沒過多久，成衣坊就派人送了上百套做工極為精細的衣裳來府中。
趙伏舟拉著她讓她挑選一套，靳永怡拗不過他，就隨便拿了件。
身上的衣裳從山上下來就沒換過，在雪裡爬在火裡滾的，的確髒兮兮的。她拿著新衣裳準備換上，側目一看趙伏舟還在房間裡沒走。
“你不會想看著我換吧？你變態嗎？”她臉上終於出現生動的表情。
儘管是怒氣。
趙伏舟被罵反倒開心了，他沒說甚麼，走出房間將門關好，渾身卸力般垂頭倚在牆上。
他的系統哆哆嗦嗦地冒出來，小心翼翼地說：【主人，您想知道女主對您的好感度嗎？】
趙伏舟閉眸，摁著太陽xue，仔細聆聽房內的動靜，沒有回應它。
系統又不怕死地說了一遍：【主人，您檢視下女主的好感度吧！】
作為男主的系統，它很怕男主。但是它是一個有責任心的統，需要時時刻刻關注主人的身心健康。
主人開心，它會開心。主人難過，它會難過。
最近這幾天，趙伏舟的情緒起伏很大，時而高興時而低落，時而暴怒時而…想死。
尤其是近半日，它感受到主人已經崩潰過許多次。
系統都清楚明白，是因為趙伏舟的心裡住進了一個人。那個人嘴上說著討厭趙伏舟，行動上時時刻刻要逃離趙伏舟。
可她的心裡是怎麼樣的，趙伏舟並不知道。
這時候就體現它統子的重要性了！
系統覺得自己發光發熱，被主人需要的時候到了！它很激動，一直勸趙伏舟檢視好感度。
趙伏舟被它吵得頭疼，更主要是他聽不見房內的聲音了，他輕嘖：“我不想知道，滾。”
靳永怡定是厭惡極了他，何必檢視她的好感度。
系統悲傷地閉嘴下線了。
它在後臺哭唧唧地看著靳永怡對趙伏舟的好感度，長嘆主人是個笨蛋，只要檢視好感度他就不會這麼難過了。不過真是奇怪，自從它對靳永怡解綁後，靳永怡對趙伏舟的好感度一直在上升，甚至兩人在永寂山頂撕破臉都沒有半點下降。
怪哉。
靳永怡換上新衣裳，在鏡前欣賞了一會，心情瞬間美麗了一點。
把髒衣服腰釦上掛著的夜明珠取下來擦乾淨擺在床頭，她盯著夜明珠發了會呆，在思考要不要叫趙伏舟進來。她知道趙伏舟肯定在外面沒有離開過一步，此時天已有黑下來的跡象，他一直在外面吹風好像不太好吧……
靳永怡想不清楚，叫他進來搞得好像她打算服軟一樣。
她拾起被她扔在地上的髒衣裳團成一團，突然被袖口暗袋中的東西硌住。她疑惑地取出來一看，原是謝扶搖寄給她的信。
…對了，她既是謝扶搖的上司，是不是能讓謝扶搖來救她？
想了一會又覺得不可行。
先不說謝扶搖打不打得過趙伏舟，如果被趙伏舟知道她尋求除妖樓的幫助，氣到把整個除妖樓都端了那怎麼辦？
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靳永怡氣不順地把信塞到妝匣裡，呼喚系統出來。
【主人，有何吩咐？】
靳永怡坐到桌邊，捧著臉無奈道：“統啊，我不逃行不行，怪麻煩的。”
她就是一時生氣，女孩子嘛穿件新衣裳買件金首飾，再大的氣都能消下去一半。暫時不能離開這個世界，那就當旅遊了，只要現實世界時間是暫停的就行。她很容易看開的，不想讓自己不開心，也不想…讓趙伏舟不開心。
他是個混蛋沒錯，那也是個帥氣的混蛋。
他一哭，靳永怡就想算了，跟他計較甚麼。
系統：【主人，違背設定會遭來反噬。】
靳永怡問：“反噬會怎麼樣？”
系統：【暫時未知，還望主人不要冒險。不過您可以殺了男主，雖然男主是這個世界上武力值最高的存在，但原則上女主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掉男主。】
“……”
她的統簡直冷酷到可怕。
靳永怡乾巴巴笑了兩聲：“太誇張了啦，我也沒有討厭到要他去死的程度。”
系統：【抱歉主人，是我沒用，沒能為您解決煩惱。】
靳永怡連忙說：“哪有？！你比我之前那個傻冒系統牛掰多啦，你很有用的！這樣吧，待會我支走趙伏舟，你能不能給我投餵一些吃的？”
【當然可以，主人想吃甚麼？】
“大肘子！”
系統應好後就不再說話了。
靳永怡嘆了口氣，把桌上的鳥籠移過來，一指戳醒了在睡覺的小鳥。
小鳥頓時嘰嘰喳喳撒起床氣。
“你在裡面睡得香吃得香，日子過得挺悠閒的嘛。”靳永怡逗它。
小鳥見到是她，便乖順地抱著翅膀躺下，一副任她隨意摸的樣子。
靳永怡邊摸它，邊胡思亂想著。
若要給這本書一個結局她才能離開，那結局不應該是男女主甜甜蜜蜜he嗎？怎麼聽系統的意思好像男主死了也沒關係。但她也實在想不出有這種互斥的設定在，她能怎麼和趙伏舟he。
正鬱悶呢，趙伏舟突然敲了敲門，推門而入。
靳永怡愣了兩秒，壓眉兇他：“喂！我讓你進來了嗎？萬一我還在換衣服怎麼辦？你這個變態！”
哪有人換衣服換了半個小時還沒換完。
趙伏舟竟真的將邁出的步子收回，準備重新退出去關上門。
“欸你——進來！”靳永怡喊道，“把我的床單和被子換了。”
她才不是服軟！是看他臉都被風吹得煞白，顏值下降了很多，醜到她的眼睛了，勉為其難讓他進屋暖暖而已！
趙伏舟終於露出笑容：“好。”
他進屋，幫她換好新床單被褥。
而靳永怡在桌子上搗鼓半天，在他看過來的時候，將茶壺裡最後剩的一點水倒進杯子裡，不屑道：“我可不喝壺底的水，你喝掉，然後去沏一壺新的水來，我晚上睡覺要喝。還有，把被子洗掉，在洗乾淨之前我不想看見你。”
趙伏舟聽話地喝掉她倒的水。
是溫熱的，喝完很舒服。
他記得這壺水是他來送飯的時候新沏的，怎麼會這麼快就見底。
暖意直達心底，趙伏舟似乎知道了她的意思。他想說甚麼，靳永怡已經不高興地把他推出了門。
將房門關嚴實，聽著外間的腳步聲略作停頓後遠去，靳永怡興奮地叫系統把飯端上來。
大肘子duang得一下出現在桌上。
“我快餓死了！都怪趙伏舟！”
靳永怡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要不是他們現在吵架了，她用得著偷摸啃肘子嗎？再怎麼樣面上要堅定，不吃嗟來之食，但是餓著誰都不能餓著自己的肚子。
幸好有可靠的系統在。
一頓風捲殘雲，靳永怡滿足地擦乾淨自己吃得油滋滋的嘴。
外間突然響起腳步聲。
靳永怡大駭，連忙要系統收走殘渣。
她飛速跳上床，佯裝自己在睡覺。
門輕輕被推開，趙伏舟關上門無聲走到床邊，靜靜注視著她的睡顏。
在看到她眼睫不自然地顫動後，他輕笑了聲，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一一。”趙伏舟喚她，“我知道你沒睡。”
他身上沒有寒霜，貼近時倒讓靳永怡感到一絲溫熱。
她緊閉著眸，在被下捏緊了拳，打死都不應他。
細柔又密集的吻倏落在她耳側。
趙伏舟貼在她耳後勾引她：“一一，我想吻你。”
靳永怡忍不住輕顫。
作者有話說：小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