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你可還好？”
面前人臉色蒼白，一頭冷汗，正是宋守竹。
葉循手指在他腦門上揩了一下，“你可還好？”
“我沒事。”他說著退開來，腳下踉蹌了一下。
葉循伸手扶他，被他制止了。
葉循沒堅持，環視周圍。
他們回到了陷入金色淤泥的地方，而那攤金色的淤泥如今變成了碎成幾塊的鏡子。
“這是？”她看向宋守竹。
“有人在這裡設了陣法，困住進入的人，這是陣眼。”
葉循又問：“你方才去了哪裡？”
宋守竹只是道：“先離開這裡罷。”
他不想說，葉循決定先不追問，與他一道離開。
陣眼被破，兩人果然未再兜圈子。
往前走了一段，牆上出現一些枯藤。再往前，出現了一個白色人影，身形看起來有些熟悉，身旁不遠處有個不知是古箏還是古琴的樂器。
“宋守竹？”葉循叫的是謫仙，叫完又回頭看了下身後的宋守竹。
宋守竹對她露出一個和善的笑，似乎沒那麼在意了。
葉循又回過去看白色人影。
他動了下，葉循彈了一朵藍色火焰過去，火光照亮了他的臉。
那人分明是謫仙的模樣，看上去卻成熟了許多，至少是而立之年。
“怎麼回事？”葉循走過去。
謫仙抬起手來，“別過來。”他的動作和聲音都很慢。
葉循喚出血刃，走到他身邊。
宋守竹也過來了，檢視著周遭的情況。
“這是瑟。”他看著那樂器道。
謫仙指著瑟，“這東西有問題，我碰了一下，就變成了這樣。”
“這上面下了毒？施了咒？還是有甚麼陣法？”葉循問道。
宋守竹繞著瑟走了一圈，“都不像。”
葉循問：“那是怎麼回事？”
宋守竹伸手撫上了瑟弦。
“當心！”葉循伸手想拉開他，碰到他手腕的一刻，一股悲愴蒼涼洶湧而來，填滿了她的胸口，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宋守竹的頭髮無風而動，他的身體正在經歷甚麼變化。
葉循看向自己左手腕間，24分12秒，23分10秒，22分9秒……倒計時飛快地跳動。
她想要拉著宋守竹退後，但那股悲慼蒼涼太過濃重，似乎吸走了她所有的力氣。
像睡夢中醒不過來的人一樣，她奮力掙扎，也只使出了些微的力氣，她的眼淚還在不住地往下滴。
宋守竹突然抓住她的手，用她的食指撥動了一根弦，一陣悠揚古樸的樂音響起。
他帶著她繼續撥動下一根，再下一根……
緩慢的音節組成了一支平緩的曲子，讓人心緒寧靜。
葉循心中的悲愴平復了些，宋守竹放開她的手。
他的臉上有時間的痕跡，葉循想或許自己也是，但他的眼神平靜安寧，彷彿他們已一起渡過了很長一段時光。
宋守竹坐了下來，指了身邊的位子。
葉循坐了下去。
他正襟危坐，雙手撫動瑟弦。
音節連貫地響起，起時寧靜，漸而激昂，時如巍峨高山，聳立千仞；時如奔騰流水，激流勇進。
隨之而來的是山崩海裂之勢，萬山崩塌，四海潮湧，最後都掩於霖霖細雨中，悠然而止。
宋守竹停了下來，雙手還在撫摸著瑟。
葉循呆呆看著他，心緒隨著他的樂曲，由激昂至寧靜。
胸口的悲愴已消失無蹤。
“高山流水，知音難覓。即便主人已不在，你也不當自顧腐爛。”宋守竹喃喃道。
葉循發現搭在瑟邊的一支枯枝長出了葉子，她手腕上的倒計時停在19分32秒，恢復了正常的速度。
謫仙站了起來，走到他們身旁，圍著瑟看了一圈。
他想了下道：“是這樂器為了讓自己儘快腐爛，加快了自己身上的時間？碰到它的，時間就會被它一起帶走？”
“是。”宋守竹站了起來，伸手拉葉循起來。
謫仙：“甚麼邪門樂器，有這樣的能力？”他恢復了活力，卻回不到原本的模樣了，看起來老了十歲。
宋守竹已經去檢視周遭，繼續找出口了。
葉循看著手腕間的倒計時，頭疼起來，她只剩十多分鐘了！
謫仙沒再糾結瑟，也在牆上找陣法。
他道：“看來不能看到眼熟的陣法就隨意改，可怎麼才知道哪個陣法後面通向出口？”
“只能碰運氣試。”宋守竹道。
“這是甚麼？”謫仙發現了個玉簡，一碰著就發出瑩瑩白光，正要開啟來看，宋守竹掠到他身邊搶走了。
“別亂碰，小心又碰到甚麼危險。”
謫仙不樂意，“分明是你想獨吞！”作勢要去搶。
宋守竹阻攔，兩人動起手來。
葉循抱臂站在一旁看著。
他們顯然都有隱瞞，任務的線索到底在誰那裡？
把他們兩個都綁了逼問，能問出甚麼來嗎？
有沒有吐真劑這種東西？或是站進去就只能說真話的陣法？
葉循思索著，此時，玉簡滾到了她腳下。
謫仙和宋守竹都停了下來看著她，想要撲過來，沒敢動。
葉循腳一勾，將玉簡踢了起來，手接住了玉簡。
宋守竹還是決定上前來。
葉循一隻手攔住了他。
“別……”宋守竹的聲音淹沒在喉嚨裡。
葉循另一隻手已將玉簡展開來，看了起來。
她視線飛快掃過，其中幾行寫著：
黃帝曰：何以知女之快也？
素女曰：有五徵、五欲，又有十動，以觀其變，而知其故。
夫五徵之候，一曰面赤，則徐徐合之；二曰乳堅鼻汗，則徐徐內之；三曰嗌乾嚥唾，則徐徐搖之；四曰陰滑，則徐徐深之；五曰尻傳液，則徐徐引之。【1】
她視線移到宋守竹臉上，他竟臉紅了。
他早知這上面寫的是甚麼？
葉循不動聲色地將玉簡捲回原狀，收了起來。
“誒，到底是甚麼？怎麼就你自己一個人看啊？”謫仙道。
葉循：“不是心法秘籍，跟秘寶也沒關係。”
“所以是甚麼？”謫仙緊追不捨。
葉循：“先想辦法出去罷。”
宋守竹趕緊轉身找出口，他很快又開啟了個通道，葉循和謫仙過去跟著他進去了。
此後，他又改了四五個陣法，他們一起鑽了四五個洞口，來到一個新的山洞。
這裡的石頭是黃色的，山洞裡有風流動，空氣比方才那些山洞都清新。
“這裡應當有直通外面的出口。”謫仙道。
三人一起朝著風吹來的方向走，繞過一塊橫斜的巨石，便見中央一個黃色的石臺，上面懸浮著一塊彩色的玉石。
葉循一眼認出，那玉石與摘星峰後山谷的地下室中那塊一樣。
她看向宋守竹，宋守竹正看著那玉石思索著甚麼，他感受到葉循的視線，回過來報以一個微笑。
笑笑笑，笑個鬼！葉循現在看到他的笑臉，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是甚麼？”謫仙走近，伸手想碰，被電了下似的，縮回了手。
宋守竹朝那玉石走近，葉循站著沒動。
“你認得這東西？”謫仙問道。
“這裡面或許關著誰的魂魄。”宋守竹道，說罷便開始催動法術。
謫仙走到葉循身邊，問道：“他在幹嘛？”
葉循瞟了謫仙一眼沒搭話，視線又回到玉石上。
那玉石懸浮起來，發出暖白色的光，不一會兒又烈震動起來，一個少女身形顯現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