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2章 邊關

2026-04-29 作者:海上鹿

邊關

最後在女眷中的驚呼推搡中蕭鶴笛退了出去。

好半晌,張山奈拉著海棠從房間裡出來。

“蕭郎君來了。”

“快進去吧,別讓郡主等著急了!”張山奈扯著不情不願的海棠拿著藥箱,跟門外的蕭鶴笛打了個招呼。

方才不小心撞破宋靈莜上藥這件事,讓他臉上的紅暈還未來及散去,

此刻,張山奈臉上意味深長的笑。

再一次,讓他耳尖滿滿染上了緋色。

他點了點頭,往裡間走去,耳邊還能聽見海棠關於登徒子的言論。

宋靈莜整理好了衣裙,坐在圓椅上,桌前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濃藥。

蕭鶴笛進門時,就看見小姑娘秀氣的眉頭擰成了一團正苦大仇深,盯著黑墨色的湯汁犯愁。

“看看我今日又給你帶了甚麼好玩意?”他輕笑著走進,將手中的木匣放置在桌上。

又從裡面取出了一碗糖水和一碟子精緻小巧的糖果。

那糖果還學著現代的模樣,用了糖紙包裝的極好。

“糖?”宋靈莜踏出一顆,剝開糖紙,送進了嘴裡。

甜蜜的氣味在口腔中蔓延開,她滿足的眯著眸子。

不同於古代的蜜餞,這一小顆糖中沒有任何的酸澀感,既不粘牙,入口也好融化,甚至還有一絲絲奶香的氣味。

“我有的時候都在懷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失憶了。”

“不然怎麼會記得這麼多關於現代的記憶,偏不記得關於我們的那一部分。”

說這話時,她眉眼都彎著,笑意盈盈的,在這滿是酸苦味的中藥空氣中偏生出中絲絲縷縷的甜。

蕭鶴笛沒回避,迎上了這目光。

“不是。”

不是甚麼?

不是失憶?

宋靈莜心中似有一大塊重石砸了下來,有那麼片刻壓得她有些喘不上氣來。

兩人之間已經很久沒有提到這個話題。

好像他們就真的是出生在這時代中。

一個是真的郡主,一個是真的公子。

兩人似乎也都越來越像著這平白無故飛來的身份去扮演著角色,然後越演越真,越真就越無法提及之前的事情。

兩人有那麼一瞬間的緘口不語。

蕭鶴笛瞧清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和落寞。

心中嗤笑。

看來他還是不能夠讓她有安全感,即使認清了這個時代對女子的規訓。

她還是願意留在這裡。

寬大的手在頭頂上輕柔的揉搓,宋靈莜茫然的抬頭就撞進了一雙明亮含笑的眸子。

“不是裝的。”

聽見這樣的答案,宋靈莜內心說不上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心中緊繃的那根弦,不知怎得也未鬆懈半分。

她總覺得這樣溫和的眸子裡藏著一些她無法預料的事情。

“快喝藥吧。”蕭鶴笛收回手,將那碗苦藥朝著她的方向又推進了一步。

順勢坐在了圓椅上,右手拿過一旁木製托盤裡盛放的各種蜜餞。

放在了湯碗邊,

“還吃蜜餞嗎?”

宋靈莜低眉看了一眼那盤裡的蜜餞,全是這段時間蕭鶴笛走遍全城蒐羅來的。

她總說要是有糖就好了,蜜餞總是少些能壓制苦的力道。

沒成想蕭鶴笛當時並沒甚麼反應,卻暗暗記在了心裡。

餘光掃過一旁的糖果。

蕭鶴笛心領神會剝開一顆糖紙,遞了過來。

宋靈莜閉眼,仰脖,一口將那碗湯藥灌了下去,接過那顆糖趕緊放進了嘴裡。

好像慢一秒都要遭受甚麼非人的衝擊似的。

蕭鶴笛瞧著她的動作,嘴角輕翹了起來。

“再吃一個。”他剝開糖紙,將裡面的糖遞了過去。

語氣很輕,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可不能苦著我的啊靈。”

宋靈莜將糖和糖紙一同接了過來,這次她沒有再吃,而是將糖小心翼翼的包裹進了糖紙裡。

順便將先前拆的那兩張糖紙,捋平了上面的褶皺,起身將剩下的糖果和糖紙一同送進了自己梳妝匣裡最隱秘的一層。

蕭鶴笛瞧著她這動作,有些不解。

“這是?”

宋靈莜安置好了糖果,這才轉身走過來。

很自然的牽起了蕭鶴笛的手。

宋靈莜嫌少主動,蕭鶴笛很順從的站了起來,耳尖的紅暈也慢慢順延至臉頰。

寬大的手掌被一雙細膩小巧的手牽引著從下至上,似是在引誘著甚麼,又是在邀請。

屏風的後面就是床榻,蕭鶴笛喉結滾動,腦海中閃過了剛才他被海棠推出去時,一晃而過的畫面。

薄紗的屏風模糊了少女冰潔細膩的後背,一雙礙眼的手在上面胡亂動作著。

耳邊想起了前些時日,長公主在宮門外,提起的那句話。

“蕭郎君,今日若是踏出這一步,郡主名節恐有損,你?”

當時他回說,名節這東西能圈住的從來不是臣與郡主。

千萬思緒在腦海裡飄散過去,不過須臾片刻。

少女柔軟的掌心溫度像是荊棘叢裡催發出無數的慾念,一步一步將他的思緒掠奪。

“啊靈。”

“糖不好做吧?”

兩人說話的聲音同時打破了靜謐的氣氛。

“啊?”

“是不是弄疼你了?”

“怎麼還出汗了?”

宋靈莜茫然抬起頭,正好瞧見男人額間隱忍出的汗珠。

抽出懷中的帕子,她抬手踮腳一點一點把他額前的汗水擦去。

“不…是。”蕭鶴笛眼神躲閃,說話也磕磕盼盼。

“那是?”

少女的眼中清亮帶著獨屬於她的嬌憨感,蕭鶴笛喉頭一動,將自己心中的剛才的齷齪盡數嚥下。

“是…有些疼。”

他慌亂扯了個幌子。

總不能說他原先想說的話是:我…想留在婚後。

“山奈估計還在府中,我去請她來給你看看。”

宋靈莜抬腳就往外走,卻被蕭鶴笛一把拉住。

“沒甚麼大事,不過就是被燙了一下,我府中的醫師已然看過了。”

聽了這話宋靈莜這才重新坐了回來。

“那些糖,你想吃便吃,若是不夠,我再提煉些便是。”

宋靈莜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了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上,現下卻被燙出幾個大大小小的泡。

在她的心中,蕭鶴笛這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子哥,若不是她的私心,怎會受這種苦。

“等我好了,我同你一起做糖果,我們私下售賣,肯定能大賺一筆!”

宋靈莜臥病這段時間,想了很多事情。

盲盒鋪的事情對她的打擊不小,但她思來想去還是想要自己做一些甚麼事情。

不是為了所謂的掙大錢,而是想給那些迫不得已走進如意樓裡的姑娘,尋個還算可以的歸處。

“啊靈。”

蕭鶴笛的聲音沉了下來,宋靈莜眉心突然跳動了一下,橫生出幾分不好的預感。

“嗯?”

她低眉沒去看他的臉,手擺弄著上衣的衣襬處。

有些擔心他是不是要提回去的事情。

“劉文昌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

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宋靈莜突然像是鬆了一口氣。

衣襬垂順的落下,她拿起桌上放涼的糖水,飲了一口。

甚是甘甜。

“年關將至,朝廷派去邊關的糧草如今也籌備的差不多了。”

“想來運送的隊伍不日便可以出發,今年春節怕是要再途中度過了。”

宋靈莜眯著眼,百無聊賴的喝著手中的甜水。

一邊喝,一邊點著頭。

兩人之間很少說起朝廷打仗的事情,雖身處這個地方,但宋靈莜總覺得這些東西離她太遠了。

現代人哪裡經歷過甚麼戰爭。

普通人窮極一生,也接觸不到那樣的場面。

就算現在身處的時代不同,他們兩人一人是郡主,一人是武將家的小兒子。

各自都是這個時代最有選擇的人。

只要國家不動盪,他們自然可以安穩一輩子。

“邊關苦寒,將士大多都很勇猛。”

“坊間都傳….”蕭鶴笛說著停頓了幾秒,像是再思考甚麼,嘴巴幾番張合,好似即將說出話是甚麼讓人很為難的事情一般。

一碗甜水,很快就見了底。

嘴巴里苦澀的味道已然被甜味衝散。

言語裡的停頓,也讓宋靈莜疑惑的側頭看過來。

兩人在對視上的那一瞬間,蕭鶴笛輕閉上眼,側手攥拳,似是終於下定決定一般,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中狠心將嘴裡的話說了出來。

“傳聞,方知州是大慶的戰神,有他在就沒有打不勝的仗。”

“每每總能化險為夷。”

說完這話,蕭鶴笛的臉色透露出一種要溢位來的古怪。

帶著幾分倔強的嘴硬和不得不承認的割裂感。

宋靈莜強壓嘴角的笑意,這才沒笑出聲。

“你最厲害了!”

雙手撐在桌面上,托起臉,眸子亮晶晶的望進蕭鶴笛有些深不見底的眼底。

這人總是愛吃醋的很。

“嗯。”

“我也很厲害。”蕭鶴笛聲音低低的,一把將人拉近了自己的懷裡。

宋靈莜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撞了滿懷,男人身上好聞的松枝氣味幻化成了無形的助燃氣,從掌心蔓延至臉頰。

她乖乖的依偎在他的懷裡,貪婪的吸取著安心的味道。

“所以此去邊關,啊靈不要擔憂。”

???

邊關?

像是全身的熱情陡然被一盆冰水澆滅,宋靈莜腦子有片刻的晃神。

她有些木訥的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邊關?”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靈莜重複道。

蕭鶴笛的默不作聲證實了不存在幻聽這件事。

“為何要去邊關?”宋靈莜秀氣的眉頭蹙了起來。

她在腦海中瘋狂的搜尋關於他為何就被髮配邊關這一事情,唯一能聯想到的就是如意樓一事。

“可時我拖累了你?”

“我這就進宮向皇帝澄明,如意樓一事全是我的注意,與你不佔分毫。”

宋靈莜說著便要起身出去,蕭鶴笛起身將人一把拉住。

“是我自己的主意。”

他沉聲解釋。

宋靈莜頓住,不解的回頭看他。

她突然有些看不明白眼中這個人。

他們同屬於現代人的範疇,哪裡見過甚麼血肉征戰的場面。

她不懂這人到底在堅持些甚麼。

就像在現代好好做個公子哥不好嗎?

甚麼事情值得貼上自己的身價性命。

“為何?”

兩人對視中,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這場博弈從來不關乎誰輸誰贏的局面,而是兩人愛人心是否在一起的局面。

宋靈莜讀不懂他眼中的執著,只好尋求別的法子開解。

“大慶城中雖無外賊作亂,可邊關始終不太平。”

“東邊蠻人進犯,西邊也有異族虎視眈眈頻頻滋事,就連南邊小國雖各有臣服但大多誰不想踩著別國壯大自己。”

“可…這些與你我何干?”

他說的這些,宋靈莜不是不知。

可那又怎樣,這樣的事也斷斷不會鬧到她面前來。

她所圖不過是富貴平常的生活,這些國家大事自有那些朝廷肱骨之臣去決斷,前線自然也有有志之士去鎮壓。

哪裡需要他們兩人現代去操心,這些莫須有的事情。

上天好不容易,給了她一條嶄新的性命。

自不該去做這掉腦袋的事情。

蕭鶴笛將人拉坐到了圓椅上,半蹲在她面前。

他瞧的清,女孩眼底的茫然與疑慮。

說那些國家大義,與他而言太假。

一個剛涉足這片新土地的旅人,哪裡會生出那麼多的愛戀。

不過是,他對這片土地所有的期許,都來自於對面前這個人的愛慕與疼惜。

這樣動盪的國家,四面飼虎,若將來真有一天災禍到了跟前。

他所想的不過是有能力,有魄力護好眼前人罷了。

可這些他卻不能平鋪直豎的講出來。

他怕他的啊靈,會心有負擔,會不快樂。

“啊靈不知道,男人總是有一番報效國家的雄心壯志。”

“不過以前沒法實現罷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