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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那枚哨子

2026-04-29 作者:起躍

第33章 第 33 章 那枚哨子

第三十三章

地下陋室內一盞孤燈照著床前一人一‘鬼’, 一句接著一句的悽慘過往從悲痛欲絕的老知縣嘴裡,暴露了出來。

萬人坑,鬼哨兵...

兩年前來西寧賑災的人是誰?所有人都知道, 是金家二公子金慎獨。

他萬死難贖其罪!

金九音不知道背後還有多少人參與其中, 但她先弄死一個金慎獨還不是問題,“劉知縣放心, 我會還你們一個公道, 金家二公子他必死無疑。”

劉知縣見她毫無包庇之意,拱手謝恩道:“有金姑娘這句話, 老夫也沒白白茍活, 這兩年老夫行走在寧朔附近, 一直在找機會進城, 想讓陛下讓樓家主知道我西寧的冤屈,可又怕太過魯莽, 從此一去無回, 西寧的慘案便徹底被埋沒,再也沒有人知道我西寧百姓曾經經歷過怎樣的人間地獄,至今, 快兩年了, 他們一半人的屍骨埋在庇護所, 另一半生不如死...”

劉知縣側目看著身後自己那人不人鬼不鬼的百姓,眼眶裡溢位了淚,心頭在滴血,“我身為父母官, 眼睜睜見他們活成了厲鬼,卻無能為力,無法將他們從火水中解救出來, 我該死...我死了若是能換他們能活著,能走出這裡,好好的度過餘生,死一百回,一千回我都願意,但怕就怕他們的冤屈永世都無法清洗...”

他抬起那張眼淚縱橫的蒼老面目,為他的子民們求一條活路,“金姑娘,老夫知道這條路或許很難,有沒有甚麼辦法救救他們,留他們一條命也行...不要殺他們,他們是人,不是鬼。”

沒有法子。

金九音曾經把禾紀所有的醫者都找來了,這些年暗裡也從未停止過搜尋醫書。

沒用,救不了。

鬼哨兵恢復不了記憶,這輩子都無法再做回正常人,鬼哨一響,他們便是殺人狂魔。

可曾經她走過的路,換成了另外一個人又在走,既然已經知道了其中的滋味,她不想再在另一張臉上看到失望,金九音應道:“我試試。”

劉知縣鬆了一口氣,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亮色,再次跪下磕頭感謝:“多謝金姑娘,多謝小公子。”

“你別跪了,錯的不是你,該跪的是我金...”祁承鶴已經好久沒說話了,少年眼裡的天真剛被現實的殘酷摧毀,還未消化完,複雜地揉碎在眼底,十二年裡他所認知的好與壞善與惡,頭一次有了顛覆。

可錯了就是錯了,就算他甚麼都不明白,但兩年前賑災的人是金家人。

少年掀起袍擺,跪在了知縣跟前,磕了一個頭。

劉知縣嚇了一跳,忙去扶他道:“小公子,使不得啊...”

祁承鶴一言不發,磕完頭便轉身。

金九音眼疾手快,拉住他袖口,“你要去哪兒?”

祁承鶴回頭,竟沒有立馬甩開她,兩人重逢以來,他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著金九音的眼睛,要哭不哭,極為痛苦地問道:“當年你殺他,是不是也是因為他養了...”

六年前他雖小,但記憶已經有了,人人都說大姑姑抓來的那隻‘鬼’是煥哥哥,可他怎麼也不相信。面前床榻上的人和六年前他見到的一樣,再結合西寧知縣說的那些話,他不得不懷疑...

話音剛落,金九音抬起一巴掌便拍在了後腦勺,“亂想甚麼?”

臭小子。

金九音見他捂住頭,還嫌打得不夠重,咬牙道:“你父親一生坦蕩,你懷疑誰都可以,唯獨他不行!”

祁承鶴被她一巴掌幾乎拍懵了,同時那個可怕的念頭也終於被拍出了腦子。若是之前他必然會立馬質問她,既如此她為何要殺了他,然而此時另一個同樣可怕的懷疑,已先一步竄出了的腦海。

就算不是父親,那鬼東西也與金家有關。

金九音早看出了他情緒裡的激動,臭小子從小眼裡就容不得沙子,連自己到底偷吃了他幾隻蝦子,都非得要與她掰清。

金九音怕他亂來,一人貿然去找金二算賬,警告道:“你若不聽話,我不防按照樓家主的吩咐你,斷你一條腿。”

祁承鶴緊咬牙關,到底沒吭聲,也沒敢再往外衝。

金九音轉頭問面色微微錯愕的劉知縣,“知縣大人這兩年既然一直留在了這兒,應該清楚裡面的路線。”

劉知縣點頭:“老夫知道。”

這裡的每一條路,每一戶人家,都刻在了他腦子裡,怎麼可能忘得了。

金九音告訴了他:“適才與我們一道同行的是樓家家主,中書監的監公,他人去了上面,情況如何尚不得知,只怕凶多吉少,我們不能一直留在這裡,那些東...百姓就算沒被樓家主殺死,也會傷了樓家主的人。”

樓令風出去快一個時辰了,還沒回來。

劉知縣最初看到樓令風腰間的寒梅族徽時,只是懷疑,如今聽金九音親口告訴自己方才敢信。樓家的祖先紮根在寧朔,輔佐了幾代皇帝,若是他肯出手...

劉知縣激動地道:“我西寧,有救了。不過老夫雖知道里面的路怎麼走,夜裡那些...金姑娘今夜也見到了,一旦遇上咱們八成跑不掉,若等到白日他們安靜了,老夫可帶著金姑娘和小公子先離開內城。”

“是人就得歇息。”劉知縣解釋道:“據老夫所觀察,白日他們出來得少,不弄出大動靜,驚動不到鬼哨,便不會有事。”

可金九音等不到了,知道了西寧城內藏著這麼大的秘密,對方一定會拼死保守,不會讓事情暴露。

若這一切只是金二所為,樓令風很容易對付,但他背後的人如果還有金相,便難說了...

金九音道:“我先去看看,有沒有動靜,阿鶴留下...”

祁承鶴突然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外,“樓家主也說了,你要有個甚麼閃失,他會讓我好看,要留你自己留下。”

金九音:“......”

知道攔不住他,金九音只能跟在他身後,劉知縣怕兩人再有危險,忙檢查了一番鬼哨兵身上的麻繩,確定沒問題,出來把門口木板撿起來扣上,也匆匆跟了上來。

回到進來的那個洞口三人在地下靜候了一陣,沒有聽到任何打鬥聲。

金九音走上前,於是今夜她第二次被臭小子抓住胳膊,往後一推,“我來。”

祁承鶴沒管她樂意不樂意,腳踩在土坑側方挖出來的凹槽內,猶如一隻竄天猴,很快爬了上來。

金九音心道年輕真好,就算是個學渣年輕也能彌補不少缺陷。

上方的學渣已經推開了壓在地道上的那般木板,走了出去。

“阿鶴...”金九音輕喚了一聲,正緊張,腳步聲很快走了回來,少年衝裡面的兩人道:“上來吧。”

三人小心翼翼地回到了適才的那條青石板路。沒有鬼哨兵,也沒有樓令風的蹤跡,頭頂的一輪月光已不再正中,傾斜了不少,已經是後半夜了。

劉知縣鬆了一口氣,“看來都回去了,老夫這就帶二位出內城...”

這時候出去沒用,若內城內打起來他們還得回來,金九音問道:“劉知縣,鬼哨兵的老巢在哪兒?”

無論樓令風去了哪兒,今夜一定會出現在那裡,說不定已經過去了。

“金姑娘,太危險...”

金九音:“劉知縣不是說,只要咱們不主動招惹,鬼哨兵便不會攻擊人嗎,有你帶路,咱們不會有事。”

今夜比鬼哨兵更可怕的是人。

祁承鶴小聲嘀咕:“還說我,自己不也是個惹禍精...”

“走吧,臭小子。”金九音警告他:“把手裡的劍給我收好了,別見到甚麼東西就好奇亂砍。”

不知道是不是今夜被她罵習慣了,祁承鶴居然沒有最初見到她時的憤懣了,或許就像母親說的他心裡壓根兒就不相信大姑姑會殺了父親,只不過恨的是她為何不解釋,為何要去承認,主動拋棄金家,連他也不要了...

“怎麼了,走啊。”肩膀被金九音一戳,“別東想西想,此處可不是你平時鬧著玩的地方,仔細看路。”

劉知縣見攔不住她,再三囑咐一遇到危險立馬返回。

這點道不用他擔心,很快他發現跟前的金姑娘和金小公子對於方位和風向都很敏感,一點風吹草動,比他還先反應。

“有人!”

“退後。”

金九音和祁承鶴同時出聲,各拉著劉知縣的一隻胳膊隱去了身旁的一堵斷牆之後。

躲好後金九音再探出頭來,便看前方不遠的廢墟上站了一大堆人,個個穿著夜行衣,若非露出來的半張臉,還真不知道對面有人。

“廢物!人呢?”

這嗓音太熟悉了,金二公子金慎獨。

金九音心頭一跳 ,祁承鶴的反應更大,一隻手緊緊握住劍身,要不是被金九音及時揪著後領子,只怕已經衝出去了。

“主子,樓令風並非一人進來,今夜帶了不少人,咱們已損失一隊人馬了,屬下見這地方有些不太對勁,要不先退回外城,只要他一出來,立馬堵死...”

一人話落,另一人便冷聲反駁:“你有十成十的把握,能把樓令風堵住?當年西寧之事已經暴露,一旦讓他回到寧朔,你我死不足惜,主子怎麼辦?那可是一萬條人命...”

“行了!”金慎獨打斷道:“那小畜生呢,也沒找到?”

“沒有,但屬下親眼看見他進來,出口又被咱們的人堵死了,人肯定還在裡面...真是晦氣,若不是樓令風突然攪合進來,今夜是最好的機會,人死在這兒,金相連屍骨都找不到...”

“看見了,直接弄死,不必稟報。”

對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落入祁承鶴耳裡,都是那麼陌生可怕,這就是平日裡口口聲聲說喜歡他的二叔...

他想要自己的命。

感受到祁承鶴在顫抖,金九音輕輕撫了撫他的背,“沒必要為這等雜碎浪費感情,他不配,這世上值得你去愛的人有很多,連這都要傷心一場,顧得過來嗎?”

祁承鶴沒吭聲,但金九音慢慢地感覺到手心下的顫動在平復。

金九音知道,其實她的小阿鶴,一直都是個聽話的好孩子。

夜色下金慎獨的嗓音再次傳了過來,“黑燈瞎火的,人不好找,火把點上挨處搜,今夜不能讓任何活口走出舊城...”

“是。”

前方的火光很快亮了起來,三人躲進牆內,不敢再冒頭去看。

金二出現在內城,還在找樓令風,而內城也不見鬼哨兵的動靜,樓家主應該是安全的。

前面的路被金二堵住,金九音不能再往前走,三人熬到了這個時候都有些疲憊,且祁承鶴剛受了刺激需要時間去冷靜。

金九音沒再繼續找,三人折回躲回了地道打算眯了一會兒養精蓄銳,等天亮,也等著即將降臨的一場風雨。

不知祁承鶴和劉知縣有沒有睡著,金九音醒來時便看到身旁兩人都睜著眼睛。

見她動了,祁承鶴立馬起身,“天已經亮了。”

樓令風還沒來?

金九音疑惑,他莫不是去召喚千軍萬馬了?

這回依舊是祁承鶴打頭陣,確定上面沒人了,再回來叫金九音和劉知縣出來。

三人走出那間廢墟眼前陡然一亮。夜色退去後舊城清晰地呈現在了眼前,天光下昨夜那些看得模糊的廢墟變得更為荒涼。

破碎的磚瓦,燒燬的橫樑,荷塘無人治理,雜草生長在荷葉之間,偶爾出現幾朵還未來得及凋謝的蓮花,處處都透著這座城市的淒涼。

等了一夜不見樓令風來,金九音不再等了,打算聽劉知縣的話先退回城外。十二歲的少年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肚子已經響了好幾回了,他昨日那麼早進來,沒吃晚食吧?

金九音:“有勞知縣大人帶路,我們還是出去等樓家...”

話沒說完耳邊突然出現了一道哨聲,即便是白日,冷不防聽到那麼一聲淒厲的鬼叫,也會讓人毛骨悚然。

金九音下意識把少年護在了身後,劉知縣的臉色也變了,顫聲道:“小心,有人在吹哨!”

鬼哨一響,鬼軍降臨。

三人沒來得及退回去,哨聲已經到了跟前。

最先出現的人卻不是鬼軍,而是昨夜他們看到的金二一行。

金慎獨一身狼狽,嘴裡塞著鬼哨,哨聲一聲高過一聲,就差把肺裡的那點空氣全都用盡,可追在他身後的東西還是沒有停下來。

金慎獨暗罵了一聲,轉頭怒斥身旁的屬下,“你不是說這鬼東西有用嗎?”

“主子適才也看見了,確實有用,是不是吹得不對...”

他肺都要炸了還要怎麼吹?昨夜他便見識過這鬼東西的厲害,刀槍不入,非人非鬼,如此下去誰也跑不掉,金慎獨下令:“留十人,掩護!”

有了人肉盾牌,金慎獨總算擺脫了鬼軍,沒想到一抬頭便看到了對面三人。

一旁的屬下激動地道:“主子,找到了。”

用不著他說,他長了眼睛,祁承鶴和金九音何時走到了一起,樓令風呢?

後面的十人暫且能拖住一陣,金慎獨慢了下來,看著對面的家人,意外地問道:“妹妹,小侄子,你們怎麼在這兒?”

他還裝!

祁承鶴怒吼哦:“二...金慎獨,你在幹甚麼?!”

被自己的小侄子連名帶姓地叫出來,金慎獨並不在意,笑了笑道:“二叔在捉鬼啊。你怎麼和金家的罪人在一起了?她殺了你父親,你不是恨不得殺了她嗎?”

他那老毛病真沒改,又開始挑撥離間了,金九音正打算提醒身旁的少年別上當,處理完這件事情後,她乖乖地束手就範,他想怎麼報仇就怎麼報。

身旁的少年卻怒道:“不關你事!”

“是不是你扣下了西寧的災糧?是不是你殺了西寧的百姓?”祁承鶴聲聲質問:“你建立庇護所瞞過朝廷,瞞過陛下,卻吞下災款,讓一萬多人慘死,你不是我二叔,你就是個惡魔!”

他這個二叔,他當真認過?

金慎獨從知道他們進入老城的那一刻,便沒存過僥倖。

能查到這兒來,事先必然已有了風向,但他有些意外,金家的小膿包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當年他不過是想貪點財,也沒想到會鬧到最後無法收場的地步,要怪就怪那些刁民不乖乖受死,偏生要跑去京城告他的狀。

若非如此,也不會有後面那一場瘟疫。

西寧也不至於被屠城。

如今也是一樣,祁承鶴和金九音若不跑來這兒送死,他還真沒有辦法解決掉他們。

他早就察覺到兩人身邊跟了一個不知道哪兒來的難民,這樣的寒門還不配讓他入眼,可對方看他的眼神便激動多了,雙目死死盯著他,身體似乎都在發抖,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這樣的眼神太熟悉了。

兩年前那些人臨死之前便是如此看他的,一個寒門老頭出現在老城,有留在了金九音和祁承鶴身邊,不難猜,應該是當年的一條漏網之魚。

惡魔嗎。

那他就做一回惡魔。

金慎獨頭一側,毫無留情,“殺。”

金九音深知他的歹毒,早想好了應對之策,身後的那些鬼哨兵不知為何,似乎脫離了他們的掌控,正與金二的人廝殺。

只要他們拖住一會兒,等鬼哨兵纏上來,金慎獨便自顧不暇。

“去廢墟,分開跑!”金九音握住祁承鶴的肩頭,不等他反駁便將其推到右側,另一手則拽著劉知縣,去了左側。

從金慎獨陰狠的表情看,他適才已經認出了劉知縣。

他的人手在昨夜折了一半,另一半又分出了幾人應付鬼哨兵,金慎獨不可能身邊不留人,能追殺他們的人手不多。

一邊是一個半大的孩子,一邊是能讓他萬劫不復的證人,他知道怎麼選。

果然兩人身後很快便傳來了催命的追逐聲,金九音拽著知縣拐入一堵牆後,抱歉地道:“知縣大人,不好意思,放心,我會陪你的。”

劉知縣卻突然甩開她,“金姑娘你快跑吧,老夫這條命活到今日,能遇到金姑娘和樓家主,足夠了。”

唯有一樣,劉知縣懇求道:“金姑娘莫要忘了答應老夫的話,能不傷害他們便不要傷害...”

金九音一愣,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去拉人,“知縣放心,我們不會有事,只要躲過這一陣,鬼哨兵...”

劉知縣知道她的計劃,可他已經老了跑不動了,能為她和小公子爭取一點生還的機會,是他的造化。

金九音沒拉到人,眼睜睜看著劉知縣從袖筒內掏出了一把短刀,疾步朝外面走去,邊走邊揚聲大喊:“金慎獨!老夫記了你兩年,夜不能寐,無時無刻不想割下你的首級,將你送入地獄,去見見那些被你殘害的百姓,將他們所受之苦,全嘗一遍...”

同時外面傳來了打鬥聲。

祁承鶴在為他們引開追兵:“金慎獨,你有本事最好堵住我的嘴,否則我會讓祖父殺了你...”

那臭小子也沒跑!金九音腦子一黑,金慎獨走投無路了,一個證人外加一個擋路人,兩人必死無疑。

金九音迫不得己,伸手摸向了胸口。

那枚她戴了六年的東西。

是阿煥的。

當年為了能讓他安靜下來,她曾經試過各種方法,也包括他的那枚哨子,不知道管不管用,金九音從脖子里拉出了那枚哨子,剛放在嘴邊,外面便傳來了樓家主的嗓音:“金九音。”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來啦~(這兩天想名字想到腦袋疼,想不出來就不想了,就這個名字,躍躍先埋頭寫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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