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兵臨城下
明宜無奈一笑, 只是搖頭。
秦破虜勾了勾嘴角:“小涼王乃是王公貴胄,權傾一方,想必在三娘子眼中, 他這樣的人便是蓋世英雄。”
明宜道:“英雄不問出處, 只要行的是正義之事,那便都是英雄。”說著看了眼陸浪, “在我眼中, 沙狼也是大英雄。”
周月夕忙不疊點頭。
秦破虜道:“那若我能手刃突涅大汗,是否也能成為三娘子口中的大英雄?”
明宜輕笑:“當然!”
秦破虜點點頭, 起身道:“好, 那我屆時把突涅大汗的人頭, 親手送到三娘子跟前。”
明宜失笑:“那倒也不必。”
秦破虜道:“我秦七郎說到做到。”
明宜稍稍正色:“秦七郎, 兩軍對戰,切記逞強衝動, 你能不能手刃突涅大汗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場仗,我們要贏。”
秦破虜不置可否,只看了看她, 轉身朝門外走去。
“哎?七郎, 不吃了?”秦夢趕緊跟上。
秦破虜頭也不回道:“去吃烤羊, 不吃長安菜了。”
秦夢嘟囔著抱怨了句,一邊回頭與明宜幾人揮手道別,一邊跟了出去。
房門開了又闔。
陸浪搖搖頭嘆息一聲,笑道;“還是年少輕狂, 就跟我當年一樣。”
明宜也笑:“可不是麼?他也就與當年的你差不多大。”
周月夕撇撇嘴:“我看這傢伙脾氣比當年的陸狀元可差多了,陰晴不定的。”
明宜默了片刻,道:“他這樣的經歷, 也確實不容易。”
“嗯。”陸浪點頭,“若換做是我,只怕活不到現在。再等幾年,這小子成就只怕不輸小涼王。”
明宜笑:“你從前對小涼王可是不以為然的。”
“現在也不以為然。”陸浪聳聳肩,“但如今在他手下做事,總要拍拍馬屁。”
明宜失笑。
周月夕道:“陸郎君,你不用擔心,待我回了長安,定會請求父皇赦免你的罪。”
陸浪笑著對她拱拱手:“那就有勞公主殿下了。”
三人用過午膳,又在城中轉了一圈,這才打道回府。
李贇去了城外大營,快馬加鞭往返也要大半日,這些天自然不再回城。
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原本一起的兩人,如今忽然分隔兩地。
不想,暮色剛至,大營的信使便給明宜帶回了李贇的信。
明宜一邊驚訝這麼快,一邊回到屋中迫不及待將信拆開。
她原本以為信來得這麼急,定是有甚麼急事要事與自己說。
哪知將信箋展開,卻見兩片粉色花瓣滑落。
明宜將花瓣拾起,看出是杏花花瓣,還帶著水分,應是今天剛摘下來的。
沙洲雖乾旱,但大營都在綠洲,如今正是杏花盛開的季節。
明宜想到李贇摘下花朵,將花瓣放在信箋中的模樣,不由得有些想笑。
她將花瓣放在一旁,這才去看信。
李贇的字跡與他的人一樣,蒼勁有力,卻又不失工整。
果然這帶了花瓣的信,不會有甚麼要事急事。
不過是簡單說了自己入駐大營,營地條件尚可,周圍水草豐茂,春暖花開,讓她在城中不用擔心。
末了,不忘附上一句——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明宜臉上微微一熱。
誰能想到這是小涼王寫出來的話?
雖然書信不長,但明宜還是仔細讀了兩遍才放下,然後叫白芷拿來紙筆,磨上墨。
開始給他回信。
說今日與陸浪熟悉了城中地形,每一道城門每一條街巷都已經爛熟於心。
也只是短短一頁,末了也添上肉麻兮兮的一句——自伯之東,首如飛蓬。
想了想,將常用的香囊解下來與信箋放在一起,放入信封中,小心翼翼用蠟封好,讓白芷交給信使。
大營和城中每日有信使者往來傳遞資訊,接下來幾天,她和李贇每天都會通訊。
北狄大軍未至,每天無非是在信中說些閒話。
但明宜還是忍不住一個字一個字仔細品讀,心中柔情像是滿得能溢位來。
她沒想過自己也有一天,會像情竇初開一樣,體會到思念的甜蜜和煎熬。
*
大營,李贇正在帳中,藉著燭光認真閱讀著明宜寫來的信。
雖然不過一頁閒話,但他還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倒背如流。
大敵當前,軍中氣氛緊張,他這個主將也壓力重重,唯有每日收到明宜的信,才能得到短暫放鬆。
雖然只分開了短短几日,但卻像是過了幾十年那麼漫長。
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如今算是真切體會。
況且,這是兩人表明心意後,第一次分開這麼久,確實是不習慣。
他決定了,待這場仗結束,他便日日與她在一起,再不分開。
正想著,外面傳來楚飛的聲音。
“王爺——”
“進來!”
李贇將信箋小心翼翼摺好,放入手邊一隻小木匣中。
楚飛走進營帳,拱手道:“王爺,前方傳來訊息,北狄大軍已不足百里。”
李贇點點頭,沉聲問道:“秦七郎那邊甚麼情況?”
楚飛道:“他讓秦夢來傳話,他們已在沙洲中埋伏,北狄大軍中,有他的人,他們會里應外合,找時機燒他們糧草,屆時北狄軍一亂,我們便可轉守為攻。”
“好!”李贇正色道,“吩咐各部做好應敵準備。”
楚飛想了想:“據線報,北狄大軍分了東南西北好幾路,沙洲地廣人稀,他們定會派人繞過我們幾大營,直插敦煌城中。王爺你看,我們要不要再多調派點人手去守城,全指望流民軍只怕……”
李贇搖頭:“他們能繞過大營的,只能是小部隊。大軍定會對上我們幾個大營。我們兵馬本就不多,若是再調派人手去守城,城外大營一旦失守,城中要面臨的便是大部隊,後果更加不堪設想。如今城中有一千涼州兵,六千流民軍,雖然流民軍經驗不足,但他們熟悉城中狀況,何況還有沙狼領兵,夫人坐鎮,不出意外,應該守得住。”
楚飛咕噥道:“你都知道夫人在,還不多派點人保護她。”
李贇失笑:“我正是知道夫人在,所以才不浪費兵力去守城。”
楚飛舒了口氣道:“也是,夫人可比一般軍師厲害多了。”
李贇勾唇一笑,頗有些與有榮焉道:“那是自然。”
*
“三娘子——”
這夜,明宜剛躺下,便聽到外面傳來陸浪的聲音。
她趕緊穿上衣服:“怎麼了?”
陸浪道:“收到訊息,有一支北狄騎兵,已繞過城外大營,正朝城中逼近。”
明宜道:“城門都關好了吧?百姓可都通知閉門不出?”
“嗯,都已經通知,城中所有兵卒都已守在幾大城門處。”
明宜點點頭:“走,我們去城門。”
陸浪一愣:“三娘子,你要親自去嗎?若是一旦城門被衝撞開,只怕會有危險。”
明宜道:“我得去看看情況,知道敵方派的是甚麼人,不然不好應對。”
陸浪點點頭,看到她身上的尋常衣袍,提醒道:“行,你穿上鎧甲。”
明宜輕笑:“我知道的。”
李贇此前在涼州為她量身定做了一套鎧甲,今日終於派上用場。
不僅有鎧甲,還有專門為她打造的弓箭。
明宜回屋迅速換好。
另一邊聽到動靜的周子炤和周月夕不約而同跑出來,看到明宜這身裝扮,緊張兮兮齊聲問道:“三娘子,你這是去城樓?”
明宜點頭:“你們二人在刺史府待著,府中地道你們知道的,若真有甚麼事,藏入地道躲著。”
周子炤攥了攥拳頭:“北狄來犯,三娘子一介女流都要去城樓應敵,我乃是大寧齊王,豈有獨自茍且偷生的道理?我隨你們一起去!”
周月夕也用力點頭:“我也去!”
陸浪猶疑道:“這是去打仗,隨時有生命危險,兵卒要專心對敵,只怕沒工夫保護兩位殿下,兩位還是待在府中吧。”
周子炤難得認真:“我們兄妹有護衛,不用河西軍保護。何況我們自小習武,雖比不得陸浪你,但也有自保能力。”
陸浪還要阻攔,被明宜打住:“讓他們去吧,他們是大寧皇子公主,沙洲河西乃是大寧疆土,這是他們的責任。況且,有皇子公主親自坐鎮,也能振奮士氣,威懾敵方。”
陸浪頗以為然地點點頭:“行,那請二位換上鎧甲,隨在下出發。”
據前方傳來的線報,這支狄軍的方向是北城門。
一行人踏上北城門樓上時,果然隱隱見到不遠處一隊烏泱泱的兵馬,正在逼近。
陸浪昂頭朝那邊看了看,對明宜道:“據收到的訊息,大概有三千人!”
明宜點點頭,與她預計的差不多,要繞過河西軍幾大營,這已經是極限數字。
隨著兵馬逼近,陸浪忽然蹙眉道:“不好,是重騎兵!”
明宜一愣:“三千重騎兵?!”
“嗯。”陸浪神色凝重地點頭,說著一揮手,“弓箭手做好準備。”
這隊騎兵並沒有直接衝到城門下,而是在距離兩三百米的地方停住。
這是普通弓箭無法抵達的射程。
城門火光,將這百米開外的人馬照得分明,明宜看到打頭的一人,身形極為魁梧。
他在馬背上一站,洪鐘般的聲音,穿過夜色:“我乃北狄葉護烏爾,你們開啟城門投降,歸順我們北狄,我承諾不傷害城中人一分一毫。若是頑抗,今夜我誓必血洗敦煌城,寸草不留!”
作者有話說:打仗卡得我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