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我對阿兄帶我來沙洲,沒……
歇了三日, 小涼王又開始忙得腳不沾地,吳刺史和楚飛也跟著他,累得只差叫苦連天。
因都是些軍務瑣事, 倒是不用明宜費心, 她也樂得輕鬆,可以安心在屋中烤著炭火取暖。
眼下是越來越冷, 再遲幾天, 在路上那十來天,只怕都難熬, 若是遇上下大雪, 只怕還會延誤趕路。
這日剛用完晚膳, 便聽楚飛來敲門:“夫人, 王爺叫你過去,沙狼來了。”
明宜已經糾正過他幾次, 但這傢伙彷彿腦子不記事似的, 當時應下,回頭又繼續叫錯。
也不知是真傻還是裝傻。
當然,明宜覺得是後者。不過她也懶得計較這點小事, 這會兒聽到沙狼來了官舍, 趕緊披上厚厚的狐裘斗篷出門。
“來了, 三娘。”
剛走到門口,便聽李贇喚道。
明宜朝屋內望去,李贇正坐在矮几後,而陸浪則站在他前方, 雖然身子筆挺,卻也不失恭敬。
在外人眼中,沙洲流民之首乃是狂放不羈的遊俠, 但其實明宜知道,那只是陸浪的表面。
他乃世家大族出身,又曾是金吾衛,禮儀和規矩,早已刻在他骨子裡,外表不羈的遊俠,內心乃是正兒八百的君子。
“阿兄,沙狼!”明宜跨過門檻,與兩人行了個禮。
陸浪轉身,拱手回她一禮。
李贇皮笑肉不笑道:“沙狼說有事與本王說,卻非要等三娘你來才開口。”
明宜自顧自地走到他右手邊的位子坐定,又笑著指了指對面:“沙狼,你坐吧。”
陸浪這才去坐下。
“說吧。”李贇開口。
陸浪拱手道:“北狄南下在即,草民願意投入王爺麾下,為大寧邊患盡綿薄之力。”
李贇知道他是為了投效自己而來。
於公,他自然很高興能得此人才;於私,他心中卻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兩年前就曾招攬過他,吳刺史更是不知遊說過多少回,卻都被他毫不猶豫拒絕。
而三娘才來這裡多久,他便改變主意,雖然其中定有三娘知道他身份的關係,但除此之外是為何,同為男人,他不會不清楚。
他皮笑肉不笑道:“你從前說絕不與公門打交道,怎的忽然改變了主意?”
“阿兄!”明宜低聲喚道,又對他使了個眼色。
這眼色李贇自然是能看懂,是叫他對人態度好點。
李贇暗暗深吸一口氣,勉強露出一個和顏悅色的表情:“我的意思是,你想投入本王麾下,可是當真?”
剛剛兩人的互動,陸浪都瞧在眼中,他早看出李贇對明宜有意,卻不料傳聞中那不可一世的小涼王,竟然會看女人眼色。
思及此,他一面覺得有些好笑,一面又有些悵然。
即使他能變回陸浪,宋三娘子這樣的女子,也不可能屬於自己。
他收斂心神,再次拱手:“我沙狼在沙洲的名聲,小涼王想必早已打聽過,既是說了要投效,那便是經過深思熟慮,絕對誠心。至於為何改變主意,乃是因為……”
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住,抬眸看向對面的明宜。
李贇見狀,不虞地眯起那雙灰眸,心道你要敢說是因為三娘,本王這就讓你滾出去。
好在陸浪的目光很快從明宜臉上移開:“我不過二十多歲,不想這輩子就當個流民,也想上戰場立下軍功,日後做個將軍,揚名立萬。”
李贇輕笑:“你乃遊俠,會在意這些功名利祿?”
陸浪道:“我若不在意功名利祿,怎會有流民之首和沙洲第一刀的名號?”
李贇一時怔住。
陸浪又道:“此前不願投軍,乃是因為草民身份。”
李贇聞言,不動聲色瞧了眼明宜,她果然說到做到,讓沙狼主動來坦白身份。
“你說說你姓甚名甚,從何而來?”
陸浪拱手道:“草民姓陸單名一個浪字,來自咸陽陸氏。”
李贇微微一怔,不等對方繼續說下去,已經開口打斷:“景明十二年,咸陽陸氏陸浪,奪得武狀元,年方十八,被聖上欽點金吾衛校尉,兩年後因當街打死左相之子,被判斬首,但不等處斬,便在牢中自盡。”
陸浪道:“正是在下。”
“好好好!”李贇譏誚大笑,“咱們沙洲果然臥虎藏龍,不僅有武狀元,還是死而復生的武狀元。”
陸浪道:“這也是草民一直不與公門打交道的原因。”
李贇驀地沉下臉,冷喝道:“陸浪!你可知你是死囚,死囚越獄,罪加一等!我乃小涼王,為朝廷辦事,莫非你覺得我遇到你這種重犯,會既往不咎?”
“阿兄——”明宜見狀急得趕緊開口。
李贇朝她看一眼,面色稍緩,抬手示意她安心。
陸浪道:“草民卻是罪無可赦,只是貪生怕死,便僥倖多活了六年,若王爺要秉公處置,草民無話可說!”
李贇哂笑:“貪生怕死乃是人之常情,何況堂堂武狀元金吾衛,因為失手打死一個欺男霸女的紈絝便要賠上性命,換做誰也不會甘心。”
這沙洲之中流民數萬,隨便拉出一個人,只怕都揹著人命,本不算甚麼大事,畢竟殺人者和被殺者多是寂寂無名,過個幾年,誰又還記得住。
偏偏這陸狀元當年名聲都傳在河西。
若不是那時父親剛過世,自己繼承王位離不開涼州,年輕氣盛的他,都想去長安城,與那武狀元比試一番。
兩年後,陸浪當街殺死左相之子,一代少年英才就此隕落,甚至還一度成為涼州說書人最愛說的故事。
陸浪微微蹙起眉頭,不明所以地看向對方。
李贇輕咳一聲,好整以暇道:“若你是在河西犯下的案子,縱然你是天潢貴胄,我也就不會徇私枉法。但你是在長安殺的人,乃是大理寺和刑部的職責,與我無關。我乃邊將,也沒閒工夫為了這等殺人小案,專程將你押回長安。如今北狄南下在即,吳刺史發出募兵告示時,便已經說明,凡有罪在身者,只要投軍立功,皆可將功贖罪。你雖然情況特殊,但只要能立下戰功,不僅將功抵罪,還能封你一官半職。”
陸浪站起身:“多謝王爺開恩。”
李贇擺擺手:“行,我會安排吳刺史幫你登記名冊,不過暫且只能用沙狼的名號,以防節外生枝。”
“屬下明白。”
李贇又道:“至於你第一樁要立的功,不用我再說了吧?”
陸浪道:“我會竭盡所能,召集沙瓜涼州流民投軍。”
“除此之外,接下來幾個月,你要好好協助吳刺史,整頓這些流民軍。”
陸浪又拱手應諾。
明宜見狀,總算鬆了口氣。
“楚飛!”李贇朝門外喚道。
楚飛應聲跑進來:“王爺有何吩咐?”
“將沙狼帶去吳刺史處辦理投軍事宜。”
“好嘞!”楚飛笑嘻嘻道,“沙狼兄走吧,咱們以後可就是同袍了!”
上回王爺讓他和沙狼說夫人被擄走的事,兩人可謂是相談甚歡,只差稱兄道弟。
李贇見狀撇撇嘴,等人離開後,才小聲咕噥道:“這陸浪還挺會收買人心。”
明宜嗔道:“阿兄,那不叫收買人心,那是人家陸郎君性格人品好。”
李贇嗤了聲,酸溜溜道:“你的意思是,我的性格人品比不上這位陸郎君?”
先前只將其當流民之首時,他還沒覺得有何,畢竟流民和貴女,乃是雲泥之別,如今知道他是當年名噪一時的陸狀元,想到明宜和他走得近不說,還一直對他讚不絕口,便實在是有些堵得慌。
明宜笑道:“你是身居高位的王爺,只有別人討好你,又不需要你去討好誰?作何要好脾氣?”
李贇咕噥道:“我不是要討好你麼?”
明宜沒聽清:“你說甚麼?”
李贇輕咳一聲,話鋒一轉:“沙狼既然是陸浪,三娘你之前說的參將,我現在還不能許給他,只有等他募集的流民軍,立下戰功後,才能考慮。”
明宜倒是無所謂,陸浪也不是急功近利之人,心裡頭只怕也憋了一口氣,要做出一番成績,讓世人來看,堂堂正正將功補過。
她點點頭:“那這邊的事便算了了,咱們是不是能啟程回涼州了?”
“嗯,出門已兩個多月,是該回去了。”說著看向對方,“只是這回回程,與來時不同,如今天寒地凍,只怕三娘要隨我吃點苦頭了。”
明宜嗔道:“明知道我要隨你吃苦頭,當初你還把我誆來?”
李贇卻只是輕笑:“那三娘後悔與我來沙洲了麼?”
後悔麼?
當然沒有。
雖然危險重重,也吃了不少苦頭,卻是在長安絕不可能有的經歷,這樣的經歷,讓自己長了見識,也對未來有了新的渴望。
人生在世,不該只是錦衣玉食,明哲保身。
而是要遵循本心,勇敢走出宅門,以此證明自己來這世上一趟的價值,哪怕頭破血流。
她粲然一笑,由衷道:“我對阿兄帶我來沙洲,沒有後悔,只有感激。”
李贇勾起嘴角:“雖然屢次讓三娘置身危險,但我也不曾後悔讓你隨行。”頓了下,又道,“希望以後三娘依舊能在我身邊,做我的左膀右臂。”
明宜怔了下,這回卻沒直接否認,只含糊其辭道:“再說吧。”
作者有話說:差不多快要雙箭頭了,但是有這麼容易麼?
小涼王: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