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你覺得弟妹是個甚麼樣的……
明宜道:“你若是想活命,唯一的機會,便是帶我回去。”頓了下,又補充一句,“我可以幫你向王爺求情。”
李澄面色慘白望著他,嘴唇翕張片刻,卻一句話沒說出來。
明宜挑挑眉:“你不信我?”
李澄點點頭,又搖搖頭,對方既然知道楊琅的事,定然不會騙他。半晌之後,他自嘲一笑:“二夫人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王爺向來眼中容不得沙子。我若回去,他定會殺了我。”
明宜心中一怔,她勸說對方回去,不過是為求自保。她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女子,若是被他帶下山,能不能安然無恙回去,實在不好說。
所以必須想辦法阻止他離開。
但顯然李贇積威多時,兇名在外,自己三言兩語,並不能說服他自投羅網。
正欲想辦法再勸說一番,只聽李澄幽幽嘆息一聲:“既然琅表兄身死,阿嫂和侄兒們也就安全了,我也再無牽掛。”說著又對明宜作了一揖,“二夫人,方才得罪了,你走吧,王府的人應該已經快到先前那分岔路了。”
明宜沒想到對方忽然就要放了自己,心下一面驚喜,一面又有些錯愕:“那你要怎麼辦?”
李澄道:“待我與阿嫂侄兒別過,便去王府請罪領死。”
說著作了個揖,便轉身決然離去。
明宜怔忡地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一時有些不可置信。
一場驚心動魄的遭遇,竟這麼輕而易舉結束?
與此同時,林中似有獸鳴傳來,她一個人不敢長久停留,趕緊轉身朝來時路尋去。
行了沒多久,便隱約聽到馬蹄聲。
她重重舒了口氣。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將李贇領著人從林中疾馳而來。
“二夫人!是二夫人!”跟在後面的楚飛見到明宜,忍不住興奮大叫。
“籲——”
李贇的馬跑得最快,堪堪在明宜身側停住。
男人從馬背一躍而下,帶起的勁風伴隨一股松香,侵入明宜鼻息間,讓她下意識往後踉蹌了一步。
她並不知此時自己鬢亂釵橫,面頰微紅,全然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李贇微微眯了眯眼睛,反手從馬背扯下一件斗篷,罩在她頭上,將那頭散亂鬢髮,又沉聲問道:“弟妹,你沒事吧?”
陡然被帶著陌生氣息的斗篷罩住,明宜先是怔了一怔,繼而反應過來,先前在馬背顛簸一路,只怕是形容狼狽,她下意識抓住斗篷,點點頭:“嗯,我沒事。”
“李澄呢?”
明宜道:“跑了。”
李贇又看了看她,忽的輕笑一聲:“他倒是言而有信,說放人便放人。”
說罷揮揮手:“楚飛,繼續帶人搜,務必留活口。”
“收到。”
楚飛領著人繼續去追李澄,原本的一隊人馬,頃刻間只剩寥寥幾人。
李贇牽過馬匹,朝明宜示意:“弟妹,上馬。”
明宜看向跟前這匹高頭大馬,又掃了眼周圍騎著馬的幾人,並沒有多餘的馬匹。
莫非她要和李贇共乘一騎?
她不動聲色瞥了眼李贇,對方那張俊美的臉,看不出任何情緒,見她半晌沒動,似是意識到甚麼似的,道:“哦,這馬對弟妹來說,確實太高了,我扶你上去。”
明宜不等他伸手,已經反應過來,也顧不得對方是不是要與自己共乘一騎,趕緊道:“阿兄,我自己能上。”
說著上前,雙手扶住馬背,抬腿踩上馬鐙,用力一登,順利坐上了馬背。
待她坐定,李贇牽起轡繩,拉著馬掉頭,沉聲吩咐:“走,回永安園!”
顯然並未打算上馬,其他人見狀也趕緊下來牽馬而行。
明宜暗暗舒了口氣,試探問:“阿兄,不騎馬嗎?”
這裡也不只這一匹馬,對方大可以讓其他人讓給他一匹。
李贇昂頭淡淡看她一眼,道:“山路崎嶇,步行更穩妥。”
明宜想著剛剛的一路顛簸,五臟六腑差點吐出來,深以為然點點頭,又想到甚麼似的道:“既是這樣,那我也下來自己走。”
李贇道:“不用,弟妹剛剛受驚,坐著便好。”
明宜抿抿唇,沒再客氣,只是讓小涼王為自己牽馬,總還是有點心虛。
行了沒多遠,迎面又有幾匹馬跑過來。
“表兄——三娘子——”周子炤氣喘吁吁下馬,小跑至兩人跟前,又看向馬背上的明宜,“三娘子,你沒事吧?”
明宜笑著搖頭:“殿下不用擔心,我沒事。”
周子炤又問:“那賊人呢?”
這回回答的是李贇:“跑了。”
周子炤再次看向明宜,不可置信地打量她一番,見她除卻鬢髮略微散亂,看著應是無礙,他眨眨眼睛:“表兄,你果然沒說錯,你那族弟確實沒有傷及無辜。”說著又柔聲道,“三娘子定是受了驚嚇,趕緊回永安園安歇著。”
明宜道:“我沒事的。”
周子炤嘖了聲,又朝李贇嬉皮笑臉道:“表兄,你看三娘子千里迢迢送阿玉回涼州,這才幾天,就讓她接二連三遇險,等回到王府,得好好替她壓壓驚。”
“嗯,五郎說得沒錯。”李贇點點頭,又轉頭抬眸看向上方的明宜,“等下山,我為弟妹辦一場接風洗塵宴。”
明宜忙道:“不用了。”
李贇卻繼續道:“要的。”
周子炤也在一旁笑嘻嘻附和:“三娘子,你可別與表兄客氣,我來涼州這麼久,他也沒給我設宴,正好讓我沾沾三娘子的光,好好吃上一頓。”
李贇嗤了聲,冷颼颼道:“怎麼?我是短了齊王殿下吃喝麼?”
周子炤忙嬉皮笑臉道:“那自是沒有。”說著又問,“表兄,你的傷走路沒事嗎?”
明宜這才想起李贇昨晚中過毒,忙看向對方臉色,果然見面頰依舊蒼白,但神色如常。
“無妨。”男人淡聲道。
明宜也不知道對方昨晚那毒有多嚴重,便也沒多想。
因是步行,原本騎馬兩刻鐘不到的距離,等走回去花了將近半個多時辰。
明宜在蘭園門口下了馬,卻見李贇臉色似乎更加蒼白,不由道:“阿兄,你昨晚才受過傷,也回去好好休息。”
“嗯。”李贇面色淡淡點頭。
明宜與他行了個禮,轉身回了院中,聽聞動靜的白芷幾人,立刻咋咋呼呼迎上來。
“娘子,你沒事吧?嚇死奴婢了。”白芷分明是已經哭過,面頰上還殘留著兩道淚痕。
明宜笑著安撫道:“放心吧,我沒事。”
白芷仔細打量她一番,確定她是真沒事才稍稍放心。
到了屋內,明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披著李贇那條披風,隨手解下來攥在手裡看了片刻,想了想,叫來秋霜遞給對方:“你去把這個洗乾淨。”
秋霜“咦”了聲:“這是王爺的披風麼?”又見明宜鬢髮散亂,心下明瞭,笑著隨口道,“世人只知我們王爺是彪悍勇猛之將,卻不知他其實是個心細之人。”
明宜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怔,但旋即又想,戰場兇險,一個上場打仗的勇將,定是心細如髮。
*
這廂的李贇待回到竹園,坐在羅漢榻上,才覺察小腿傳來的疼痛,他不甚在意地將褲腳掀起。
那腫脹的傷口竟是流出了黑血,他隨手拿過一隻小瓷瓶,將瓶中白色藥粉倒在傷口上,鈍痛變成劇痛,他一雙濃眉這才微微蹙起,又深呼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
“表兄——”
周子炤一進來,見到的便是這場景,他大驚失色喚了一聲:“你傷這麼重?!”
李贇已經收好藥瓶,不甚在意道:“皮外傷罷了,無需大驚小怪!”
“這叫皮外傷?”周子炤指著他腫脹的傷處高聲道。
李贇卻是將褲腳放下來,不叫他再看:“等毒完全散了便好。”
周子炤在他對面坐下,撇撇嘴道:“明明傷這麼重,剛剛還一路走回來。表兄,你是不是太逞強了些?”
李贇不以為然地扯了下嘴角,淡聲道:“行伍之人,受傷本就家常便飯,若是打仗之時,因為受傷就原地不動,豈不是任人宰割?”
周子炤舉起手做投降狀:“行了行了,我就是個飽食終日的閒散王爺,不懂這些,只知道你這兩日必須好好休養,切不可再亂動。”
李贇這回倒是沒再說甚麼,只抬眸瞧了他一眼,片刻後,才冷不丁問道:“你在京城時,見過幾次弟妹?”
周子炤想了想,道:“沒幾次,早先找宋太傅求字畫時見過兩回,再後來便是去姑母府上,打過幾次照面。你問這個作何?”
“隨口問一句罷了。”李贇輕描淡寫道,“你覺得弟妹是個甚麼樣的女子?”
周子炤散漫地攤攤手:“高門貴女,大家閨秀,溫婉賢淑,本無甚特別,但她不顧阿玉病重,執意嫁其為妻,卻是讓我刮目相看!”說著又想到甚麼似的,感慨道,“這回在涼州,更是讓我有些意外,原以為是弱女子,但看來比我以為的有膽識。”
說到這裡,他抬眼看向對面的男人,似乎也想聽一番對方點評,不料李贇卻是闔上雙目,雙手枕頭,緩緩靠上往身後迎枕,話鋒一轉道,“行,你出去吧,讓我歇會兒。”
周子炤嘴唇微微翕張了下,有些無語地撇撇嘴:“得了,你好好休息,千萬別再亂動。”
他站起身往外走了兩步,又頓住轉頭看向榻上閉目養神的男人,想到甚麼似的笑問:“表兄,茹素不利於傷勢恢復,要不我讓人給你弄點肉來吃?阿玉泉下有知也不會怪你的。”
“不用,但你若想開葷我不攔你。”
“表兄你這說的甚麼話,我再饞也不會在這幾日偷嘴啊!”周子炤嘖了聲,又嬉皮笑臉嘿嘿一笑,“不過等下了山,你為三娘設宴時,我可就得好好吃一頓了。”
李贇敷衍地“嗯”了一聲。
餘下兩日,明宜除了去給李悆上香,便未再外出,也未再見到李贇,只是每次都在李悆墓前看到還在燃燒的香,以及新鮮果盤,甚至還見到過一隻草編螞蚱。
那草螞蚱兩寸長,風拂過時,觸鬚還會輕輕隨風擺動,很是栩栩如生。
她想起曾經李悆也給自己編過一隻這樣的螞蚱,她當時誇他手巧,對方笑說這是他阿兄教他的,他阿兄比他編得更好。
眼下看來,李悆倒不是自謙。
小涼王或許是個冷血無情殺伐決斷的殺神,但對李悆來說,確實是個好兄長。
作者有話說:
一款愛逞強的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