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三娘子也不是外人
夜色漸深。
明宜正送周子炤出門,一個僕從急匆匆跑過來,氣喘吁吁道:“殿下,二夫人,王爺那邊出事了。”
兩人異口同聲問道:“出了何事?”
“有刺客闖入竹園刺殺王爺,王爺受了傷。”
周子炤:“三娘子,我們快去看看。”
“嗯。”
兩人剛出院子,便見到原本寧靜的長安園中不知何時多了許多帶刀侍衛,像是在園中巡邏一般。
那帶路僕從道:“其他刺客都當場被斬殺,只有一個逃走了,侍衛還在搜查。”
周子炤疑惑問:“很多刺客麼?”
僕從心有餘悸道:“嗯,小二十個呢。”
周子炤驚訝:“這麼多?”
明宜心中自然也很詫異,但她想得是,以小涼王的本事,能讓這麼多刺客闖進他的院中?
是守衛疏漏還是引蛇出洞?
當然,去了便知。
李贇的竹園與蘭園隔了半座永安園,走過去將近半柱香的功夫,因而他們剛剛在蘭園,並未聽到這邊半點動靜。
此時整座竹園一派繁忙,身著黑甲的王府衛兵正進進出出,見到兩人,恭恭敬敬的打招呼。
周子炤擺擺手,闊步跨過月洞門,只是剛走進去,又驀地轉身,抬起袖子,擋在明宜眼前。
明宜不明所以地看向對方:“殿下,怎麼了?”
周子炤神色凝重,聲音發虛:“刺客的屍首都擺在院中。”
若是從前,明宜定然會駭然,但經過上次黑松驛的事,親眼見了那麼多死傷,如今面對屍體,已經泰然許多。
她輕笑了笑:“殿下不用擔心,上回已經見過了。”
周子炤微微一怔,繼而又幹幹一笑:“是哦。”
卻也沒放下袖子,而是擋著自己半張臉不去看地上,嘖嘖叫著往裡面疾步走去。
明宜見他這驚慌失措的模樣,勾唇笑了笑,抬步跟上。
院中果然擺了許多屍體,一眼看過去至少十幾具,皆是黑衣蒙面,只是面上的黑布已經被扯開,露出了原本的樣子。
每一個都渾身是血,死狀狼狽不堪。
周子炤隨手抓了院中一個老僕問道:“王爺在哪裡?”
“回殿下,王爺在寢房。”
周子炤點點頭,帶著明宜朝寢房走去。
那房門虛掩,他也不敲門,亟不可待推開門,長驅直入,急急問道:“表兄,你怎麼樣了?”
“放心,死不了。”李贇冷清的聲音從屋中雲母屏風內傳來。
周子炤頗有些誇張地舒了口氣:“我和三娘子來看你了。”
明宜跟著對方越過屏風,一眼看到燭火中那靠坐在榻上的男人。
小涼王依舊一臉生人勿進的冷峻,聽到兩人進來,也沒抬一下眼皮。
只是若仔細看,那張俊美的臉,此時在昏沉的燭火中,似乎多了幾分平時未有的蒼白。
周子炤對他的輕慢並不以為意,走上前自顧在對方身側坐下,上下打量對方一眼:“當真沒事?我怎麼看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對。”
李贇眼皮微微動了動,輕描淡寫道:“嗯,中了點毒。”
“中毒?”周子炤大驚失色。
明宜也不由得心下一驚。
李贇這才撩起眼皮,目光輕飄飄從周子炤臉上越過,落在站在榻邊的明宜臉上。
“這裡剛死了很多人,血腥氣重,弟妹不該過來。”
明宜一愣,很快又反應過來,道:“聽聞阿兄受了傷,我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阿兄的毒可嚴重?”
周子炤抓住李贇的雙手,順著她的話關切問道:“怎麼中的毒?中了甚麼毒?”
李贇輕飄飄拂開他的爪子:“不小心中了暗器。”
周子炤輕呼道:“你怎麼會中暗器?”
李贇失笑:“五郎說的甚麼話?我怎的就不會中暗器?”
周子炤:“你武藝那般高強,尋常人怎麼能傷了你?”
李贇淡聲道:“只要是人,就總有失手的時候。這裡是涼州,不是你們京城,別說是受傷,生死也不過是家常便飯。”
周子炤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又道:“表兄,你可不能出事,你出事了涼州怎麼辦?大寧怎麼辦?”又問,“到底是甚麼毒?很嚴重嗎?”
李贇道:“別擔心,已經及時放了血,毒還未來得及散開,無甚大礙。”
周子炤再次舒了口氣:“那就好,刺客到底是甚麼人??”
李贇輕笑:“還能是甚麼人?北狄那邊的細作罷了。”
“竟然能摸到永安園,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刺客。”
“大約是有內應吧?”
明宜想起那晚死在佛堂的李家表兄,只怕那便是內應,而李贇想來已料到此事,這場刺殺無非是引君入彀罷了。
“內應?”周子炤卻是面露驚詫,但見李贇神色平淡如常,不由得皺起眉頭問道,“表兄,發生這種事你怎還如此淡定?”
李贇不以為意地扯了下嘴角:“北狄人一直想要我的命,刺殺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何須大驚小怪?”
周子炤默了片刻片刻,幽幽嘆了口氣:“我幾位兄長,都說涼王麾下十萬兵馬,在涼州,百姓只知涼王不知天子,還向父皇提議削減涼州兵權,依我看他們做這個涼王,不到一年就屁滾尿流回京城。涼王可以沒有朝廷,但朝廷卻不能沒有涼王。”
李贇抬眸看了看他,片刻後才輕笑一聲:“五郎,這話以後可不能亂說。”
周子炤不以為意道:“這裡又沒有外人,兄弟之間說幾句私話而已,天高皇帝遠的,你怕甚?”說完忽然想到甚麼似的,轉頭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言的明宜,輕笑了一聲,“弟妹也不是外人。”
明宜微微一愣,又很快反應過來,周子炤乃是李悆表兄,自己確實也算這位殿下的弟妹。
李贇順著周子炤的話,輕飄飄看了眼明宜,很快又將目光挪開,淡聲道:“天色已晚,五郎和弟妹回去早些休息罷。”“嗯。”周子炤趕緊點點頭,“表兄你也好好休息,明早我再來看你。”
就在這時,楚飛從外邊急匆匆走進來,先是客氣地同周子炤與明宜行了個禮,然後上前拱手道:“王爺,園中已經搜遍,未曾找到那刺客蹤跡。”
李贇還未說話,周子炤先是輕呼道:“那定是已經跑出園中,紫山這麼大,只怕是不好抓了。”
楚飛卻是搖了搖頭:“所有出口都已經封鎖,那刺客逃不出去的。”
李贇微微蹙眉:“園中所有人都已一一核查過?沒有多出新面孔?”
“嗯,王府族親和下人都查過,沒有新面孔。”說著摸摸頭,不解道,“園子說到底也就只有這麼大,莫非這刺客長了翅膀?”
明宜想了想問道:“院子裡那些刺客都是新面孔嗎?”
楚飛回道:“嗯,都未曾見過。”
明宜道:“若園中沒有新面孔,那漏網之魚或許便不是新面孔。”
楚飛眨眨眼睛,顯然沒聽懂。
明宜則看向李贇。
李贇也好整以暇朝她看過來,淡聲道:“弟妹繼續說。”
明宜原本不想多事,但自己作為小涼王的弟媳,與李贇算同一根繩上的螞蚱,漏網的刺客對自己來說也是一個風險。
她抿了抿唇,繼續道:“刺殺阿兄的刺客,定都是抱著必死之心的死士,院中那些刺客也都已赴死,為何偏偏剩一個貪生怕死逃走?而且還逃的這般順利。有沒有可能那人本就是園中人?”
既然有親表兄與北狄勾結,還有其他內鬼也不足為奇。
周子炤恍然大悟點頭:“對哦表兄,你既然說有內應,這逃走之人極有可能就是那內應。蒙上臉可以來當刺客,扯下面罩便是王府裡的人。”
相對於他的驚訝,李贇依舊是一臉平常,只輕描淡寫點點頭道:“嗯,說的有道理。楚飛,你把族親和園中所有下人再仔細一個一個排查一遍。”
楚飛拱拱手:“明白。”
然後又似是想到甚麼似的,一臉認真地看向周子炤和明宜。
周子炤眨眨眼睛,抬手指了指自己,噗嗤笑道:“怎麼?你懷疑本王和你們家二夫人?”
楚飛沒說話,只又看向李贇。
李贇冷冷瞪他一眼,隨口道:“殿下和二夫人才到涼州幾日?”
楚飛卻是認真回道:“齊王殿下已到涼州三個月零五天,二夫人剛好是第八日。”說完才有些心虛地吐吐舌頭,“他們都沒來過長安園,做不了內應。”
李贇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無奈之色,揮揮手沒好氣道:“行了,趕緊下去吧。”
楚飛趕緊拱手:“收到。”
待人離開,周子炤樂不可支道:“表兄,楚飛真是個妙人。”
李贇扯了一下嘴角:“就是個榆木腦袋。”說著又看向明宜,眼神有些莫測,“多謝弟妹提醒,你的考慮很周全。”
話是這麼說,但他的語氣平淡無瀾,只怕自己想到的他早已想到。
明宜心中有些懊惱,果然還是不該多事。
作者有話說:
心腹不聰明,所以工作狂男主需要聰明的左膀右臂。
so,本文男女主的角色定位是藩王和謀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