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宗門大比
“師兄,接劍!”江彥將自己的佩劍拋了過去。
曲景縱身一躍,穩穩接住長劍,隨即舞出一套熟悉的劍法。劍招行雲流水,身姿矯健如初。
他低頭看向自己挺直的雙腿,喉結滾動。抹去眼角的溼意,顫聲道:“師父……這腿是熱的,是活的。”
“好,好……”少琴拭去淚水,對春馨道:“連藥宗都解不了的毒,竟被你化解了。你這孩子,真是青出於藍啊。”
春馨訕訕一笑:“我也是誤打誤撞配出來的。先在動物身上試過有效,才敢拿來給曲師兄試試。”
少琴連連點頭,對曲景道:“還不快謝謝春馨。”
即便之前對春馨再有成見,此刻曲景也不得不心服口服。是她治好了他的腿,她是他的恩人。他鄭重抱拳,道:“師妹,多謝!”
春馨嫣然一笑:“真要謝我,就幫我抓老鼠吧。”
“抓老鼠做甚麼?”
“做實驗啊。不然你以為治好你腿的藥是怎麼來的?”
曲景大驚:“你用老鼠入藥?”
春馨噗嗤笑出聲:“想甚麼呢!是用老鼠試藥!”
曲景這才鬆了口氣:“好,我幫你抓。”
江彥趕緊湊過來:“師妹,我也能幫你抓!要多少我都給你抓來!”
“好啊,這可是你說的。”
趙香琳在玉虛峰後山的一片空地上練劍。三個多月沒碰劍,手感果然生疏了不少。背後的鞭傷已經癒合,卻留下了無法消除的醜陋疤痕。這一切是因誰而起,她一刻都不曾忘記。眼前彷彿又浮現出春馨那張妖冶絕美的臉,正對著她得意地微笑。
劍光閃過,眼前一棵樹應聲而斷。焦黑的斷面迸出火星,火苗迅速蔓延開來。
趙香琳冷冷地看著燃燒的殘木,任由火勢蔓延。
“哎呀,不得了了!”江彥從山下飛躍而至,驚呼道。
曲景緊隨其後,他們二人手裡各提著竹籠,裡面裝著幾隻老鼠。
“師姐?你出來了?”曲景驚訝地看著趙香琳。他原本以為是林子意外失火,沒想到是師姐在此。
身為水靈根的江彥急忙捏訣滅火,抱怨:“師姐,你不在練劍臺修煉,怎麼跑到林子來了?咱們玉虛峰的林子可經不起你這般折騰!幸好我及時趕到,不然你怎麼跟師父交代?”
趙香琳沒理會江彥,目光轉向曲景:“去哪了?”
“……去抓老鼠。”曲景低聲回答。
“抓老鼠做甚麼?”趙香琳蹙眉。
“……”曲景不敢接話,下意識地把手中竹籠往身後掩了掩。他知道師姐最討厭春馨,若是坦白在幫春馨抓老鼠,她必定動怒。
一旁的江彥見狀,嘖了一聲,坦然道:“我們抓老鼠給公主師妹做實驗用。”
曲景連忙解釋:“我的腿是春馨治好的,我答應幫她抓老鼠作為回報。”
江彥接過話頭:“二師兄的腿可多虧了公主師妹!連藥宗長老都束手無策,要不是她,師兄現在還在坐輪椅上呢。咱們玉虛峰可是欠了她一個大人情。”
見趙香琳沒有反駁,江彥又趁熱打鐵:“還有,師姐你能提前出關,也是師妹向師父求的情。她人真的不錯,以後咱們好好相處,互相幫助,這多好。”
趙香琳在心底冷笑。好?好到礙眼,好到令她生厭生恨。那個賤人將她身邊人一一奪走,現在連一向最聽她話的曲景都被吸引了去。
“這些師父早就對我說過了。”趙香琳不耐地擺手,“我要練劍,你們可以走了。”
“那師姐可別再縱火了。”江彥叮囑道。
曲景拉了拉他:“別囉嗦了,走了。”
宗門大比這日到了。
這是一年一度的劍宗弟子比賽,不論是內門還是外門弟子都可以參加。外門弟子有機會憑著比賽升階為內門弟子,內門弟子則有機會被高階修士收為弟子,更優秀的甚至有機會被長老收為親傳弟子,就如江彥與曲景一般。
大比場地設在劍宗附近的霓霞山。整座山脈被結界籠罩,其中囚禁著各類精怪,這些精怪大多是宗門歷年任務中收集的精魄,經大陣煉化後維持著實體形態。
大比區按難度分作四層:最外圍是低階區,向內依次為中階、高階,直至中心地帶的超階區域。
為了安全起見,每位弟子都配發一塊玉牌。這不光是他們的入場券,玉牌還被設定了區域限制,對於自身實力跨度太大的區域是無法進入的。
天光未亮,參加大比的弟子們已經齊聚山門前,躍躍欲試。
大比將持續兩日,以狩獵精怪的數量與質量計分。每擊殺一隻精怪,白色玉牌便會自動記錄,顏色隨之漸深。最終排名優異者不僅能獲得珍稀的天材地寶,更有魚躍龍門的機遇。
“師妹,緊張嗎?”舒卿雲問道。
“還好。”春馨唇角微揚。比起緊張,她心中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進去後不妨與我同行,彼此照應,事半功倍。”
自從上次執行任務回來,春馨就發現舒卿雲對自己有些疏遠。但這種程度的疏遠若是不刻意留神是察覺不到的,而且舒卿雲又沒做甚麼,她也無從說起。
不過舒卿雲的水靈根確實能助她更快凝冰,若是配合不佳,再分開也不遲。
她點頭應下:“好。”
霓霞山的叢林荒草蔓生,茂密得像是原始森林,幾乎無處落腳。春馨與舒卿雲只能踩著厚重的植被艱難行走。
遮天蔽日的參天古樹上纏繞著各種藤蔓和厚厚的攀爬類植物,樹幹容納不下時,它們像瀑布似地傾瀉垂落下來。
林中暗藏殺機,隨時都可能有精怪出現,春馨二人走得極謹慎。腳步落在鬆軟的腐葉上幾乎沒有聲音,每一步都要用腳尖探過樹根與石塊的間隙。
開荒的路不好走,她有些累了,“師姐,我們休息一下吧,喝點水,吃點東西。”
“好。”
春馨環顧四周,看到一塊還算平整的巨石,便道:“就去那吧。”
二人坐下後,春馨取出水與點心,將水囊遞給舒卿雲:“師姐,嚐嚐我調的靈水。”
“你留著吧,我帶了。”舒卿雲摘下腰間的水囊給春馨瞧了瞧,她道:“霓霞山的溪水清澈,也可直接飲用。”
巨石沁涼,春馨坐下後才漸漸看清此處景緻。
綠意濃得像要滴下來,不是尋常林子的翠,是千百年沉澱的原始墨綠。水聲從遠處滲過來,細細的,綿綿的,淌進耳朵裡。手邊青苔厚實得能陷進指腹,茸茸地覆著石面,像一張毛毯。她深深吸氣,肺腑裡漫開草木清冽的甜。
正沉醉其中,忽聽舒卿雲語氣急轉。
“師妹!”
“怎麼了,師姐?”
“你有沒有覺得……地面在震動?”
“有嗎……”
話音未落,身下巨石忽然一沉。
春馨還未來得及反應,那綿長地震動便順著脊骨爬了上來。
“現在感覺到了!我們快躲起來看看!”震感逐漸加劇,春馨判斷這定是一種體型龐大的精怪正朝這邊靠近。
她們剛起身,腳下猛然一陣劇烈搖晃,幾乎站不穩。
二人立即躍至遠處。定睛一看,方才她們所坐的那塊巨石竟緩緩脫離地面,連同周圍的碎石迅速組合,凝聚,最終化作一個形如巨猩的石怪。
“師姐,這是精怪?”
“應該是吧……”舒卿雲也是初次見到這般形態的精怪,與春馨面面相覷。
想到剛剛竟坐在這個石怪身上休息,春馨不由得捏了一把汗。這石怪半身覆蓋苔蘚與植被,早已與叢林融為一體,若不是它自行活動,根本無從分辨。
舒卿雲毫不猶豫,提劍縱身向前,一道灌注靈力的劍氣重重劈向石怪。
然而這石怪堅硬無比,劍氣斬在它的身上就像是給它撓癢癢。
舒卿雲立即變招,轉用法術應對。
“師姐,用水鎖住它的關節,我來凍結!”春馨高聲道。
“好。”
兩人默契配合,迅速以水凝冰,封住了石怪四肢的關節。
“趁現在,取它精魂!”春馨道。
就在這時,舒卿雲正要上前取精魂,石怪猛地掙開了被冰封的關節,恢復了行動力!
“看來只封關節困不住它多久。”春馨蹙眉。
“那就封它全身!”
舒卿雲毫不遲疑地施法凝聚水牢,石怪卻已朝她疾衝而來。
施術結成水牢術需要時間,春馨拾起一塊石頭擲向石怪,替舒卿雲爭取時間。
石怪糟了春馨的偷襲,猛地轉身朝她撲了過來。她趕忙躍上身旁高枝,石怪撲了個空,憤怒地捶打著她落腳的樹幹。
好在這低階精怪沒有甚麼智力,只知道捶樹。就在春馨被它捶樹震得腳底發麻時,舒卿雲的水牢結好了。
一個巨大的圓形水球將石怪完全吞沒,包裹。
“師妹!”
“來了!”
寒氣由外至內快速蔓延,巨大的水球轉瞬之間被凝結成冰球,裡面的石怪被牢牢困住,掙扎不得。
舒卿雲看著眼前這冒著森森冷氣的堅實冰球,心中生出些難言的沉悶。春馨的變異冰靈根天賦卓絕,遠在她之上。既能凝水,又能成冰,與她相比,自己實在……遜色太多。
“師姐,可以提取精魄了。”
舒卿雲點頭,開始提取石怪的精魄。
提取出的精魄消散在上空,被霓霞山的陣法自然吸收,舒卿雲身上的玉牌隨之亮光閃動,記下了這一戰績,記下戰績的白色玉牌染上了淡淡的綠色。
春馨看到玉牌的變化,新奇地眨了眨眼。
咣!咣!咣——!
這時,地面再次傳來猛烈的震動,甚至比剛才那隻石怪的震感還要強烈數倍。
兩人倏然變色,瞬時警覺。
還站在樹上的春馨視野更寬闊,她看到周圍多處土地鬆動,似有甚麼東西要出來。
“又是石頭精怪?”舒卿雲道。
“沒錯……”春馨已經看到有石怪從地表掙脫而出。
“師姐快到樹上來!它們不會爬樹,我們一個個來解決。”
“好!我們運氣不錯,這些石怪不難解決。”
樹下的石怪並沒發現樹上的二人,漫無目的地緩緩遊蕩著。
舒卿雲接連施展水牢術,春馨則緊隨其後將水牢凝冰封固。
舒卿雲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她施法需醞釀許久,可春馨卻瞬時間就能將整座水牢凍結。這進步……是不是太快了些?
“師妹,”她壓下心緒,溫聲道:“方才那隻精怪的精魄是我取的,這一隻便由你來收取吧。”
“師姐取吧,我對自己的成績沒甚麼要求。”
身為劍尊親傳弟子,她們早已不需借大比爭名拜師。所謂獎勵,也不過是些天材地寶。而春馨貴為皇室公主,最不缺的就是這些,皇帝為她收集的上品靈材堆得她用都用不完。她今日來,純粹是為了實戰。磨了這麼久的刀,總得找個地方試試鋒芒。
“……好。”
舒卿雲指節無聲收緊,衣角被她攥出細痕。她拼盡全力想要爭取的東西,春馨卻連看一眼都懶得看。明明已是金枝玉葉,偏又得了這萬里無一的變異冰靈根……憑甚麼?為甚麼上天要如此不公平。
這幾個月來,師父的重心都落在了春馨身上,就連從前對她厭煩至極的大師兄,如今也對她處處關照。整個宗門上下,誰不把春馨捧在心頭?她舒卿雲也曾是眾星拱月的那一個,可如今還有誰記得她?
這叫她……如何能甘心?
她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懷中那枚瑞獸玉牌,想起趙香琳昨日對自己說過的話。
“你也看到了,在你猶豫不決的時候,春馨已經搶走了屬於你的東西。”
“你身上的瑞獸玉牌是雲崢長老傳與你的,上面附著的高階術法,能任你出入霓霞山的高階甚至超階地帶。”
“只要想辦法將春馨引過去,裡面的精怪自然會殺了她。”
若是沒有春馨……
若是沒有她,一切是不是就能回到從前?
舒卿雲的目光逐漸染上一層陰霾。
作者有話說: